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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想要什么 2026/ ...

  •   明天转瞬便至。

      是日,宫中元宵宴,廊下悬满琉璃灯及各色灯笼,映得各个宫殿流光溢彩。

      宫人捧上蜜饯、汤圆,丝竹声低回婉转,慈宁宫内,王太后与宗室命妇们笑语轻声,一派盛世欢腾。

      沈廷隽作为六部尚书之一,有资格在元宵宴会开席前,随宗室与皇子一同上前,向皇帝道贺祈福。

      沈舒华是沈皇后同母兄长、当朝国舅,又是近年颇得圣心的宠臣,皇上特允他随沈廷隽一同觐见。

      依宫廷礼制,萧景珩先向皇上行礼,再对沈廷隽等人躬身问安,随后沈家人随后依礼回拜。

      一番礼节行罢,皇上温声开口:“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沈廷隽感动:“谢陛下厚爱。”随即抬眸看向萧景珩,笑得眼角褶皱挤作一团,“殿下可否还记得臣?”

      萧景珩点头:“记得。您是我太外祖父,节前还送了好大一份礼来,把母后的嫁妆全都送进宫来了,我对了单子,发现您一件都没留呢。”

      沈廷隽笑容微僵,五殿下这语气,可不像是感念啊。

      他原本是盘算借着归还皇后嫁妆的名头,让皇上加深沈家顾念旧情、行事周全的印象——

      先皇后遗物妥善保管,不等萧景珩开口索要便主动归还,称得上仁至义尽。

      可这话从萧景珩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怎么不对。

      他悄悄抬眼窥看皇上,余光发现他似乎并不觉五皇子的话不妥,心下一沉。

      萧景珩继续脆生生地道:“儿臣原先还以为,母后的嫁妆一直由父皇代管,原来存放在太外祖父府中;更没想到,太外祖父这般厚道,分毫不曾私占,尽数归还儿臣。”

      皇上道:“你母后的嫁妆素来由她自己打理,陪嫁人手皆是沈家带来,这些年自然存于沈家。”

      说罢,他转头望向沈廷隽,眸光微沉,语气淡淡:“沈卿倒是有心。”

      是沈卿,而非爱卿。

      心中一凛,沈廷隽连忙躬身道:“陛下,皇后乃臣沈家之女,嫁妆本就是殿下应得之物。臣不过是代为保管,今日物归原主,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萧景珩怅然开口:“原是如此。儿臣本该感念太外祖父,可手中没有田庄铺面历年的分红账簿,想道谢,都无从算起。”

      他一脸惋惜沮丧。

      沈廷隽背脊更是发凉,这事他是交由长子沈修信做的,可他现在听到了什么,萧景珩手里竟然连账本都没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交还就该交割周全,要留就不能留上把柄,他一个都当爷爷的人,怎么能把这么一件小事做得处处都是漏洞?!

      沈修信也不想啊。

      可这些年沈皇后嫁妆产出,早已被他拿来开设宴饮、购置字画挥霍一空,哪有足额的银子还给五皇子?

      若要补齐亏空,只能变卖府中珍玩。

      可沈修信左看看,右瞧瞧,哪一个都不舍得卖,所以,干脆就这么将地契交上去吧。

      他可聪明了,与其做假账,干脆不做账,省得留把柄。

      嘿嘿~

      回家后得知沈修信是这般想法的沈廷隽:“……”

      “来人,看杖!”

      他非打死这个蠢货不可!

