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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以武服人 2026/ ...

  •   小皇子声情并茂地讲了自己的反击过程。

      纵使他是躺在床上,纵使隔着床上与踏板的高度,淮安仿佛也能看到他挺起的胸膛和求夸的模样。

      该与有荣焉的。

      可淮安更为心疼,那是私心里、不能说出口的话里,姐姐见到刚学会走的弟弟,因为家人不在身旁,不得不学会跑,强迫成长的心疼,虽然他没受到伤害,还完美收拾了心怀不轨的人。

      淮安心口发闷,可她也清楚,小皇子不是要看她心疼样子的。

      竖起大拇指,淮安夸赞道:“殿下,你是这个。沈嬷嬷、云裳、娘娘,连同奴婢在内,都为您骄傲!”

      小皇子重重地“嗯”了一声,再次许诺,语气郑重:“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就不会不努力。”

      黑暗中,淮安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二人又絮絮闲谈许久,小皇子的声音渐渐低软下来,困意漫上眉眼。

      “淮安,我困了,你像从前那样,挨着我,轻轻拍我胳膊哄我睡觉,好不好?”

      他眼皮惺忪,下意识往床边挪了挪,尽可能地能更靠近淮安,嘟囔着道。

      淮安坐起,依言动作,柔声道:“殿下睡吧。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哪也不去。”

      手臂上传来温和轻缓的拍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香气,小皇子安定了:“淮安…晚安……”

      含糊的呓语尚未落下,他已沉沉睡去。

      淮安低头望着小皇子熟睡的眉眼,无声轻喃:“殿下晚安。”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才微亮,淮安就醒来了,小皇子还在熟睡中,窗外依稀传来几道脚步声。

      替他掖了掖被子,淮安放轻手脚起身,将被褥抱至外间小榻仔细叠好,收进指定木箱。

      此刻殿外已有宫人往来忙活,淮安活动活动肩颈,踢踢腿,活过血后,推开门。

      她刚踏出内室,一名内侍就连忙上前躬身请安,殷勤替她打水沏茶。

      “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好。” 淮安抬手拦道。

      内侍讨好地笑道:“伺候姑姑本就是小的分内事,您切莫客气。”

      淮安被这声“姑姑”震得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样子似乎比她还要大上两三岁的内侍,淮安道:“我还不是大宫女,你不必如此。”

      内侍意味深长地道:“姑姑很快就是了。”

      这个内侍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考,决定投靠淮安,反正像他这种小喽喽,本来就是要投靠一个人,才好成为小皇子身边内侍第一人的。

      之前无法寻摸出讨好小皇子的办法,内侍便投靠了王嬷嬷,现在小皇子对淮安如此特殊,那他当然要明智地转投。

      果不其然,今日例行宫人请安后,小皇子就正式宣布,坤宁宫自此之后所有宫务都由淮安管辖的事情,还当面将库房钥匙交由淮安。

      要知道,小皇子不曾将此钥匙给过王嬷嬷。

      今早主动示好的内侍名唤元宝,虽料想小皇子会待淮安非同一般,却万万没料到会这般倚重,见状,他眼里顿时冒出一层精光。

      除他之外,剩余的七名宫人里,王嬷嬷最先有了反应。

      她向前一步道:“奴婢不敢违逆殿下吩咐,只是淮安回宫时日尚浅,宫中繁杂规矩、大小事务恐尚不熟悉,若是一时疏漏出了差错,折损的终究是殿□□面。”

      小皇子不听,反正有他兜底,还警告王嬷嬷再敢逾矩,他就向皇上告状,她这个人他这座小庙待不起。

      王嬷嬷听了,诚惶诚恐地赔罪,一副自己尽力劝阻,殿下仍被“妖言惑主”的无奈与衷心模样。

      且不说,她私底下,要怎么跟旁的宫人说三道四。

      见状,淮安却蹙起了眉头。

      小皇子这么给她脸面,淮安当然不可能当众人的面反驳他,只能应下这份差事,学着打理宫务,可她担心,以他目前这样的处理方式,长久下来,真的可行吗?

      总是威胁人来做事的话,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但是目前自己又想不出好的办法。

      淮安有些苦恼。

      等等!

      说到底宫人不听小皇子的根本原因是他人小言轻,没有威信,若是她将宫人都驯服了,是不是就可以增加小皇子的威信,他就不用再搬出皇上的名头来了?

