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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昔年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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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西北的星空深邃而辽远。
熄了灯的姜家小院,被大漠的星光温柔地覆上一层银纱。
姜晚刚给阿予洗漱完。小家伙平日里虽懂事,但洗完澡后浑身热气腾腾、香喷喷的,最是黏人。他歪在姜晚怀里,由着娘亲用特制的草药香露帮他擦拭湿润的鬓角。
“娘亲,明天……阿予还要背书给外公听。”小家伙咕哝了一句,浓密的睫毛扑闪了几下,便抵不住困意,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乖巧,唯有那眉宇间的几分英气,总让姜晚有些恍神。
“睡吧,小馋猫。”姜晚帮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滑过阿予那张与记忆中某人越发相似的小脸。
待阿予睡熟,姜晚披上一件青色外袍,坐在窗边。由于她的温养,这间屋子并不像西北其他宅院那般干燥,窗台上的栀子花还在静静吐蕊。
看着这漫天星斗,姜晚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五年前。
其实,她并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人。五年前,她从那个灰暗、腐朽、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末世挣扎而出,睁眼时,又成了这医药名门姜家的嫡女。
更离奇的是,她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叫《盛世风华》的小说。书里的男女主是晋王萧玦和女战神苏离,他们在西北这片贫瘠却坚韧的土地上割据一方,守护黎民。
姜家本是中原显赫的医药世家,族中长辈们生性淡泊,不愿被朝堂权谋裹挟,亦不愿在战火中随波逐流。五年前,天下初乱。祖父姜沐看中了西北这片土地虽然贫瘠,却因有晋王镇守而难得安稳。于是,带着一家子浩浩荡荡地迁徙至此。
那时的姜晚,刚刚适应这温柔如水的亲情,却也面临着身为世家女逃不开的命运。家中为她择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长辈们并非为了攀附权贵,只是真心觉得那家的公子温文尔雅,定能护她一生顺遂。可经历过末世的姜晚,深知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生活,才叫安稳。她不愿踏入另一座围城,却也不忍伤了父母的心。
就在那时,她在南游归家的途中,于南疆的一处细雨客栈里,遇见了谢景尘。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书中所写的景尘公子。他并非主角,却是这乱世中清冷孤傲的巅峰,是苏离的表兄,亦是晋王萧玦最倚重的智囊。
那夜大雨,谢景尘身中奇毒,避祸于客栈。姜晚本是出于医者仁心出手相救,可看着男子那张清冷如霜、却又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热中扎了根。
她不愿将余生交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而谢景尘,这个在书中注定孑然一身、只为大业操劳的配角,似乎是老天送来的、最好的脱身之机。
那是一场连月色都觉得荒唐的交集。姜晚借着药力,也借着那一抹清冷的月光,在那场因缘际会中,为自己求了一条孤独却自由的路。
隔日天亮,她没等那人醒来,只留下一瓶亲手调制的解毒丹和一封“因缘已了”的简信,利落地消失在南疆的雨幕里。
回到西北后,她向来温和的父母第一次红了眼眶。
姜父没有咆哮,他只是颓然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晚儿,你这又是何苦?那家的亲事,你若真不喜,爹娘总能为你推了,何必如此伤了自己的名声?”
母亲叶珍抱着她,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晚那时候才明白,姜家的温柔,竟是她最大的软肋。她心中有愧,却并不后悔。她平静地告诉父母:“爹,娘,我有孕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也想守着咱们姜家的医术,安稳过一辈子。”
家里与她的关系有过短暂的冷凝,那更多是父母对她未来的忧心。可当阿予出生,那个粉雕玉琢、生下来就漂亮得让满屋子药香都失了色的奶娃娃啼哭一声时,所有的愁云惨雾都散了。
阿予太像那个男人了。即便姜家长辈从未见过谢景尘,也能从这孩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中,察觉到他的生父绝非等闲之辈。
姜老太爷,那个原本最重门风的老人家,在第一次抱起阿予时,看着那双黑亮聪慧的小眼睛,嘴边的叹息生生变成了宠溺:“罢,罢,我姜家的子孙,合该是这般灵动的。既然晚儿想守着他,那便随她去吧。”
如今,姜家早已默认了姜晚带着孩子在小镇行医。他们暗中给予所有能给的庇佑,却从不踏入她的清净生活,只为了成全她那份怕麻烦的安稳。
姜晚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随着萧玦和苏离在西北的势力如书中那般稳步坐大,京城派来的势力定会越来越多。这五年,西北的局势如书中那般风起云涌。谢家作为苏离的外家,早已悉数迁至西北,成了晋王府最坚实的文臣后盾。
而谢景尘,她本以为那只是书中一个无关痛痒的配角。可这几年来,每每看到阿予那双越来越像他的眼睛,她便知道,这因果,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