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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是兴奋 2026/ ...

  •   做了决定后,飞腿王便准备带着砍刀直接走,云裳从旁轻声道:“麻烦飞腿哥帮忙带上我的木筐。”

      王横立刻看向她,神情不明。

      飞腿王一脸惊诧,她叫他哥?

      云裳低眉顺眼,小声解释:“筐里放着我的换洗衣物。”

      当初马匹翻车没有太多机会带更多无关粮食的东西,唯有几件衣裳因怕弄脏一直在筐里放着,这才得让众人在山间行走衣裳破洞时,能够及时缝补,不至于衣不蔽体。

      一息斟酌,王横亲自背起那个木筐。

      云裳道:“多谢三首领,奴婢日后定会好好报答您。”

      王横不置可否,锢着云裳大步脱离队伍,她口中说的好好回报他不信,他如今只信实际做的。

      飞腿王见状,连忙跟上。

      一旁的逃难百姓不知这家搞什么名堂,只知道人一走,位置就得立刻占上。

      ·

      “哥哥……”
      小皇子喃喃:“飞腿王走了,位置没了。”

      淮安“嗯”了一声,看着神情警惕的流民,也没想过跟他们试探一下看看能否重回原位,直接朝队尾走,镇定开口:“没关系,我们重新排队便是。”

      她本就没打算再信任飞腿王,他离开她会失望,可并不意外,只是……

      最后望一眼不远处的野山,淮安不再耗费精力去想云裳。

      小皇子则瞥向附近的流民,心中暗忖:如今只剩他和淮安两人,这些人会不会见他们弱小,想吃了他们?

      为何世上会有这般可怖的人存在?

      小皇子想不明白。

      如果没有他们,马匹不会翻,王大山、沈嬷嬷不会死,云裳不会被掳走,淮安也不会受伤。

      所以这些人是坏人吗?

      一定是坏人吧。

      那他能让他们全部消失吗?

      重新回到队伍末尾,窝在淮安怀中的小皇子,望着熙熙攘攘的流民,陷入沉思。

      一夜无话,淮安也一夜无眠。

      飞腿王不在,她不放心让小皇子守夜,也不敢不守夜,只得“熬鹰”。

      又排了整整一个白日的队,将近十八个时辰未曾合眼的淮安,终于重新排到昨日的位置,与此同时,熟悉的便意也随之而来。

      她其实今日只喝了一口水,可人总有三急。

      捂着肚子,淮安这次不敢再带小皇子去偏僻的小树林,只得趁着夜深、众人纷纷方便之时,混入其中。

      教养使然,人皆有羞耻之心,可在生死面前,不分男女,毋论廉耻。

      淮安给小皇子挡人,小皇子用木筐挡住淮安。

      他盯着周围的人,生怕有人偷看。

      可连日逃命奔波,谁还有那份心思,谁又有那份力气?

      明明无人在意,小皇子的拳头却越攥越紧,眼眶也微微泛红,可他硬是忍住没哭——
      淮安已经够累了,他不能再拖她后腿让她费神安慰。

      是夜,借着月光,瞥见淮安眼窝一片黑,小皇子恳求道:“让我来守夜吧。我可以的,一有危险,我马上叫醒你。”

      淮安摇头:“你还小,快睡吧。今晚是最后一夜,明日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小皇子再次争取。

      淮安的语气更为坚定。

      小皇子便知淮安是不可能同意让他守夜了,收紧搂着她脖颈的胳膊,再次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

      淮安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孩子就该好好歇息,被人护着才是。”

      小皇子承诺:“等我长大,我保护你。”

      淮安扬唇:“不必,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小皇子摇头,闷声道:“这个不要你管。”

      颈窝处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水珠,淮安心头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平安开心就好。”

      “嗯。”小皇子应道,“我会让我们都开心。”

      或许是离城门越来越近,又或许是数日下来知州府一直在有序安置难民,人心渐渐安定,这一夜依旧未生出什么意外。

      淮安强忍着头昏脑胀、脚步虚浮的疲惫,又排了几个时辰的队,终于在竖日未时三刻,来到城门口负责登记难民信息的书生面前。

      她讲述原先编好的说辞,并补充道:“户籍还没来得及带上,洪水就来了,我们只能先跑一步。”

      这十几日,书生早已听惯了各种遗失户籍的理由,如今见怪不怪。

      有守备将军的命令在前撑着,他也不没事找事,只让淮安交出随身兵器:“将军有令,有兵器者,需得缴纳兵器,才许入城,违者、或悔入城者,皆视作敌探,押入兵营处置。”

      这规矩难缠霸道如其言,哪怕有人知晓这条后不想进城,也逃不掉。

      不然,你为什么不肯上缴兵器?

