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玉盈》水曼

2、山中小屋 有一种叫幸

　　“这里就是了。”
　　拨开最后一簇树丛，便是一圈藤架围绕的一座砖瓦屋舍以及一小片蔬果园地，虽是折转座落于谷间，但却奇异地有阳光铺洒下来，使得眼前的独屋孤园全都热闹起来。
　　“就是这里啊～～”云儿欢快地跑进园子，屋前屋后地兜起圈儿，好奇地四顾着这个她将要居住的“家”。
　　南宫流钰也不言语，只是微笑着看这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在园中闹着，虽然他并不觉得独自一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但日子一久，难免是有些寂寞的，现下多了个孩子，总算是为这沉静已久的园子，添了些生气。这么想着的他，却全然忘了，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转了几转后，云儿却察到了异状，于是兜回南宫流钰身边，疑惑地问道：“师兄，这里只有你一人么？你师父呢？”虽然笃定他会武，可依年纪看来，应该也在学艺期间吧？在云儿想法中，不管是谁都得学到年纪一大把了才可以“出师”，不然为什么她见的那些跑江湖的全是胡子拉杂的大叔？
　　“那也是你师父啊，傻丫头，不过，你说对了，现在这里是只有师兄一个人住了。”南宫流钰微微笑着，却掩不了眼底些许伤感。
　　“啊……”云儿皱眉，看出他的难过，目光流转，停在先前看到的园后一个土包儿上，沉默半响，才轻轻地说：“那里，是师父么？”
　　“嗯。”他点头，牵起她的手，“来，拜拜师父。”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间，落下点点金碎，散在园中，也闪烁在云儿叩首的小身子上。
　　答应师父的事情……看来要延后了……不过既然当日师父并未提到完成的期限，那么即便压后，应该也无大概吧……况且——南宫流钰再次细细地将地上的人儿打量了一遍，不会错的，依云儿的身形看来，虽然瘦小，但绝对是练武难得的好料子，加上她的聪颖，说不定……您的落蓂剑法，找到传人了呢……微笑着闭上眼，这样，也算偿了您一桩心事吧……师父……
　　宁静的小山谷，像是有了生命般，一天天色彩缤纷起来。
　　“师兄，就这么一直站着，好闷啊～”
　　“这是打基础的修习，少不得的，你看，师兄不也一直在练么？”
　　“唔……那，你唱支小曲儿来听听哪，云儿就不觉得闷啦～”
　　“…………”
　　“好嘛，好嘛，师兄～唱一下啦，你的声音那么好听，唱起来也一定很好听～”
　　“…………”
　　“师兄～～～”
　　“我不如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结果，云儿知道了，声音很好听的人，讲的鬼故事一样很恐怖……
　　练武的闲余，云儿便缠着南宫流钰硬是跟着下田劳作。小园里的蔬果，已是他们大半的食物来源了，但所幸作物皆长势极好，不时还可多出些去市集变卖，当然，那是顺利的情况下……
　　“云儿，你在作什么？”
　　“除草啊～”
　　“……那是秧苗。”
　　“……那，那些是……？”
　　“那些才是杂草……”
　　“……原来要割长得高的么？”
　　“…………”
　　“云儿，你又在作什么？”
　　“把它们插回去啊！”
　　之后的日子，云儿便捧着小脸乖乖地坐在田边上，只不过小嘴一直没停过，给师兄解闷儿，也算是帮忙了吧！
　　“云儿，先把这些搬回屋里。”
　　“好大的葡萄哦～好好吃的样子……”吞口水的声音。
　　“自然，这些可是要拿去集上的。”
　　“咦——？”不甘的声音。
　　“放心罢，这里还多着呢，有的你吃的！”
　　“好～”开心地抱起筐子，摇摇摆摆地向小屋走去。
　　“云儿……”背后传来的声音。
　　“唔？”没回头。
　　“你若要吃，最好先回屋洗洗，还有不要一次塞太多，会噎着。”
　　“…………”撒开步子向小屋跑去。
　　南宫流钰去集上的日子，云儿便里里外外地把小屋子清了个遍，打好水，生好火，热好饭菜，已将日落，坐在屋前的门槛上，巴巴地张望着，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间，便欢呼地奔过去，迎着那抹笑容，即使是落日的余晖，也分外温暖期起。
　　“我全都打扫干净了哦！”小得意的声音。
　　“真的呢，云儿，你小小年纪，手脚到是很麻利啊。”适时地赞许。
　　“嘻嘻……师兄，你知道么？”
　　“嗯？”
　　“我呀，原本是打算偷偷跟着你找到你的家哦～”
　　“哦，你想做什么呢？”
　　“我呢，想找到你的家，然后乘你不在的时候——帮你打扫屋子！”
　　“诶？”错愕的声音。
　　“就好像田螺姑娘那样啊，”摇头晃脑地继续，“然后你发现每天都有人帮你打扫，就会很感动很感动，然后我再出来向你拜师，这样的话……嘻嘻～”
　　“鬼丫头，挺机灵的嘛。”
　　“没想到就被师兄发现了，而且师兄那么好，一下子就答应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好像有点遗憾？
　　“你现在也可以继续啊，田螺姑娘。”
　　“嗯～可这一次，是要什么报答好哪……”
　　“啊？还要报答的？”
　　“嘻嘻……”
　　日子就这么轻快地一晃而过……
　　“呜……师兄啊，为什么一定要习字呢……”皱着小脸在纸上涂鸦的云儿不情愿地问，她真的真的不喜欢这些一块块黑漆漆的东东。