      抱着这样的希冀,淮安先当着小皇子的面,逐一问询八名宫人各自分管的差事,记清各人职司后,暂且令众人照旧各司其职,往后观察几日,再做打算。

      淮安这样安排时,小皇子还在身侧,等到宫人们真的要去做事时,他已经去了书房听课,自然而然地,宫人们不会如他还在时那般,听淮安的话。

      只是第一日接触,尚且摸不清楚彼此路数,双方都是一步步试探着来——

      嬷嬷们仗着资历,推诿差事,要紧点刻意不提醒;

      宫女们三三两两扎堆窃窃私语,目光里掺着嫉妒与轻视;

      内侍们怠慢,淮安吩咐看茶时,就迟迟不上茶水,旁的差遣,做事也百般磨蹭。

      一桩桩细碎刁难接踵而至,淮安既要核对库房账目,又要调和与宫人之间的矛盾,忙得脚不沾地,往往一件事尚未理顺,数桩麻烦又接踵而来。

      当夜,一天未得淮安专心的小皇子忍不住问道:“可有宫人为难?”

      淮安道:“没有,每个人都很好。”

      小皇子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淮安,目光灼灼。

      淮安岿然不动。

      她本就担心小皇子总是搬出皇上的名头,会让他失了自己该有的威信,此刻怎么可能会依赖他。

      小皇子耐心没淮安好,看了一会儿,发现她还是那副胸有成竹模样,只好认输,暂且从了她。

      第二日,淮安试着按照自己的理解方式,定下章程。

      只是分派活计时,王嬷嬷带头阳奉阴违,一众宫人观望跟风,吩咐下去的差事大半拖沓搁置,对账时还屡屡出现数目含糊的纰漏。

      唉……

      淮安只能耐着性子逐一核对,这一核对,又耗去大半辰光,效率却比昨日强了许多。

      到第三日,淮安摸清各人擅长,重新划分差事,可私下的刁难并未停歇——

      分发的布帛时常短缺,分配的膳食故意克扣,闲言碎语更是从未断过。

      淮安眯起了眼,再一再二不再三。

      她自问对得起他们,也有了了解宫务全貌的底气,此刻再出手去罚,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他们竟还故意这样做,估计不真的对阵一番,怕是日后无法在坤宁宫立足了——

      得寻个机会,让他们服她。

      这个机会淮安很快就等到了。

      小皇子知晓皇上不喜淮安总陪在他身边,每次前往乾清宫陪用御膳时,都不会带她随行。

      目送小皇子的身影走远,淮安找了最初对她示好的那名内侍——元宝。

      元宝心里恨淮安,因为他原以为讨好淮安,会多出接触小皇子的机会,可是没有,淮安“护食”得紧,压根不让他多接触五殿下,还因为自己改换门庭,遭了王嬷嬷的厌,这几日都不好过。

      可恨!

      心思千回百转,元宝面上还是笑盈盈地拜见淮安,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姑姑唤小的前来,有何吩咐?”

      淮安示意他落座,亲手斟了半盏清茶递过去,让他不必拘谨。

      元宝没想过淮安会这般温和有礼,惶恐接过茶杯,指腹触到白瓷,就觉细腻温润,一碰便知是上好瓷器——

      定是五皇子特意赏赐给她的。

      元宝垂眸,遮掩羡嫉。

      淮安不曾察觉他心中杂念,径直道出盘桓多日的疑惑:“听闻殿中,人人皆畏惧殿下,凡是殿下吩咐,莫敢不从,可他令我掌管坤宁宫,你们却不听我的,所以……”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他:“你们究竟是怕殿下,还是想故意败坏他名声呢?”

      元宝揣着明白装糊涂,诚惶诚恐地躬身道:“不知道小的是哪里得罪了姑姑,竟惹得姑姑这般误会。我哪敢对殿下不敬,也一直在好好听姑姑的话,还请姑姑不要再故意为难我,小的哪里担待得起这等罪名。”

      他一脸委屈。

      淮安看出元宝是在打太极,既然还在打太极,肯定是不怕她的,既然不怕她,那这副惶恐的样子定是装的。

      淮安很轻易地推断出这个结论后,不再跟他谈话,而是抬手握住白瓷杯,示意元宝看向自己掌心。

      元宝还以为她要炫耀殿下恩宠,下一瞬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

      等淮安把那个茶杯放到桌子上,元宝只见茶杯上有道缝,然后缝越裂越大,然后杯子碎了…

      碎了……

      元宝惊得长大嘴巴,呆滞地喝完手边的茶杯里的水,愣愣地模仿淮安的动作,咬牙、咬…咬牙!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结果杯子还是纹丝不动——

      质地忒好。

      淮安静静地看着元宝的动作,直到见他放弃,才启唇道:“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元宝眼神依旧发直,伸手把自己的茶杯递给淮安。

      他原意是让淮安捏碎他手中这个。

      元宝怕淮安使诈,可淮安误会了,以为他要她隔着他的手掌捏碎杯子。

      于是,淮安便这样做了。

      她伸手包住元宝的五指,指尖微一用力,力道透骨而入。

      清脆碎裂声响起,白瓷杯应声崩开。

      元宝感觉自己的手骨也要碎了。

      “啊——!嘶,坏哟,疼、疼、疼——!!”