      城内可比城外安全,不肯上缴的都是探子。

      靠着此法与此认知,守备将军不仅收缴了数百件兵器,还收拢了一大批敢于“身先士卒”的人手,缓解兵刃不足,更让城内的寻衅滋事冲突大大减少。

      她不担心有错押的,毕竟乱世之中,她已给了一条活路,抓不抓得住,是他们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更怨不得她。

      淮安动了动攥着砍刀的手指,没立刻呈上,只她与小皇子二人,再加上不知知州府府内境况,万一有人见他们幼弱心怀不轨,该如何应付?

      势单力薄,又有小皇子在,淮安没有信心全身而退。

      思绪间,她已踟蹰三息,而这功夫足已让书生两侧的卫兵齐齐看了过来。

      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淮安敛容装怕,不再迟疑,放下背筐,乖乖取出斧头,与砍刀一起递出。

      可这还不够,卫兵是要搜身的,在大庭广众之下。

      小皇子心头一紧,淮安也瞬间绷紧心弦,她身上藏着脉案、遗书,还有能联络沈舒华的玉佩,绝不能被搜走!

      没有丝毫犹豫,淮安立刻道:“我是女子!”

      书生惊奇地看过来,口比脑快:“且慢!”

      卫兵脚步一顿。

      仔细打量淮安几眼,书生将三步之外临时搭的棚子里的婆婆叫出,让她分辨一下淮安真身。

      婆婆出来,微一打量,不消三眼,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书生见状,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乱世之中,这般一个颈带伤痕、身形单薄的姑娘,竟能带着幼弟一路逃生,实在难得,当真是——

      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1]。

      书生禁不住地在心中吟唱。

      小调闭,书生笑道:“那颜某便有劳婆婆为这位姑娘搜身了,不然她弟弟怕是要记恨上我了。”

      他尾调多调侃。

      婆子不由得将视线移向淮安腿旁,只见那小孩紧紧抱着姐姐的腿,正一脸凶巴巴地瞪着他们,可等姐姐看过去,他立刻又换上一副委屈乖巧的模样,当真是可爱,看得她也忍不住失笑。

      “姑娘,且随老婆子进来吧。”看了一出“川剧”,婆婆颇为愉悦地道,“且叫你弟弟在棚外等你。”

      “好。”
      这已是很好的结果,淮安不敢再争取。

      随婆婆进屋后,她余光始终放在门口帘子上映着的一道小身影上,正光则放在婆婆检查她身上衣服的手上。

      婆婆已摸到淮安小衣内有夹层,可隔着衣物也能检查是否藏有利器,因此并未让淮安脱下衣服,确认无利器后,便挥手让她离开。

      淮安绷紧的心弦一松,真心道谢:“多谢婆婆。”

      婆婆慈眉善目:“该谢将军,没有她,老婆子也不会在此值守。”

      淮安心中了然,若守备将军是苛责之人,也不会派这般和善的人守在城门。

      默默将这份情记在心里,淮安想婆婆既然能随口说上两句将军,说不定跟将军接触过,知道一些官家事,便趁机问道:“请问婆婆可知上任知州沈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婆婆一愣,看向淮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淮安连忙敛眉示弱:“我与弟弟的兄长曾在沈府做杂役,他三年前腊月归家过节时,说过地址,如今家中遭难,我便想带幼弟前来投奔。只是我年纪小,怕记混了地方。”

      她将王横说的地址重复一遍,心中暗自可惜,之前并未深问飞腿王沈府的地址在何处。

      毕竟每回问起来,飞腿王也只提他会安全将他们护送至沈府,未曾明说地址,且语气间皆是他们若是再多问,便是不信任他,既不信任,那他就不用再用心干活就是了。

      的确未全然信任,可路上还要用上他许多地方,因此沈嬷嬷亦或云裳便未深究着不放。

      谁曾想临到入城了,还有这般变故?