　　“识字的好处多得很，况且，如果不识字，你要怎么看懂师父所谱的剑诀，嗯？”
　　“不是有师兄嘛，你教我啊～～”
　　“那可没办法，”南宫流钰苦笑着摇摇头，“师父的落蓂剑谱，不是我能参透的，我也学不来……”
　　“咦咦————”
　　笑着拍拍她的小脸，让垮掉的小脸归位，“落蓂剑谱是为女子而写的，里面许多玄妙之处，也只有女性才能体会，所以，大致上，你还是得靠自己去领悟，明白了吗？”
　　“可……可是落蓂剑谱不是师父写的吗？他是男人又怎会知道……”
　　“诶？谁说师父是男的？”
　　“咦——————”
　　南宫流钰无奈地看着这次掉到地上去的下巴，这个……可有点难复原了……
　　那天夜里，云儿偷偷地跑到师父的坟前谢罪，为以前一直把天姿国色的美师父当成鸡皮鹤发的老头子诚心地忏悔，呜……希望师父不要怪罪……可是，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师兄所修习的剑法，到底又是……“师兄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哦，是不是呀，师父？”云儿簇着眉轻轻地说。
　　几月后，南宫流钰由集上赶回，却极意外地发现 ，平日总是守在门边的小人儿，今天却没了影子，一瞬间，不安的感觉溢满胸口。
　　看看天，已是日落时分，园子内外搜寻一番，没有，附近林地找了个遍，也没有，素来淡定的心，头一回乱成了一团，会出什么事呢？外来的强人，还是山间的野兽？又或者……四下环顾，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有痕迹留下，云儿很聪颖，会知道留下讯息的——除非……不，不会的！闭上眼，抬起头，深深地吸气自己冷静下来，云儿……不会有事的！
　　一抹淡淡的痕迹滑过眼角，那是……烟？！从不远处山脚升起的淡淡烟气，那种地方……
　　当南宫流钰赶到附近时，天已大黑，所幸火光已经可见，一眼望去，他确定，那里只有云儿一人。
　　“师兄！”即使是远处是模糊一片，云儿依然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不由惊喜交加地嚷嚷起来，却……并未飞奔过来——难道……南宫流钰快步上前；“伤到了吗？”
　　“嗯……”云儿咬着唇儿低下头，只敢拿眼角偷偷瞄上来，“那个……左脚，扭着了……”
　　“动不了？”南宫流钰蹲下身子，细细察看着，“虽是肿了……不过所幸没伤着经脉，”但，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怎么伤着的？为什么会在这里？”拿起一边的包袱布撕成布条，开始简单的包扎……包袱？他停下，回头看着熊熊的篝火，怎么点着的？火折子？为什么会有？
　　看来瞒不过去了，吞口口水，云儿边偷眼瞄着南宫流钰的表情，边老实地坦白：“那边——有个好棒的山洞哦，我……”
　　“常溜去玩？结果今天下山时不留神伤了脚？”
　　“师兄，你好聪明哦，呵呵……”
　　南宫流钰却有些哭笑不得，这倒和他当年有点像，那个山洞……他过去也常乘师父不在时来，不过，是因为……唔，还是别告诉她好了。
　　无奈地笑笑，抱起还在“听候发落”的呆呆云儿，“没法子，今晚只能在洞里过了。”夜间的山林总是不太安全，回去的路虽不算远 但得摸黑上山，还得抱着云儿，实在不太方便，所以到山洞里等待天明是最好的办法。
　　“咦？那个……夜里，不会有……那个……吧？”一听要在野外过夜，云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种”东东，夜里的山林可不像白日那么可爱，相反，还有几分诡异。
　　“放心，点着火呢，况且，还有师兄在这。”看来以后还是少给她说这种故事为好……
　　“说得也是！”顿时释怀，乖乖地倚在南宫流钰的怀里笑开了。
　　这丫头，还真有心思。明亮的篝火照耀下，南宫流钰有些讶然地看着云儿麻利地掀开松软的干草，扒开低下的土，掏出一对果实，旁边依稀还有几个坑放着别的物品。
　　“云儿，你这是……”
　　“嘻嘻……很不错吧，是秘密藏身处哦，本来想全弄好了才带师兄来看的呢。”云儿边说边笑嘻嘻地将今天带来的火折子丢入其中一个坑中，在慢慢蹭到南宫流钰身边，舒舒服服地开始用晚餐。
　　一时间，洞内便只有咬着果实的脆响和篝火的声音，却也有几分温暖舒适的感觉。
　　“也亏你有心了，不过，云儿，为什么要这么布置呢？”扶着身边的人儿躺下，南宫流钰轻轻地问。
　　“因为……”揉揉眼，困了呢……“如果有坏人追来，就可以和师兄一起，躲在这……”
　　“坏人？”南宫流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云儿，有坏人追过你么？”
　　“唔……不记得了…………”……酣然睡去……
　　无奈地笑着，轻轻把怀里的人搂得紧些，这不知是聪颖还是迷糊的丫头呵……
　　好温暖，好安心的感觉，明明是在野外，却觉得好舒服呢，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就好像还和爹爹在一起时一样，不过，又有点不太一样呢……是哪里不一样呢……
　　“师兄……”模模糊糊地念着，不自觉地更靠近温暖的怀抱，有一种叫幸福的感觉，淡淡地洋溢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