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繁花》夏烬未晚

3、第三章

　　陆昀泽下飞机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方岳霖安排了公司的司机在机场等候，他直接吩咐回盛世华庭，所以到了家门口，开门进去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欧式立钟的钟摆摇晃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直接去了卧室，打开门，果然看到床上一团拱起，那口从得知她受伤到现在一直憋着的着急的气，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他开了灯，走向床边，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薇洛的手臂疼着，本来就睡得浅，他开灯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此时听到房间里有脚步声，她张开了略觉酸涩的眼睛，待看清楚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怔怔的。
　　陆昀泽看着她，脸上有红红的被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眼睛濛濛的，睫毛还湿漉漉，刚哭过的样子，手臂上还打着石膏、吊着绷带，好不可怜。本来心头的那阵火，在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再也发不出来了，满心只觉得心疼和苦恼。
　　他坐在床边，一把把她揽到了怀里，紧紧地搂住。
　　薇洛挣扎，要挣开他的怀抱，可他抱得紧，她挣不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三天么？”语气很不耐烦。
　　“疼不疼？怎么好好的把自己的手臂给伤了？”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看她挣扎的难受，才放开她，摸了摸她的脸，大拇指滑过她的眼睑下方，感受到了那微微的濡湿——她的确是哭过了。
　　薇洛挡开他的手，既然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那干嘛回答他的？她坐起身，才想起之前回来很累了，连衣服都没换，躺在床上就睡，现在衣服都皱了。穿好了拖鞋，也懒得和他说话，就向洗漱间走去。
　　陆昀泽紧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洗漱间，薇洛转过身瞪着他：“你想干吗？”
　　“你要做什么？”
　　“我要洗澡。你如果要洗的话，去二楼洗。”
　　“你的手不方便，我帮你洗。”
　　“……”
　　薇洛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先走进里间，替她在浴缸里放了洗澡的热水，然后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伸出手来解她衣服的扣子。
　　她不愿意，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挡他：“我自己能洗，不要你来多管闲事，放开。”
　　“你是我的闲事吗？”他一手按住她乱动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把她上衣的扣子全部解开，耐心脱下来：“乖，不要闹了，再有什么事，也没你的身体健康重要，好好泡个澡，今晚我陪着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瞧瞧。”
　　他说的真诚，语气中没有半点不耐，就像他们小的时候那样，他作为哥哥哄她吃饭。她的手不再挣扎，只是低了头，不让他看见微红的眼眶，任由他把自己剥干净了抱进装满了热水的浴缸里。

　　薇洛举高了受伤的手臂，陆昀泽先帮她洗头发，动作轻柔，还问她：“会不会太重？”生怕一个不小心拉扯到她宝贝的头发。她低着头，很乖地坐在浴缸里，不时和他说几乎话，思绪却已经飘了很远。
　　她该为了这样的他，妥协吗？
　　虽然陆昀泽已经竭力控制，尽量只把目光放在她的脸上，不去看她的身体，但在洗完了头发再洗身体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力道。虽然已经结婚两年多，两人感情上偶尔会闹些问题，但在床上一直很契合，他爱极了她白白嫩嫩又柔软的身子。
　　他的手上抹了沐浴露，一直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擦，越来越往下，薇洛感觉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转过头看他，他的脸上被浴室里的热气蒸的微红，鼻息沉重，她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他已经滑到她臀部的大手，说：“我很累了。”
　　陆昀泽收回手和目光，轻轻咳嗽一声来掩饰此刻的尴尬，沉了沉呼吸，一心一意只给她洗澡。

　　洗完澡，先用大浴巾包着她放到床上，拿来了睡衣替她穿好，还给她吹干了头发，他才拿了换洗的衣服再次回到浴室里。在镜子前深深呼吸，给她洗个澡，其实他比她更累。踏入淋浴间，打开花洒，他知道今天晚上是吃不到了，只得自己解决下面的问题。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薇洛靠在靠枕上，眼睛已经闭上。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不潮了，就拿开靠枕，让她平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将她受伤的那只手臂放在被子外面，以防她自己压到自己。
　　他知道她不想和他说话，也就没说什么，出了卧室去了书房，处理公司明天早上签约的事。看这个样子，自己是赶不上签约仪式了，签约可以让方岳霖出面，但是他想把她带回浅尚去，好好照顾。
　　之前让刘熙然查薇洛为什么会出车祸，也有了结果，是一场意外。只是刘熙然告诉他：“是霍凌曜先生送少奶奶去的医院，少奶奶的车也是霍凌曜的助理宋霆开走的。”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靠在椅背上，挂了电话，脸隐在了一片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霍凌曜回国了，只是没想到，那么快他和薇洛就见面了。