      婆婆点点头,恍若信服,指点道:“你确是记岔了,常言道东贵西富,贵人府邸多在东宁巷。如今的守备将军府、现任知州府邸,都在东宁巷。”

      淮安微讶,她没想过她能说出这么多新的信息。

      婆婆不多解释,只笑道:“且去吧,上任知州虽已左迁临安,可沈府还有下人守府。不过在去之前,你最好和你弟弟先寻水清洗一番,否则怕是刚敲开门,未多说两句,就被人挥着棍子打远了。”

      山林里不缺水源,可飞腿王初时便警告,污垢埋身,能更好地遮掩气息,防止野兽袭击。

      是以淮安一行人不曾洗过脸、换过衣裳,至多每日漱口,或在衣裳烂时,用麻绳粗略补一下而已。

      如今她已闻惯身上味道,外加流民大多如此,倒不觉得难闻。

      此刻被婆婆点出,淮安才惊觉这点,想起沈嬷嬷时常惦记的规矩,再次郑重道谢,并问道:“婆婆这几日都会在此吗?等寻到家人,我定再来好好谢您。”

      “不必了,老婆子可不贪你这瘦麻杆的东西。”婆婆摆摆手,“行了,你没有问题了,我得检查下一个了。”

      她小声嘀咕:“再聊下去,今日可要少查不少人呢。”

      淮安一怔,旋即朝婆婆深深福了一礼,才走出棚子。

      她一眼便看到小皇子,第二眼则放在他手上的她休息时给他刻的木刀上。

      “这是……?”

      书生觉这姐弟二人不容易,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让人没收这柄小木刀——

      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木头给哥哥。”小皇子学着书生扯的木刀非刀的话,“这是木头,不伤人,他让我们留。”

      淮安看一眼不远处伏案的书生,垂头谢了一下。

      接过刀,由着刚才婆婆的话,她又仔细打量小皇子一番——

      衣裳灰扑扑,手脚黑乎乎,头发乱糟糟,脸颊汗滋滋,活脱脱一个小乞儿。

      想起之前在易家乡所见的那些地主们的做派,淮安不再耽搁,背起小皇子便往城内走。

      淮安不知城内能用的水在何处,以及城里横七竖八的道路究竟该往哪里拐才能走到东宁巷,便沿途寻人问。

      她特意寻的面善之人,饶是如此,也挨了十几个白眼,才弄清知州府的布局。

      此城方七里,共八门,九经九纬,府衙在北,左庙右社,东西两市,军营在西,以府衙为中心,沈府在东半里,北一里内,至于用水……

      淮安他们只能往南去寻水源。

      盖因越靠近府衙,水越有主,若是以为水在旷处而无主而去用,又不小心用到气性大的主的水,可是打死毋论的——

      淮安不会为节省时间,去赌这个运气。

      朝南走,并四下张望,她在看看能不能捡块砖头或者尖锐的石头用作锦上添花的防身。

      “哥哥在找什么?”

      小皇子时不时回头看淮安在做什么,发现她总是看墙根,不由好奇她在在意什么,他能否帮上忙。

      “找能打伤人的东西。”淮安小声道,“城内流民日增,且不像城外有甲兵盯着,我担心有人见我们只二人,便生出坏心思。”

      马上就到沈府了,淮安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小皇子了然,亮着眼睛道:“这个我能帮哥哥找!”

      “嗯。”淮安眼神发软,“就拜托弟弟了。”

      “好嗷!”

      又添了一双眼睛找,可直找到房子尽头也未找到一个可用的,沿途皆是夯土墙,茅草顶,别说砖头,便是一根木棍都不得见。

      小皇子茫然:“他们为什么不用砖头盖房子?”

      淮安先是恍惚,后又略悲哀道:“因为没有银钱,砖头需要银钱才能买。”

      小皇子也有些伤心了:“他们为什么没有银钱?”

