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相心》水镜5

3、猎神之夜 夜

　　夜风如刀，刮过山洞口。

　　猎神者来了，是六道实实在在的黑影，从四面山脊上同时落下。领头的那个披着灰白长袍，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李忘归，猎神者首领，二十年前也曾吞过一小块归墟碎片，却把自己变成了“无心之人”。

　　他们没废话。

　　六人同时出手。

　　最左边两人甩出两条黑铁锁链，链子上刻满镇神符文，链头如活蛇，带着森冷罡风直扑巨人胸口那道透明疤痕——他们要的，就是那颗还在跳的心脏。

　　巨人没退。

　　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崩，三米身躯带起的劲力直接把两条锁链震得倒飞回去。其中一条擦过李忘归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李忘归却连眉头都没皱。

　　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抽心。”

　　另外四名猎神者同时跃起，手里亮出四把短刃——刃身不是铁，是用归墟边缘的“忘川石”打磨而成，能直接切开神躯而不留痕迹。

　　他们四人分四个方向，刃尖对准巨人胸口同一处。

　　白古京心口猛跳。

　　她感觉归墟在体内翻腾，像要冲出来帮她。

　　“别急。”她低声对归墟说。

　　然后她一步踏前，庚金之气轰然爆发。

　　身后浮现白虎虚影，虎啸震山。

　　四把短刃同时被金光弹开，刃尖在空中发出刺耳的鸣响，像玻璃碎裂。

　　但白古京自己也闷哼一声——力量太强，她控制不住，右臂经脉瞬间裂开一道血线。

　　苍玄已经冲了出去。

　　她刀快如红电，红衣在夜色里像一道火。

　　“叮！”

　　第一声，是她刀尖挑飞一名猎神者的短刃。

　　第二声，是她反手一刀砍在另一人肩头，血花溅起。

　　但猎神者不怕痛。

　　被砍的那人只是肩膀一沉，左手从袍下抽出一枚黑针，直接扎进自己伤口。

　　针入血肉，伤口瞬间结成灰色硬壳，像石化。

　　他反手一掌拍向苍玄后心。

　　苍玄侧身躲过，却被掌风扫到，吐出一口血，退后三步。

　　巨人低吼。

　　他弯腰，一把将苍玄抄起，放到自己肩头。

　　然后他迈出一步。

　　一步，就跨到李忘归面前。

　　三米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拳头砸下。

　　李忘归不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灰雾——那是二十年前他吞下的那块“孤独碎片”残留。

　　灰雾与巨人的拳头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极轻的“咔”一声。

　　巨人拳头停在半空，像被无形枷锁锁住。

　　李忘归声音平板，像在念经：

　　“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归墟咬过一口的人。”

　　“把心脏给我。”

　　“我替你解脱。”

　　巨人眼睛里的光剧烈闪烁。

　　胸口疤痕里的灰雾像沸腾了，疯狂撞击那道透明屏障。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响。

　　“……疼。”

　　白古京冲上去，双手按在巨人小腿上。

　　归墟的力量顺着她掌心涌入巨人体内，像一根冰冷的针，把那些暴动的碎片强行压住。

　　但代价是——她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

　　三千年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反噬她。

　　她眼前闪过造物主当年亲手捏碎爱人身体的画面。

　　她眼前又闪过自己当初在泗州小饭馆说“我陪你”的倔强模样。

　　两种画面重叠，她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神。

　　“坚持住……”她咬牙，声音发抖。

　　李忘归却在这时笑了。

　　那是无心之人唯一的笑——嘴角扯动，却没有温度。

　　“看吧。”他对巨人说，“她也在疼。”

　　“你们两个，都在替对方疼。”

　　“把心脏给我，我让你们都解脱。”

　　他左手一挥。

　　剩下四名猎神者同时结印。

　　四道灰色光柱从他们掌心射出，交织成一张网，罩向巨人全身。

　　网是“忘心锁神阵”——专门用来抽取神躯里残留的归墟之力。

　　巨人被网罩住，身躯猛地一颤。

　　三米高的身体开始缩小。

　　两米九……两米七……两米五……

　　他像被活生生抽走骨髓。

　　白古京感觉自己胸口的微光也在被拉扯。

　　归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他们……在抽我。”

　　“我的一部分……在你丈夫那里。”

　　“再抽下去，我会……”

　　话没说完。

　　巨人忽然仰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吼。

　　吼声里带着三千年积累的孤独、怨恨、疯狂——那些他吞下却还没完全压住的东西，此刻被锁神阵彻底激醒。

　　他胸口疤痕炸开一道裂缝。

　　灰雾如龙卷，瞬间冲破忘心网。

　　四名猎神者同时吐血倒飞。

　　李忘归也被震退七步，铁面具上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但他没退。

　　他反而往前一步，右手直插向巨人胸口。

　　“给我！”

　　那一瞬，白古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不能让归墟被抽走。

　　她更不能让沐泗杰再痛一次。

　　她猛地冲到巨人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李忘归的手。

　　李忘归指尖刺进她肩头。

　　血瞬间涌出。

　　但她没退。

　　她盯着李忘归那双无情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想要心脏？”

　　“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归墟的力量在她体内彻底失控。

　　白虎虚影化作实体，虎爪直接拍在李忘归胸口。

　　李忘归整个人像断线风筝，撞断三棵树，砸进远处山壁。

　　其他猎神者见势不妙，同时后撤。

　　为首一人扔下一句话：

　　“今夜不死，明夜再来。”

　　“你们逃不掉。”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山洞口重新安静。

　　巨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胸口疤痕缓缓愈合，但那道新裂缝还在渗着灰雾。

　　他慢慢伸出手，把白古京抱进怀里。

　　手指颤抖着，轻轻按在她肩头的伤口上。

　　血止住了。

　　他低头，用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别……挡我。”

　　白古京靠在他胸口，感觉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傻瓜。”

　　“我不挡你，谁来挡？”

　　苍玄擦掉嘴角的血，走过来，靠在巨人另一条腿上。

　　她看着夜空，声音很轻：

　　“他们还会来的。”

　　“而且下次……会更狠。”

　　白古京抬头，看向巨人眼睛。

　　那点光，虽然黯淡，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

　　她伸手，摸了摸他脸侧。

　　“没关系。”

　　“我们一起。”

　　“他们要心脏，我们就让他们知道——”

　　“这颗心，已经不是谁能随便拿走的了。”

　　巨人没说话。

　　他只是把两人抱得更紧一点。

　　像一座山，把两个女人护在山腹。

　　夜风吹过。

　　远处，猎神者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但白古京知道，那不是结束。

　　那是序幕。

　　真正的猎神之战，才刚刚拉开。

　　而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在等。

　　她要和他，一起把这条归墟之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