      淮安及时松开元宝的手,才没让瓷器顺便扎入他的掌心。

      看着疼得快要哭了的元宝,淮安从旁安慰:“不用怕,我控制着力道,你的手指没有骨折,也没有扎破。”

      元宝:“……”

      他怕的是这个吗?

      是这个吗?!

      元宝浑身发抖,像是在如今这个已快立冬的天气赤身立在殿外一样,心悸、震撼、忌惮种种情绪交织,最终汇聚成——

      “姑姑,我错了。”

      元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等淮安再追问,他便将一众宫人心中盘算尽数和盘托出,生怕慢上一步,不止手会遭了难,腿也会不保了——

      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啊?

      属牛的吗?

      元宝心中腹诽,面上忍住不流泪,生怕淮安看不过眼,还生出一种“早知道就不那么过分、老老实实听从安排”的后悔。

      她原来对他这么好的吗?

      元宝吸吸鼻子,继续道:“……就是这样,姑姑肯定明白,宫人都想过得更体面,争宠也就在所难免……”

      淮安听到“争宠”字眼,蹙起了眉,听到元宝说她“霸宠”,满脸不解,最后听完他的解释,久久不言。

      半晌,她总结道:“所以你们因为讨不了殿下的欢喜,就怨上了我?”

      她一针见血。

      这话怎么听着,他们这么小人呢?

      元宝想否认,又不敢否认,瑟缩着脖子,底气不足地道:“是…是啊……姑姑,您大人有大量,请务必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再也不敢了。等小的回去告诉他们,小的保证,所有人都不敢了。”

      本就不是健全人,再毁了手脚,怕是都别活了。

      元宝服她了,自己也弄清楚了始末,淮安却没有那么地开心。

      因为她是要解决问题的,这样以武压人,只能说是饮鸩止渴。

      解决问题的办法其实也一目了然——

      从今往后,给他们每个人都分配近身侍奉小皇子的机会。

      动了动唇,淮安想开口许诺,转念一想,还未经得小皇子同意,就将草稿暂且咽下腹中,起身道:“我同你一道前去,单凭你一人说,他们未必肯信服。”

      元宝面露难色,有心推脱,却没胆量,小声恳求:“姑姑不妨先容我回去劝说,若是众人依旧不服,小的再来请您出面。”

      淮安略一思忖,重新坐下,道:“那也行。”

      元宝于是麻溜地捣腾着小碎步跑出淮安的屋子,来寝殿内寻其余未曾随侍用膳的五名宫人。

      一名内侍与嬷嬷伴驾小皇子,余下五人在东暖阁清扫整理。

      环视一圈,元宝先拉着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内侍元金走到角落,小声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自不量力地为难淮安姑姑了。”

      他举起自己尚且酸软无力、微微发颤的手指提醒:“她力气比牛还大,真的真的真的不要自不量力了啊。”

      他再三加重语气,反复叮嘱。

      可纵他说得再声情并茂,元金只觉得莫名其妙,面上还带点此人莫不是得了臆想症的荒诞可笑。

      淮安那瘦弱身板谁看不见啊。

      他不眼瞎。

      这个元宝,为了争宠,真是不顾兄弟情分,把他当傻子耍!

      嗤笑一声,元金道:“没睡醒就回去睡觉,我这回可以不告你胡乱编排的状。”

      元宝急得跺脚:“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元金还是那副态度——不信。

      元宝快要急疯了。

      场内剩余的四人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听见元金道:“不信你问问其他人,看他们相不相信?”

      四人都听到元宝方才说的是什么事,互相对视一眼,旋即哄堂大笑——

      “你信吗?”