      沈修信陷入如何的水生火热之中此为后话,暂且不提,沈廷隽此刻如坐针毡。

      殿中宗亲与寥寥几位获许提前觐见的大臣,都冷眼旁观,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替皇家代管私产,暗中从中取利,众人或多或少都做过,可不是没人像沈廷隽这般,被人当庭戳破嘛,那就不能感同身受,只能嘲笑了。

      哈哈。

      沈廷隽,实在是越老越蠢。

      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沈廷隽整理好纷杂的念头,缓缓开口道:“回禀皇上:此事臣原是交予子正安排经办,不料他竟疏忽,忘了将历年账簿一并送入宫中,是臣管教不严。”

      沈舒华顿时松了口气,将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依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便还有转圜余地。

      “臣有罪。”沈舒华立刻出列请罪,“那四年账簿足足堆满十只木箱,臣原想着年关将近,恐扰殿下清净,打算年后再恭敬呈上,是臣自作主张、行事逾矩了。”

      皇上脸色稍缓。

      萧景珩道:“原是如此吗?可父皇的人手也会帮忙,我不会烦的呀。”

      沈舒华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威胁吧?这分明就是威胁!威胁,若他们事后不将账簿奉上,就上报给皇上。

      沈家何时得罪过萧景珩?

      莫非他还不知道,当初护送他回宫的人马是自己暗中安排的?

      偷偷抬眼瞄去,沈舒华只见萧景珩一脸纯良无害,这让他一时竟看不透这孩子究竟是真懵懂,还是在假充愣。

      “是臣愚钝,未曾想到宫中自有宫人可以代劳。”沈舒华请罪。

      沈廷隽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语气听着十分欣慰:“殿下聪慧通透,臣……实在欣慰之至。账簿之事,臣明日便让子正派人给殿下送来。”

      萧景珩道:“不用了太外祖父,眼下马上开春,重开官印,您作为户部尚书,肯定要忙上许久才得空,半月之内送来便是。”

      他才不傻,既然没能第一时间呈上账簿,里头定然有不少分红被挪用侵占。不如等上半月,让沈家拿各田庄铺面的年例分红,把空缺补上。

      哪怕只能补上一部分,他能拿到的银子,也定然比现在要多得多。

      “对了父皇。”萧景珩忽然转向皇上,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儿臣可以出宫吗?儿臣想亲自去看看母后留给儿臣的那些产业。”

      皇上道:“你还未满四岁,年纪尚幼,待你长至十岁,朕再允你出宫行走。”

      萧景珩故作疑惑:“那母后留给儿臣的东西,儿臣又该如何照看打理?”

      皇上朗声笑道:“自有内务府专人接管,账目与收益按月送入宫中。你不必费心,静等分红即可。”

      萧景珩明白了,满眼崇拜:“父皇懂得真多。”

      皇上心中受用,笑意难掩。

      一旁沈家二人心中却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闷。

      他们原想借萧景珩回宫,更进一步地拉近与皇上的关系,让圣心更偏向沈家,怎么今日一番周旋,反倒让皇上对沈家越发不喜了呢?

      萧景珩好似浑然不觉沈家人的郁闷,趁着气氛正好,从怀中掏出两只蝙蝠络子,双手捧着递到皇上面前:“父皇,这是儿臣亲手编的。您给儿臣那么多,儿臣无以为报,只愿这‘蝙蝠’能将儿臣的福气,分一些给父皇。”

      自打年前,淮安与萧景珩约定互相给对方编络子,每当得空,就向云丹求教,如今过了一月,已编得活灵活现。

      原本二人是打算寻云彤学习的。

      淮安接手东暖阁中事务时,就已问过每个宫人的来历,其中就有从针工局出来的,云彤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般贸然开口请人教,对方会乐意吗?

      淮安明白编络子就是一门手艺,要想学吃饭的手艺,就得奉上礼物,谈不上拜师学礼的束脩,但总归要有所表示。

      正暗自盘算,要奉上什么礼物才好开口让云彤教她技艺时,一旁的云彤已主动上前。

      她道:“姑姑,我手不如云丹的巧,要不让云丹来教吧?”

      云彤语气恳切,听着不像反话。

      未料到这个请求的淮安:“?”

      云彤,这是在……让?

