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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室友 识趣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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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舱后的张迅,脑子里时不时蹦出客房主管那令人不安的笑。
即便她开着船舱里所有的灯,也丝毫无法驱赶心中的寒意,越是心生恐惧,越是不敢在人少的地方待,于是张迅稍微打扮了一下,梳了个头发,披上外套,去了零层的酒吧。
酒吧和食堂挨得很近,张迅虽然感觉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心想着万一呢,万一酒吧的嘈杂环境可以压制心中的恐惧呢。
但是她路上又不敢抬头,万一又遇到那主管怎么办?
进了酒吧,张迅买了一杯可乐,坐在一个角落里,用眼睛鬼鬼祟祟瞟着周围喝酒的人们。
那些聚了堆的印度人,嘴里不会再蹦出英文了,而是用着张迅听不懂的印度语聊得热火朝天。
张迅习惯性地提鼻子闻,想要确保周围是否有带着腥味的人。
随着门被打开,一个员工走了进来,带着味道的那种。
那菲律宾男人进来以后便直勾勾看向了张迅。
张迅在酒吧门关上的一刹,那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客房主管,他们的眼神都看向自己,仿佛是专门找自己的一样。
这难道不是更令人毛骨悚然吗?
虽然酒吧里的人多,但没人看得见那诡异的东西,语言不通,看见的东西不一样,瞬间让张迅觉得酒吧好像比船舱更危险。
刚进来的那个菲律宾男生也并没有声张,只是买了杯酒,坐在了离张迅最远的那个角落,警惕且排斥的眼神却无法被掩盖。
他们发现我了!
张迅心里蹦出来的一句话。
这船围着公海,绕着一圈又一圈,那些东西真要是对自己怎么样,跑都没地方跑。
要不下个港口赶紧跑路吧,到了上海港就收拾行李跑,工资也别要了,那个中介费什么的就别心疼了。
可是这也就刚来两个月呀!
每天提心吊胆的挣钱,真的受不了。
张迅左右脑互搏,两口喝完了可乐,匆匆忙忙戴上帽子,逃也似地回到了船舱,躺在被窝里拿起手机给陆地上的家人们发消息。
没办法如实说明,只能试探母亲。
张迅:妈妈,假如我再船上遇到了困难,是那种无法抗拒的困难,我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以后,她的心中既期待又害怕,她希望母亲能理解自己,让自己离开这环境,她便可以借坡下驴,毫无顾忌地离职。
但是由于信息不对称,张迅的母亲接受到的信息也只是:孩子在工作的时候累着了。
并不会联想到鬼怪。
不出所料,她收到了母亲的回信:你再坚持坚持,之前又是培训又是交中介费的,你也忙了很久,再试一个月,实在不行就走。
没错,再试一个月吧,前两个月那些东西都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万一呢,万一能安安全全再活一个月呢?
就这样,张迅又提心吊胆呆了20天,她想要通过跟朋友聊天,多听八卦来缓解恐惧,毕竟人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有限,想这个就不会想那个。
也就是这段时间她结识了娱乐部的好朋友温莹,一个笑起来暖暖的,看着让人安心的姑娘。
她很多次都想把这些离奇的事情告诉温莹,但是还是犹豫,万一对方知道后,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一样,远离自己呢?
万一对方把自己的事情传到满船皆知呢?
张迅极力忍着内心的恐慌,可不妙的是,好像每一个航程都会有那么几个带着腥味的不同的人。
他们路过自己时,即便自己假装闻不到,假装不在意,他们还是会偷偷的看自己。
一定是被发现了!但又能怎么办?
反正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再看看呗,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一天夜里,本就下了晚班的张迅刚进入梦乡,突然被什么东西弄醒。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拍打着自己。张迅吓得一下子浑身肌肉都硬了,赶紧打开床头的灯看了看,没什么东西。
突然睡在下铺的室友掀开了她的床帘,吓得张迅惊呼了一声。
“晚上不睡觉干嘛?”张迅感觉心脏都差点停了。
“呀,你睡着了,不好意思啊,本来是看外面的月亮很漂亮,我想跟你一块出去吹吹海风,聊聊天。”室友说完了,一脸失落躺回了床上。
“没事儿了,我也没睡太熟。”张迅苦笑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怀民亦未寝的剧情?