　　第二天一早薇洛醒来的时候，陆昀泽还在，他睡得离自己很远，已经到了床沿，被子只搭了一角，并不像以往那样搂着自己睡，估计是怕压到她的手。
　　他还没醒过来，微皱着眉毛，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在纠结。薇洛翻了个身想起床，他就醒了。
　　“要起来了？”他说话的声音略哑。
　　她“嗯”了一声，走进洗漱间。他很自觉地跟上，帮她挤好牙膏，笑着问：“需要我帮你刷牙吗？”
　　她白他一眼，“我伤的又不是右手。”
　　趁着帮她换衣服的时候，陆昀泽开口道：“今天下午跟我回浅尚吧，住在家里，妈照顾你也方便。”
　　薇洛垂着头，先是没说话，等他给她扣外套的扣子的时候，才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工作没弄好，走不开啊。”
　　“我让刘熙然过来接手你的工作，她的能力你能放心的吧？”
　　“这是我的工作，我就想自己做。”我不希望我们两个连工作都要混为一谈。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陆昀泽看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脑袋，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他忍着脾气，说道：“你把手快点养好了回来继续工作，那不是更好吗？”
　　她不说话，看着他扣完最后一个扣子，就转过身背对着他，拎起包包，向门外走去。
　　陆昀泽最讨厌她这种躲避的态度，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冒，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马上要离开自己的视线，道：“你的身体健康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
　　薇洛停住脚步，脑中思索着，该说怎么样的话能够气死他又让他无话可说，还没想出来，他的后一句话就冒了出来，口气软了许多：“先吃早饭吧，我去煮馄饨？”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态度惊到，转过身装作很淡定，道：“冰箱里没馄饨了，还有汤圆，你煮几个汤圆吧，我要六个。”
　　他笑道：“那我叫应嫂再包一些，还有你爱吃的香菇豆腐蛋黄饺。”

　　吃完早餐，陆昀泽很认命地去洗碗，厕所里传出了薇洛的声音：“陆昀泽……陆昀泽……”
　　他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给我去卧室抽屉里，拿白色的长翅膀的那个……”
　　他又上楼去卧室，打开抽屉，整整齐齐排了一抽屉的卫生巾，各种颜色各种型号都有，他挑了日用的，给她拿去，“肚子疼不？”
　　“还好。”
　　“你今天就安心待在家里吧，不要出去了，我给你安排一个保姆，给你烧饭吃。”
　　薇洛从厕所里出来，“你今天要回浅尚？”
　　“嗯，本来今天早上有一个合同要签，我让岳霖帮我签了，不过后续还有一些事情我要回去处理。要不还是你和我一起回去吧？”他将碗筷都放好，用洗手液洗了手，然后转过身问她的意思。
　　她还是摇了摇头：“今天是付晟翔新戏的开机仪式，我要过去的。”
　　“那我送你过去吧。”他清楚她的脾气，此刻她固执，如果他要跟她硬犟着，只会越来越糟，还是自己退一步，处理完浅尚的事情赶紧回来陪她。

　　送薇洛去片场的路上，她在座位上歪着脑袋就睡过去了。陆昀泽看她眼下的一片青黑，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加上每个月的那几天，身体一定累极了。他很想她停下来，不要那么累，但她从来都不愿意。他知道，虽然结婚已经两年多，但她根本就不相信他。
　　车里音响放的是很轻柔的钢琴曲，他伸手把音响关了。
　　快到片场的时候，薇洛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问他：“开到哪了？”
　　“快到了。”
　　“噢，你下午就走？”
　　“阿洛，等你手臂好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目视前方，他继续开车，两两无言。
　　到了片场，他停下车，她打开门就下了车，什么话也没说。

　　陆昀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走远的方向，她的背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深深呼出一口气。
　　薇洛向着摄影棚走去，眼眶里的眼泪滑下来，她也没伸手把它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