      云彤自己也有几分不自在,她也想不通自己方才为何会那样说,但说都说了,总不能再收回。

      云丹是专门负责坤宁宫缝补宫人衣物的宫女,也是那八人之一。

      她平日里极少出现在淮安与萧景珩跟前,盖因坤宁宫内所有需要缝补的活计都归她做。

      萧景珩的衣服都是量体裁衣,顶多过两遍水,便不能穿了,所以不需要宫人缝补,使得合身。

      可宫人们的衣服却不可能有专人来量体,身形也不可能纹丝不变,更不可能穿两天就换一身,所以会长了、短了,肥了、瘦了,破了、烂了。

      每当这时,都要由云丹来一一改妥。

      负责这种差事的宫女基本常年不得闲,遑论在主子面前晃悠,博取青睐。

      淮安都因常理,每回第一次想到的人不是她,没想到云彤竟然将这份在宫人眼里极好的差事让了出去。

      云丹也没想到云彤会这样做,心中的感激与喜悦溢于言表。

      云彤接连见到两个不同的人,却不约而同诧异的神色,略感尴尬。

      她也是头一回做这种“让”事,这与她往前数年,学习到的宫中生存之道相悖,可这般滋味,倒也不坏。

      摸摸鼻头,她道:“都是姐妹,我技不如你,本就该如此。”

      云丹握住她的手,连声道谢,而后随她一起见淮安与萧景珩。

      云丹的手果然巧极了。

      哪怕有萧景珩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让她难免有些紧张,可针线手艺早已熟稔入骨,纵使脑中一片空白,指尖依旧翻飞不停。

      众人只见云丹攥着五颜六色的彩线,将主轴线的一头钉在坐垫上,另一端用牙咬紧、绷直,十个手指往来如飞,似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飞出一只大蝙蝠,瞧着竟比二公主那只还要灵动几分[1]——

      简直太厉害了!

      淮安看得眼花缭乱,萧景珩看得兴致盎然。

      待淮安拿起彩线试着编织,他也顺手拈了十色丝线,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摆弄起来。

      一刻钟后,淮安低头看看萧景珩手中那只肚子圆滚滚、却模样也算周正的蝙蝠络子,再瞧瞧自己手里那只歪歪扭扭、活像没长开的青蛙似的,一时无言。

      萧景珩忙开口安慰:“别难过,肯定是因为你胳膊撑在床上,姿势不便,才没编好的。”

      萧景珩认为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哪怕淮安借口月事已经过去,可以下床理事,萧景珩也不愿意让她起来,仍旧坚持让她卧床静养。

      由此,淮安便明白萧景珩知道实情了,见他没有冲动——

      “殿下好厉害。”淮安真心实意地称赞,连同之前没法直白说明的那份厉害一起说出,“正好马上就要过年,殿下便把这个亲手做的络子呈上去,皇上见了必定喜欢。”

      听了前半句嘴角刚要翘起的萧景珩:“……”

      他低头看着自己编得圆滚滚的蝙蝠络子肚子,一下接着一下地捏着,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这是我亲手编成的第一个络子,我只想送给你。”

      淮安微怔,看着萧景珩低着的头,垂着的眸,弯起了唇,坦然道:“那奴婢就谢殿下抬爱了。”

      萧景珩瞬时又高兴起来。

      不过,淮安还是提醒他,记得给皇上送两个。

      淮安心中虽对皇上仍有提防,却也清楚,在萧景珩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皇上便是他最坚实的依靠。对待这唯一的倚仗,便要事事上心、处处念着,方能长久安稳。

      萧景珩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他偏不愿将自己亲手编的第一个络子,送给那个曾经弃他于不顾之人。

      径直将那只胖蝙蝠络子塞进淮安手中,又另取一束彩线,萧景珩抬眼道:“我再编一个送他,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络子,你要挂在床头上。”

      “——我会掀开帷帐检查的。”他强调道。

      又兀自从淮安手里夺走她刚编的四不像的络子,他笑着道:“我也要将这个挂在我床头。”

      淮安又看了看那个络子,脸色微窘:“奴婢再多编几个练练手,挑个最好看的再给殿下挂床头,免得被人瞧见,说起闲话。”

      萧景珩道:“我说的床头,不是帐外,是帐内,是枕头边。”

      淮安一怔,慢半息地道:“那也是一样的。”

      “怎会一样?”萧景珩理直气壮,“除了你,谁还能进我的帐内?”

