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吃鬼为生》纸屋

2、埋葬 一

　　一大串送葬队伍穿行在茂密的树林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嘹亮的唢呐声回荡。

　　越往北走，树林就越繁茂，茂盛的有些不寻常，正常情况下，这种环境会有许多蚊虫，可走了这么多路了，何予舟没感受到一只虫子。

　　没有生灵敢靠近他们。

　　裘昀初在前头带队，而他在队伍中游，跟

　　在棺材旁边，只能看见裘昀初绷紧的背。

　　他在紧张。

　　何予舟心想，眼睛不自觉往一旁的棺材看去。

　　在来这里之前，何予舟就仔细了解了委托的具体内容，他们需要协助裘昀初“送葬”，不管发生什么事，如若发生意外，首先是保护裘昀初不受危害，再考虑别的。

　　而“送葬”的过程很简单，他们需要抬着棺前往极阴之地，然后将其埋下，中间的路程每走一段路就需要给棺材贴上一张特别的符，一段路的距离由裘昀初定，只要他喊出“八方来魂”，就证明贴符的时机到了。

　　何予舟就是那个负责贴符的人。

　　他将注意力全放在前头的裘昀初，就等着裘昀初喊出那句话，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有些紧张，脑子里突然升起许多之前痛苦的回忆。

　　这是——鬼气的影响。

　　怨气滋生鬼气，鬼气滋生怨气，同时也能激起活魂中的怨。

　　何予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脑里升起的记忆抛开，突然，他的后肩被谁拍了拍，他回头看去，是上司。

　　上司脸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样，她语气带着宽慰，问道：“没事吧。”

　　何予舟摇了摇头，转头继续看向裘昀初，上司见罢，也没多说，乐呵呵地跟在何予舟旁边。

　　继续走了一段路，裘昀初突然停下，高高举起了他的右手。

　　来了。

　　他清脆的声音响起：“ “天清地灵，阴浊阳清。开我鬼路，通我幽冥。八方来魂！”

　　等他喊完，棺材也停下来，何予舟马上拿出事先备好的符咒。

　　“魂来魂来。”

　　何予舟嘴里念叨着，将符贴在棺材面朝北方的面上，过程还算顺利，但是刚刚他贴上去的瞬间，手底传来一种诡异的凝滞感，似乎有什么在阻止着他的动作。

　　四周的鬼气愈发浓厚了，甚至能看见缭绕的黑气，何予舟忍住心中的不适，直起身子，看向裘昀初。

　　裘昀初也看着他们，何予舟这时候才发现裘昀初的脸色差得吓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身上穿着的白净的T恤也被濡湿了。

　　“停下！”他喊道，然后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

　　何予舟想起委托内容，立马跟了上去，他害怕裘昀初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紧紧地跟在裘昀初屁股后面，走了几步路，裘昀初突然停下，转头瞪着他。

　　“我肚子痛，上厕所你跟着我干啥。”

　　哈哈，是这样吗。

　　何予舟干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递给裘昀初：“我来给你送纸的。”

　　“我带了。”裘昀初嘴里嘟囔着，但手上也接过了何予舟递过来的纸，离棺材远了，没有别的干扰，他这时候才发现裘昀初身上也有一股浓厚的鬼气。

　　何予舟背过身，等裘昀初上完，然后和他一起往队伍所在方向走。

　　裘昀初肚子还是有些痛，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何予舟开口说道：

　　“可能是因为之前长期吃素，今天突然摄入油荤，胃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后慢慢适应就好。”

　　说罢，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抱歉，我不该让你吃那些食物。”

　　裘昀初看向他，眼里是莫名其妙：“你跟我道歉干嘛，是我要吃的，也是我没有考虑。”

　　何予舟心头一松，之前因为鬼气而产生的苦闷也消散了一些，他们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但就在接近棺材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呼。

　　“啊！”

　　裘昀初脸色巨变，立马加快脚步冲上去，何予舟也跟了上去，扒开树叶，就看见棺材已经被放下，有一个之前负责抬棺的人跌坐在地上，惊惧地往后退，上司神色严肃地看着棺材内部，而棺材盖不知何时被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妈的。”

　　裘昀初暗骂一声，赶紧来到棺材旁边，观察棺材内部情况，这一看，他就呆滞在原地，何予舟也赶忙过去查看，眼前出现的赫然是没了头的老裘鬼。

　　而这周围的鬼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有裘昀初身上的还存在着。

　　何予舟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下看来是因为是在他们出去的时候，头失踪了，这山的鬼气也少了许多，自然影响也小了。

　　“我靠。”

　　那些平时见多了世面的大汉，如今见到这种场景，也不由得惊惧后退，连连大喊道他们不干了，抬脚就准备走。

　　何予舟原本想出面劝住，裘昀初却抢先开了口，声音狠厉。

　　“我看谁敢走。”

　　大家都停住了，空气一时变得安静。

　　其中有个脾气较为暴躁的反应过来，立马反驳道：“都这样了，我们还哪敢干，我们也是人，还想要自己的命。”