两个人随便披了件衣服,走出船舱,经过走廊,推开了防火门,穿过了游客的客房区域,再推开了通往甲板的门。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外面的灯也都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海风呼呼的声,以及海浪被船劈开的波涛声。
室友拿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往外照着,两个人坐在了甲板的木头板凳上,抬头看了看月亮。
船上有一个好处,就是在甲板上可以看到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晚上刚到甲板时,抬头看也是一片漆黑,但是眼睛慢慢适应了那个亮度以后就会发现,星星慢慢蹦出,铺满了天空,吹着海风,很舒服,很惬意。
闻着大海的腥味,张迅心说反正跟室友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
二人坐在木头板凳上,室友先是挑起了话题:“你最近感觉心神不宁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呀。”室友声音关切,听得张迅心里一阵感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其实又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张迅积攒了两个多月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的是:不管了,既然有人主动问,那是老天赏赐的发泄途径,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要憋在心里呢?别人不理解又怎么样?说出去心里宽敞很多,以后说不定就没那么害怕,没那么度日如年了。
“说说吧,感觉你这几天都不在状态,而且又睡不好觉,咱们这个部门全船最累了,遇到的客人也都很烦,工作时间还很长,状态好是长时间工作的基础。”室友关心的拍了拍张迅的肩膀。
张迅瞬间被这温柔所攻陷了。
“我的眼睛开过光,能看见鬼。”张迅说完以后,已经开始慎得慌了。尤其是在这寂静黑夜中,即便身边有人,说出这句话时,张迅也是浑身冒了一下冷汗。
“什么样子的鬼呢?”室友循循善诱。
“不知道,就是影子,附在别人身上的影子,每个航程都有,只不过会出现不同人的身上,而且我感觉它们发现我了,我这么说,你一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吧。”张迅崩溃得抓了抓头发。
“怎么可能?我理解你这种事情,想说又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压在心里,难受的很。那些鬼对你做什么了吗?”室友轻声问道。
“那倒没做什么,只有我能看见,我就会很害怕,我也不知道它们是谁,他们在干嘛,不过你能理解我真的太好了。”张迅说着,不由自主掉了一滴眼泪。
室友也赶紧伸出袖子来擦:“哎呦,怎么哭了?没事儿,没事儿,别哭了,说出来了就好多了。”
“你真的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的状态。”张迅心中感激不尽。
“哎呦,你看你,”室友赶紧侧身给了张迅一个大大的拥抱,轻拍着张迅的后背:“我理解你的委屈,我理解,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离它们远点儿呢?”
“怎么离他们远呀?我在船上工作,随时都会看见的。”
“离开这艘船,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室友耐心劝导。
张迅一愣:“你是说让我离职吗?”
“对呀,你走吧。”室友双手搭在张迅的肩上,面部轮廓在张迅的眼中也并不清晰,毕竟黑灯瞎火,那手机被倒扣在凳子上,手电筒的光无法照清,所有的东西。
“走?”
“嗯,除了我没人会信你,既然你能看到我们,就离开这吧,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吗?”室友认真看着张迅。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能看见你们?你?”张迅看着这个刚刚还温柔安慰自己的人,突然感到陌生,即便现在对方也很温柔。
室友不再看着她,而是站起身,走到了船边,把手搭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到底什么意思?”张迅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感觉浑身血都凉了。
她紧紧靠着木头椅子的椅背儿,试图找找最后的安全感。
“港口到了,我也该回去了,你离开吧,该说的我说了,你应该懂得什么叫及时止损。”室友没回答,而是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海面不再黑沉沉的,有了些许的光亮。
那是日本佐世堡港口,船马上就要在半夜靠港了。
“什么?这是日本港口,你要去哪儿?你是谁?”张迅感觉能听见自己心在狂跳,越是害怕越是不知道该如何跑,越是像是被钉在那里。
“我提醒过你了,离开。”室友说完便往回走去。
张迅哪敢跟上去?但外面又很黑。
刚刚听到了关门声,那是室友离开甲板,回到船里的关门声。
勉强回魂儿的张迅,冲过去打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