      淮安根据有限的见识回答:“交税太多,亦或者……从根本上就很少有机会能够挣铜板吧。”

      小皇子听得似懂非懂:“可以不交税吗?”

      “不可以。”淮安一知半解,不想误导小皇子,模糊关键词道,“等回去了,可以请教夫子。”

      小皇子不置可否,可终归记下这点疑惑。

      此行重点毕竟不在交税上,待见到池塘,两人就掠过此话头不提。

      放下小皇子,淮安不提不清洗一下,可能会被沈府赶出的可能性,只道:“在这洗一下脸吧,嬷嬷教过的,去别家前,要先整洁仪容。”

      他们暂时做不到衣服整洁,只能先凑合洗脸了。

      “好。”
      小皇子也记得沈嬷嬷强调的这点。

      许是今年雨水充沛,河水漫过河道,离岸三尺便能触到水。

      怕小皇子落水,淮安让他在稍远的地方等候,自己用竹筒一趟趟舀水。

      来回不过十数次,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均除下一层灰,再多的污垢只能让皂角来了。

      看着稍微干净一点的小皇子,淮安辨其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沈皇后的影子,松了口气,虽然没弄干净,可这样,应该也能去沈府了。

      小皇子心跳微微加快。

      淮安心中也有些紧张,可她不能先露怯,柔声笑道:“别怕,很快就能见到亲人了。”

      小皇子摇了摇头:“我不怕。”

      他是兴奋。

      沈嬷嬷从前亲自教导小皇子道理的时机不多,为数不多的教导的时候,核心却只有一个——

      只要能顺利回宫,他便能拥有尊贵身份,不愁衣食,手握权势,有无数人听他号令。

      在未离开二进院前,小皇子并未对沈嬷嬷描摹的场景有多渴望,在当时的他看来,有一院,有淮安,有他们,便足矣。

      可这几十日过去,小皇子的心态已变,他不觉得那很够了,尤其是二进院的五人,如今只剩他与淮安。

      “那我们走了?”

      “嗯。”

      重新背上小皇子,淮安朝东北方位走,沿途有百姓与乞儿朝这边观望过,可终归没人上前为难过。

      淮安心想:可能是她与小皇子穿着太破烂了。

      这样挺好。

      这般无意外直到走过一个售卖牛羊的喧闹闹市才为止。

      淮安刚拐进一处巷道,右侧房屋的大门就被打开,从里闪现出两个壮汉,皆虎背熊腰,仅有胖与稍胖之分。

      他们握着大腿粗的木棍,一人对淮安,一人敲小皇子。

      淮安:“!”

      纵使连日疲惫已让她头昏脑涨,可还是凭借本能成功躲过闪下的木棍,并还能趁空脱下木筐,让小皇子找个地方躲藏。

      可小皇子并不愿意再经历眼睁睁看着淮安受伤而什么做不了的境地。

      于是他冲上前,一下子解决一半——

      一个打他,一个打淮安。

      淮安敲晕那个胖的人,小皇子则被那个稍胖的人敲到头。

      他最后的意识便是淮安冲向他,她背后出现那个稍胖的壮汉,他高高举起木棍对着淮安头敲下去的画面,旋即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淮安也是。

      只是失去意识前,她唯一的念头便是死死抱住小皇子,绝不能让人将他们分开。

      稍胖的壮汉杵着木棍,喘着粗气,心里直骂娘,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恨恨地踢了两脚淮安,他蹲下来,想将她与小皇子分开。

      咬牙,稍胖的壮汉额角青筋直跳,也没能拉开淮安的手,反倒是瞥到她眉毛动了动。

      嘿,这小子力气真不小啊。

      樊大人想必会很喜欢这般独特的人。

      嘿嘿~

      瞥到巷口已有人群时不时往这边探头,稍胖的壮汉不想再横生枝节,把同伴扇醒,一起将淮安与小皇子抬到独轮车上,再在其上覆一层稻草,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朝东宁巷走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举逮住两只羊;
      大人大人您别急,立马乖乖献上堂,献上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他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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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每周周四与周日更新】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预收: 下一本是《夫人她真听不见》其他预收 《世子他死不和离》 《她来自两千年前》 《我有一家宠兽店》 感兴趣的uu,还请点进链接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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