      淮安:“……”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好不对劲,下意识看向一旁侍立的云彤与云丹。

      云彤与云丹恨不得当场隐身,心中疯狂默念“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可却只能做到,面上强作镇定,低头不停地摆弄着手中丝线与茶盏,装作全然不懂。

      萧景珩顺上淮安的视线看过去,坦荡发问:“这有什么不能让外人听的吗?”

      他问的很真诚,与她一样的真诚,与事实一样的真诚,可淮安心中却莫名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呢?

      灵光一现,淮安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铺床本是侍寝宫人的差事,奴婢已有一月不曾做这活,并非只有奴婢能入帐。再者……”淮安微微眯眼,“殿下方才这话,未免有些轻浮。”

      他是跟谁学坏了吗?

      这才多大,竟敢调戏姐姐了。

      谁教坏他的?

      萧景珩见淮安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心里莫名发毛。

      淮安呼出一口浊气,先谴走云彤二人,待屋内只剩他们,再接着质问萧景珩这话跟谁学的。

      萧景珩摩挲指尖,努力镇定道:“没跟谁学,我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出来,哪里有说错?他们又不能睡上来。”

      淮安沉默:“这话是没错,可殿下是不是忘记奴婢只是奴婢?”

      万一这话被人传出去,她多半会遭殃。

      萧景珩怎么会忘她的曾经说过的话,但是……

      “不是有暖床宫女吗?若是被人传出,便以此说法应对,就说我还不满五岁,尚需宫女暖床,而且…”萧景珩道,“淮安放心,他们不敢说出去的。”

      淮安看着他理所应当的模样,更沉默了。

      她心里仍当他是需要保护的弟弟,在情感上,下意识忽略两人的身份差距,可萧景珩如今的表现,似乎在告诉她,他没忽略。

      他不仅没忽略,还能完美地利用他新的身份,随心取舍好恶。

      淮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最后只道一句:“殿下聪慧。”

      萧景珩见她神色不对,忙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样做?”

      他一脸紧张,像做错事的孩童等待年长者审判一样。

      淮安却没看他,盯着某处,放空眼神道:“奴婢原以为殿下还像从前那样珍视情谊,没想到隔了许久,再谈起心里话,才发觉殿下原来变化这么大。无论对方是否是自己珍视的人,都当予以珍重,不该轻浮,可殿下方才那番话,实在令奴婢心中不适。”

      也许,是他已经不那么在乎她了,而她还当他是数月前的弟弟。

      萧景珩听她还愿意跟他讲心里话,大松一口气,但同时也急了。

      “我没变!不对,我是变了,但我待淮安的心绝对不改。方才是我不对,是我太口快,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最亲的,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你罚我好不好,但别远离我,要向之前那样对我。”

      他一遍遍地道歉,也一遍遍地表明:他们一定要向之前一样要好。

      淮安感受到了他的歉意,也知道他对她的重视,他为她做的每一桩她都记在心底,她感谢他的知恩图报,可也知道,从前的他,不会这么轻佻。

      是学坏了吧,还是这是正常的。

      可也许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对坤宁宫有绝对的掌握,自信不会传出闲话,哪怕传出闲话,也有预备方案?

      萧景珩做的事是真的,淮安不可能一棒子将他此前所有的付出都打死。

      就事论事,方才他的话的确让她不快,也许是她还没适应如今的境况?