      “不信啊。”

      谁肯信啊,反正全都不信。

      元宝的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恰好此时,淮安走了进来。

      她久等元宝不回,就出来寻他,方才在门口也听到众人在笑什么,侧头对元宝道:“你往后退,我来同他们说清楚。”

      元宝无奈点头,暗中给元金递去一个 “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 的眼神,背过身却偷偷弯起嘴角。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信,他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也受受他遭的罪,同时还能在他们和淮安那里,给自己记上一功,简直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元宝藏好心思,静静立在一旁,忧心忡忡又无能为力地看着众人。

      淮安没绕弯子,把元宝方才吐露的众人心中芥蒂,直白摊在五人面前。

      为首的王嬷嬷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对峙:“你这是打算同我们撕破脸皮了?”

      淮安摇头道:“我没这么血腥的嗜好。”

      王嬷嬷:“?”

      淮安伸出手:“握个手吧。以武定胜负。”

      淮安没有那么多的茶杯可以浪费,也不值当,念及她目前的确也没那个能力,能以理服人,干脆直接上手,先用武力打服他们,确定谁是老大。

      王嬷嬷不肯,一方面是不知淮安目的,另一方面则是她让自己伸手就伸手,未免太没面子。

      以小见大,王嬷嬷可不想就由此事,就让众人觉得自己怕了淮安。

      可事情并不以王嬷嬷的意志为转移,王嬷嬷不伸手,淮安就主动上前。

      她一身沉静气场压得王嬷嬷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又走回去,强撑着不肯避让,然后下一刻,她便悔得肠子都青了。

      淮安握住嬷嬷的手指,轻轻用力,嬷嬷感觉自己受了拶刑,明明是淮安手指头在挤压,可活像是五根杨木在夹指骨,痛到耳朵失鸣,头皮发麻。

      “嗷呜——”

      王嬷嬷疼得失了声。

      淮安并不多缠,即刻松开手,转身看向余下四人。

      那四人想跑又不敢跑,还带有几分好奇,真的有那么痛吗?王嬷嬷莫不是在演?

      然后,淮安一个个地握,让他们切身体会,原来真的有这么痛。

      元宝站在一旁,双手捂住脸颊,指缝间偷眼望去,跟着阵阵龇牙咧嘴,可谓是“受在儿身,痛在娘心”。

      唉,姑姑还是心软,没使那么大的劲了。

      那五人:“?”

      一番较量后,淮安环视众人,开口询问道:“现在可以老老实实听我安排宫务了吗?”

      六人齐齐应是,痛到想死与一时服软,两者相比,他们还是知道要选哪个的。

      可周身那僵硬的姿势都昭示着他们此刻的愤怒,给淮安一种只要有机会,他们一定会将她抽筋扒骨,小皇子也最好祈求自己永远得皇上欢喜,否则,他们也定会报复回来的压抑之感——

      淮安后悔了。

      她第一想到小皇子的处理方式——告诉皇上,再换一批宫人。

      可一想到前不久才送走的福儿,淮安顿觉宫里人人都是他们,都是一个样。

      人生中,自我认知十分清晰、从不逾矩的淮安第一次做了主子的主。

      她道:“既然你们愿意听我安排,等殿下回宫,我便向他请示轮值守夜的章程,人人皆有伴驾当值的机会,绝不偏袒任何一人。”

      六人:“?”

      淮安道:“从前我不知诸位心结何在,现已从元宝那里了解全貌,这个诉求很合理,我会尽快为大家安排下去。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跟我说,只要不出格,我都会想办法安排。”

      六人:“!”

      他们咻地看向淮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她的目的难道不是以武力压服他们,好叫他们都听她的,再不敢有异议,好方便她在东暖阁为所欲为吗,竟然要为他们争取伴驾机会,还说什么,以后只要是合理的诉求,她都会想办法满足,她有这么好心?

      但是吧……

      元宝率先开口发问:“殿下当真肯应允姑姑这般安排?”

      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是小皇子不叫他们陪的,可不能怨主子,就只能怨同为宫人、资历还不及他们的淮安了。

      淮安垂下眼帘,语气很是平静:“殿下宅心仁厚,原先是体恤你们才不让你们当值。我跟他汇报你们心中所愿,殿下肯定会让你们如愿以偿的。”

      六人:啊……殿下原来是如此地体谅我们的吗?可是在你回来前,殿下也是实打实地嫌弃啊。

      不管怎样,淮安既然给出许诺,六人难免生出希冀,听见淮安让他们顺便告知另外两人一声,也连忙点头答应,只要淮安肯让殿下允许他们接近,他们以后就老实听淮安安排。

      半个时辰后,小皇子用膳归来。

      淮安陪他在青石板上散步消食,期间小皇子会分享自己在乾清宫的所见所得,着重提了下,自己看到赵承忠是如何管理宫人的场景。

      淮安涨了不少见识,她记好,尤其是记小皇子对她的好,可她马上就要对他很不好了……

      她交握放在小腹前的双手紧崩得发白。

      小皇子消完食后,按规矩就该更衣了。

      淮安随他进了内室,侍奉完更衣后,猛地跪下,将方才承诺众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他。

      正要脱口而出“你这是干什么”的小皇子,已经伸出双手准备硬拉淮安起来的小皇子,第一反应是淮安受了天大委屈,寻思着要给她报仇的小皇子,顿住了。

      他不可置信,他脑袋转不过来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只是呆愣愣的一句话:“你替我做主,要别人陪我?”