　　“呵。”裘昀初指了指尸体：“我把话撂这，这头得找到，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说罢，他走到那个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人面前，裘昀初看起来瘦，力气却很大，他单手拎起那人的衣领，像提小鸡崽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都给我说出来。”

　　“这……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那人唯唯诺诺的，声线颤着。

　　“你说不说。”裘昀初将他拎的更高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爷，我说，你……把我放下。”那人赔笑着，指着自己的脖子：“有些……喘不过气。”

　　裘昀初冷笑一声，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到地上。

　　“就是刚刚你和那位爷一起离开的时候，我们就想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指了指棺材：“而这棺材又太重，我们就一起商量着把棺材放下歇歇，没想到……”

　　“没想到？”

　　那人咽了咽口水：“没想到棺材一放下，棺材板就自己滑下来了，而我也就好奇往棺材里瞥了一眼，就发现尸体——”

　　剩下的也不用听了。

　　裘昀初眼底带着冷意，他环顾四周看向其他人：“他说的是真的？”

　　“爷，你得相信我，我做了这么久这种事，从不骗人。”那人在一旁嚎着，其他人也附和着点头。

　　裘昀初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上司。

　　“你们收纳馆就这么办事的？老裘鬼还真是老糊涂了。”

　　上司笑了笑：“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问责，而是找到那头。”

　　“【头】的重要性你我都明白。”

　　裘昀初冷哼一声，没说话，也算是默许，上司微笑着看向何予舟，吩咐道：“小何，你感受一下，这附近有没有特别浓厚的鬼气啊。”

　　何予舟闭上眼，仔细感受四周的风，约莫几分钟后，迎着裘昀初期待的目光，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消失了。”

　　这很奇怪，如果说是人为带走，那么浓厚的鬼气，至少一路上会留下些轻微的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消失。

　　如果是其他原因，那他也不懂了。

　　“小何人虽然看起来冷，但他的【感受】能力算是我们这一群人里最厉害的一个了。”上司解释道：“如此一来，【头】可能不是人为偷走的。”

　　裘昀初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咬着手指头，在原地踱步，嘴巴一张一合，嘟囔着些什么“老裘鬼”“不该……”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头】必须在一年内找出来，你们收纳馆接了这个活，也知道【头】的功能，必须负责到底。”

　　上司点了点头：“收纳馆肯定会负责到底，毕竟【头】里存着的鬼要是跑出来，我们也难办。”

　　难怪那尸体之前有着浓厚的怨气，而头一消失就无影无踪了，何予舟心想，看来这裘家人所要承担的职责比他想象的要大。

　　“走吧，走吧。”裘昀初摆了摆手，吆喝一声，“把棺材板盖上，重新抬回去，原本就是为了封印鬼魂，如今鬼没了，这仪式也不用做了。”

　　看大家迟迟不敢动弹，裘昀初放缓了语气：“没了【头】，这尸体就是普通的尸体，这周围也没啥鬼啊魂啊，早就被我和老裘鬼吃完了。”

　　那些老汉面面相觑，互相交谈了一会儿，也壮起胆子上去抬棺，等棺重新抬上，大家便踏上了返程的路，走了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原先的那块空地。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太阳在西边地平线烧着，那些人也在领了自己的工资后各回各家，只剩上司，何予舟和新人还留在这里，和裘昀初一起挖土。

　　裘昀初咬着下唇，脸色相比刚才稍微好了些，他拼命地挖着坑，大家忙活了一两个时辰
　　，没说过一句话，才把一个两人高的坑挖出来。

　　等坑挖完，裘昀初就把棺材推了进去，棺材落在坑底，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就是填坑，直到空地上隆起了一个小土包，一切才大功告成。

　　此时天边已经布满了繁星，闪烁着，裘昀初从屋子里取了一块废弃的木板，拿着小刀对着木板看了许久，然后将其默默地交给何予舟。

　　“咳咳……你来帮我写。”裘昀初偏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何予舟倒没什么感觉，自然地接过木板和刀，开始刻起名字来。

　　“裘怀古”

　　何予舟的字不像他的表面，而是方方正正的行楷，他将注意力全放在木板上，一笔一画地认真刻着字，没注意到一旁裘昀初有些羡慕的目光。

　　“写完了。”

　　他将已经刻好字的木牌递给裘昀初，裘昀初深吸一口气将木板插到土堆前，接着拿起一旁放着的三根香，将其点燃。

　　啪嗒。

　　细小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也在裘昀初的眼里摇晃，如同夏日纷飞的萤火，他跪了下来，神情肃穆，举起香拜了三拜。

　　独属于香火的气息在空中弥漫，升起缕缕乳白色的烟。

　　“你就安心走吧。”

　　“裘家的使命，裘家的罪孽就放心交给我。”

　　他将烟放进前头的香炉，又镇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个响头都无比诚恳，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