      淮安有些迷茫。

      弄清淮安不悦的缘由,萧景珩举起三根手指立誓:“往后我再也不说这类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淮安回过神:“殿下不必如此。奴婢的想法未必全然正确,殿下若觉得这般舒心,便…便这般行事也好,不必顾忌奴婢。”

      “才不好!”萧景珩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几分执拗,“我就要听你的。你教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方才是我错了,但我还小,走弯路是正常的,有你在旁教我,我之后肯定会走直线!”

      萧景珩盯着淮安的眼睛,要她相信这一点。

      淮安道:“可奴婢未必事事都对。”

      萧景珩道:“没关系,我听你的。”

      淮安问道:“殿下你有没有在听?”

      萧景珩道:“在听,我在听你的。”

      淮安:“……”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那我们互相监督吧。”

      “谁言行不妥,另一人便直言点破。若是有错之人愿意改正,便给对方一点奖赏,如何?”淮安提议。

      知错能改,该有所勉励。

      萧景珩觉得这主意极好,但是——

      “不要奖赏。”

      “那要什么?”

      淮安问,改正不好的习惯或口癖,总得有以资鼓励的表示。

      萧景珩略一思索,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开口道:“答应对方一件合情合理、合乎规矩的请求,如何?”

      “就比如这次,你让我以后不要随意对任何人说这种轻浮的话,我认同并决定改了,你就可以对我提出一个请求。”

      淮安原本就觉得改正后有个鼓励更好,也无所谓是礼物,还是别的什么,当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萧景珩期待地问:“那现在,淮安想要我什么呢?”

      淮安摇摇头:“奴婢没什么想要殿下的。”

      萧景珩道:“不行,必须想一个。”

      淮安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出来,萧景珩却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她哪能对他无欲无求呢——

      这可不行。

      这下可为难住淮安了。

      她使劲想了半晌,时间越久,萧景珩脸上的期待越大,以为她在攒出一个大的,等到她终于开口,却大失所望,因为淮安只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道:“殿下再为奴婢编一枚蝙蝠络子便好。蝙蝠成双,福气成对。”

      萧景珩道:“就这个?未免太过简单。就算你不提,我本就打算多编一个送你。”

      淮安确定:“就这个。殿下实在太好了,知错能改、敢于认错、敢于承担、知恩图报……奴婢实在想不出你还要其他要改的地方。”

      她夸了萧景珩好多句,听得他心花怒放,完全忘记明明是要淮安对他提要求,为什么淮安的回答仍全放在他身上,而且言外之意,是他目前没有缺点,所以没有提出让他改正请求的需要。

      淮安见他略过这茬,兴冲冲地编起络子,脸埋在胳膊上,偷偷笑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

      所以,该好好教,不能学坏了。

      这才多久,竟然一不留神,就不谨言了。

      当然好与坏的界定,淮安不能凭自身喜恶判定,就像方才她说的那样,她也会错,只能多从先贤和时人的书中找寻当今世道的好与坏。

      兴头之上,萧景珩又编了五六个络子,直到淮安见他手指勒出几道红红的深痕不让他编了,才停止。

      前几个络子萧景珩都给了淮安,只挑了最后两个,不管编得整不整齐,赶在元宵节这日送给了皇上。

      皇上听完萧景珩的贺词,笑得合不拢嘴,还当场将那络子递给赵承忠,让他系在内殿门帘之上。

      这样一来,每逢休憩,都能看到萧景珩的心意。

      赵承忠恭敬地接过。

      沈家人即便心中再不是滋味,也只能跟着连声夸赞萧景珩纯孝懂事。

      一番温情融融过后,皇上才笑着叮嘱一句:“只是下次,不必再做这些小玩意儿。多写写字画、练练骑射便是,络子针线这类活计,还是交由公主与妃嫔们去做吧。”

      萧景珩道:“好。”

