《牛奶咖啡里的方糖》itillta

3、暂得归所 林禾到底还

　　林禾到底还是没能拒绝方糖第二次，最后还是没离开。

　　她太清楚了，自己从来都狠不下心拒绝方糖。从年少时她递来的热牛奶，到此刻雨夜里的挽留，只要是方糖开口，她的防线就会一再退让，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禾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她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如果自己把一切和盘托出，方糖会原谅她吗？

　　“我买了粥，先垫垫肚子吧。”方糖声音轻轻的，把还冒着热气的粥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淡淡的米香在空气里漫开，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两人安静地吃完，林禾默默拿出手机，想把钱转给方糖。

　　她们早已不是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关系了。既然打算不在纠缠不清，那就不如把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粥多少钱?我微信扫给你吧。”林禾点开微信扫一扫，看向方糖。

　　“不用。”方糖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如果你真的想谢我，接下来几天就住这儿，别搬走，行吗？”

　　林禾微微一怔。

　　她清楚方糖的脾气，既然说了不收钱，就绝不会再改口。可自己实在不想平白欠着人情，沉吟片刻，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只是这个要求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分明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便宜，这哪算道谢？
　　还是等下次，换自己主动请方糖吃饭吧。

　　可林禾心里很快又沉了下去。万一对方不肯接受自己的邀请怎么办？又或者，方糖只是因为怕麻烦，才随口让自己留下？

　　那点悄悄冒出来、期盼着两人能重归于好的小心思，瞬间就被自己掐灭了。也是啊，当年自己做得那么过分，有些裂痕，又怎么可能说抹平就抹平。

　　方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禾身上，没移开过。她静静看着对方脸上细微的情绪流转，从起初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开心，到无措茫然，再到此刻刻意端起的冷淡。

　　不合时宜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林禾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猫。一只被许久未见、却曾经无比熟悉的人，从待惯了的小窝里轻轻抱出来的小猫，明明心里慌乱，却偏要装出一副高冷疏离的样子，笨拙又可爱。

　　方糖没忍住，低低轻笑了一声，“别多想，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又温和，“对了，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林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跳转弄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过神。沉默着想了想，轻声应道：“好……大学毕业之后，我换了新的微信号，以前的手机号也不用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方糖心里轻轻一叹，总算明白，为什么每年过节她发给林禾的祝福，都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没有。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换了所有社交账号，与过去彻底断了联系。

　　两人很快添加了微信好友。方糖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崭新的卡通橘子头像，心口莫名轻轻一颤。

　　“不打算把电话号码也一并留给我吗？”见林禾迟迟没有下文，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目光直直落进林禾眼底，带着几分轻软的笑意。

　　林禾本还在暗自犹豫，要不要主动把手机号也一并给她。如今被方糖这样直白地问出口，反倒没了推脱的理由。

　　方糖原本还以为，要拿到林禾的电话号码得多费些心思。直到此刻才发现，对方还是和从前一样，看着有些呆呆愣愣的，别人说什么便应什么，半点也不会反驳推脱。

　　林禾却没那么多心思。她只觉得，这样正好，省得自己主动开口。有了联系方式，往后也好找机会还掉这份人情。

　　两人竟这般轻易，就重新换回了微信与电话。这份隐秘的欣喜，不约而同地落在彼此心底，无需言说，却格外默契。

　　洗漱过后，夜色渐深，两人都准备休息。方糖靠在床头，目光轻轻落在林禾身上，见她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片，就着温水低头咽下。她心头微微一紧，终究没忍住轻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林禾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缓缓道，“褪黑素，晚上会失眠，所以吃一颗。”

　　不是安眠药，只是帮人把紊乱的生物钟往回拽一点的东西。她最近总靠这个，才能勉强睡上四五个小时。

　　方糖指尖微微一顿，“睡不着？”

　　“嗯，习惯了。”林禾把药瓶放回柜子上，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秘密，“调作息用的，没事。”

　　方糖没拆穿她。

　　她太清楚了，这不是简单的调节作息。这是长期睡不好、情绪压得太重，才要靠这小小的药片，换一点短暂的安稳。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禾的手背，还是凉的。

　　方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今晚我在这儿，你安心睡。”

　　林禾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黑暗里，褪黑素慢慢起效，困意像一层薄纱覆上来。林禾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替她掖好了被角，气息宁静又安稳。

　　那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一夜，一夜安寝，无梦亦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