      忍着心痛,淮安稽首道:“是。”

      她跟他讲自己的考量。

      可小皇子此刻哪里能听进去。

      说到底,淮安说再多,表达的也只有一个意思——

      她没经过他的同意,私自做了把他推给外人的决定。

      “你都不问我,就把我让给别人?”小皇子红了眼眶,“你难道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你难道不怕他们欺负我?你难道忘了前几日我才跟你说过的,我讨厌他们的话?”

      他三连质问,而后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皇子好不理解。

      他垂眸,想看清淮安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淮安头仍抵在地板,不曾抬头看他过。

      小皇子眨了下眼,眼泪落了下来。

      落在地板,反射着同样泪流满面的淮安的脸。

      她咬着嘴唇,吸口气,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奴婢记得。”

      小皇子跪坐在地,呆呆质问:“记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过不去淮安把他推给别人的坎,这分明是不在乎他。

      淮安道:“因为这是宫里,一方土地有一方规矩,独木难支,奴婢很想让殿下有个稳定的后方。”

      小皇子瘪嘴,好委屈地道:“可他们已经怕了我,肯定不敢害我。”

      淮安道:“奴婢想要他们敬您。”

      怕只是一时的,如果哪天有更怕的人出现,他们八九成会出卖小皇子。

      可敬不一样,但凡是有底线、有良心之人,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因为利益出卖尊敬的人,肯定都会坐立难安。

      “奴婢先以武力战胜他们,让他们怕了奴婢,再许以陪伴您身边的承诺为诱惑,他们会先怕后喜,最后转变为尊敬。”

      淮安眨下眼,让眼眶里盛满的泪珠落下,再直起腰,眼珠分明地看着小皇子:“此法对殿下同样适用。殿下已经足够让他们怕你,该许以好处,将这缕怕转为敬畏。”

      小皇子问:“那你为何先前半月不提,今日才提?肯定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笃定。

      淮安有心哄他:“因为一月多不见殿下,奴婢甚是想念,便贪了半月时光,独伴殿下左右。”

      小皇子这回却没有这么轻易地被哄住,想了想,道:“你是不信我会保护好你,所以才要这么安排的吧。”

      淮安道:“奴婢信以后,但现在……殿下心里其实也清楚,皇上不喜奴婢与您形影不离。”

      小皇子不期然地听到淮安这句话,一时怔愣。

      淮安续道:“否则您也不会,每次去乾清宫吃饭,都不让奴婢陪侍。”

      小皇子笑了:“就知道淮安最厉害,什么都瞒不过。”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成珠落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是我无能。”

      淮安心头一痛,连忙伸手拉他入怀。

      她不知道要一个心有不甘的人承认自己此刻尚且无能需要多大的勇气,但她知道,当真正听到的这一刻,心痛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殿下不要这么说,您该继续怨我,而不是怨自己,是奴婢该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没经过您同意,就自作主张。”

      淮安眼前起了水雾:“是奴婢无能,没能保护好您,让您为难了。”

      小皇子剧烈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淮安紧紧抱在胸前,堵住嘴,说不出话。

      “殿下不用说,奴婢都知道。但事情既然是由奴婢引起的,奴婢就应该道歉。”

      小皇子不挣扎了,贪恋地把脸埋进淮安的胸口。

      淮安稍微松开手劲,轻拍他的背部,抱着他,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想。

      小皇子却替她委屈,眼泪一直啪嗒啪嗒地流,直到将淮安左右衣襟都沾湿了,才勉强止住,哽咽道:“我记住了。明天我就跟他们讲守夜值班的章程。”

      淮安鼻子很酸,酸到呼吸不畅,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出格地把嘴唇落在了小皇子的额头。

      嗅着那股清香,淮安道:“谢谢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以武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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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000+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复仇中爱上仇家》 其他预收《她来自两千年前》 《九州第一宠兽园》 《世子他死不和离》 感兴趣的uu可以点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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