      他也不乐意在他事情上费心。

      此后各方互相拜见,再一齐朝皇上祝礼,再无别的“好戏”可赏。

      之后,皇上招呼众人移步御苑赏灯,特许萧景珩跟他同坐御辇。

      萧景珩自然千恩万谢,结果甫一坐稳,头上便挨了皇上的一个栗子,不疼,但他还是仰起下巴,委屈地看过去,用好似会说话的眼睛问,他是哪里犯了错了吗,怎么挨了打。

      皇上道:“你还委屈?方才沈爱卿可是被你折腾得不轻。”

      萧景珩道:“那儿臣可更要委屈了,儿臣不过实话实说,哪里有刻意为难他?”

      皇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珩儿似乎是不喜欢外家?”

      萧景珩一脸被戳穿心思的惊讶。

      皇上被他的表情逗笑:“就你这掩饰的三脚猫功夫,朕怎么可能看不出?”

      笑罢,神色稍敛,他问:“告诉父皇,为何不喜沈家?”

      萧景珩道:“儿臣没怎么跟他们相处过,他们也未对儿臣如何好过,可一见面,就摆着长辈的架子,好像儿臣天生就该听他们、感谢他们似的,儿臣自然不喜。”

      “这样啊……”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他们终究是你的外家,是你母后的亲人,等你将来长大、入朝为官,总要与他们多些接触,断不了往来的。”

      萧景珩撇嘴:“儿臣才不要!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儿臣虽小,却也隐约知道,无非是想借着儿臣的名头,沾父皇的光罢了。”

      他看起来嫌弃得不行。

      皇上大笑:“你还真是实诚,还好你方才没在沈卿面前说这些话。”

      否则,那可就真是太好玩了。

      “不过话是这般说,血缘亲情可断不了。”皇上道,“他们可想与你接触呢。”

      萧景珩:“?”

      皇上道:“你年后就要入学,你太外祖父年前就向朕进言,想要你舅舅的长子,做你伴读。”

      萧景珩顿时一脸不乐意:“父皇是怎么回的?”

      皇上道:“朕说都随你。”

      沈廷隽本想借着这次元宵觐见再提起伴读一事,让萧景珩亲口说愿意,谁知被他一番诘问折尽颜面,到最后半句都不敢提及。

      萧景珩奇怪:“四哥已经入学,舅舅的长子没做四哥的伴读吗?”

      皇上看着萧景珩,眼睛却似透过他望向其他人:“是啊,四皇子的伴读也是沈家人呢。”

      “朕念着你母后的情分,也念着沈廷隽三朝元老的功劳,向来纵容沈家人。原以为,他历经四朝,通透知趣,总能守住分寸,可没想到,他临老了,竟这般糊涂,任凭族中子弟在朝内结党攀附,步步渗透,连朕的皇子身边,都要安插他们的人,一个不满足,还要再送上一个。”

      皇上越说到后面,语气中的厌恶就越不加掩饰。

      见状,萧景珩顺势表现得更加讨厌沈家:“父皇,他们不安好心,儿臣不要那个舅舅的长子做伴读,儿臣只要骆飞飙。”

      “父皇还记得骆飞飙吗?儿臣刚回宫时,便同父皇提过。”

      皇上眼中沉郁散去几分,道:“自然记得,今晚朕与民同乐,骆家小儿也可入苑,若得缘,便能见。只是若要他做你伴读,身份到底差了些。”

      萧景珩道:“儿臣不在乎这个。我同龄玩伴不多,唯飞飙一人而已。”

      见皇上依旧迟疑,他索性撒起娇来:“若是今夜能遇见飞飙,父皇便允他做我的伴读,好不好?”

      皇上拗不过他,只得应下。

      萧景珩大喜:“谢父皇!父皇待儿臣真好,往后儿臣也会好好孝敬父皇。”

      皇上拍拍他的肩膀:“嗯,朕一直等着那一天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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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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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