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不是直男吗？》九月时玖

2、初遇·贰 踏月宗内拜

　　“沈公子，方便进来吗？”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音。
　　沈蒹葭刚才床上眯着眼睛想补觉，被这句话给吵醒了。他懒散地抬眸看向半开着的门，及其不愿意地站起身子。
　　虽然不愿，但沈蒹葭刚走屋门就挂上礼貌地笑，他慢慢悠悠地一边打开门一边问：“请进，道友所来何事？”
　　“鄙人凝霜仙尊门下弟子李璟，师尊命我来带你拜三清。”李璟面色温和，朝着沈蒹葭做拱手礼。
　　“三清是？”沈蒹葭回礼后问道。他到底没有正经在宗门中待过几天，对宗门供奉的神仙并不熟悉。
　　李璟见他疑惑，便耐心解释道：“我们踏月宗是道家的宗门，在西南角是特意供人参拜的镇德观，里面供奉的是道家的三清，就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除了镇德观，还有其他小道观，但是进入踏月宗的人第一件事都是去镇德观拜，也算是我们的一种约定俗成的入门仪式。”
　　沈蒹葭点头表示理解，他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衣服，揽着李璟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李璟忽然想到什么，把沈蒹葭从身上脱下来，问沈蒹葭：“你现在身体可以爬山吗？”
　　“哎呀，我们已经不痛了，快走吧。”沈蒹葭歪头说。
　　镇德观在山顶上，但姑苏地势很平坦，这山不高。沈蒹葭有信心和李璟一口气爬上山顶。
　　一开始沈蒹葭爬的很轻巧，扶着木扶手一步跨上两个台阶，李璟在后面快步跟着：“沈公子你慢一点，小心伤口。”
　　李璟走得口渴，停下买了两瓶水，抬头往上见沈蒹葭快消失在人海里了，便提起自己的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去追沈蒹葭。
　　“不好意思，让一下。”
　　“道友抱歉，哏，福生无量。”李璟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给自己跑得气喘嘘嘘。
　　但是沈蒹葭还是没影了，李璟忍住骂沈蒹葭的冲动，在原地大声喊了一嗓子：“沈蒹葭！”
　　“李兄——我在这里！——”沈蒹葭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朝李璟挥着自己的发带。
　　“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李璟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跟沈蒹葭隔着人山人海对话。
　　“好——的——”沈蒹葭像是在唱山歌般回应。
　　李璟嗓子喊完有一些紧，他清了清嗓子，轻功踏上镇德观的木栏杆，裙摆飘过上山祈福之人的脸，如同一条鲤鱼在青山上游过。
　　李璟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沈蒹葭，沈蒹葭半躺在半山腰的一棵花树下，手自然下垂，半闭着眼睛。
　　李璟见沈蒹葭状态不对，便把水递给了他，问：“沈公子，你怎么了脸色不对吗？”
　　“我的伤口有点泛痛。”沈蒹葭活动活动自己的肩膀，嘴巴抿着，眉毛凝成一团。
　　李璟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都跟你讲了慢点走，别伤到伤口了。”
　　“我在此地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再走。”沈蒹葭深呼吸了几口眼神有些迷离。
　　“没事，如果你实在不舒服我们明日再来就好。”
　　李璟陪沈蒹葭在花树下坐了须臾，就问：“我去给你拿坛梅子酒吧，压一压疼。”
　　“酒？”沈蒹葭惊了一下，这是正经宗门吗？让人用酒压痛。
　　“嗯，那东西很好喝的，而且再冷一点就没有了。”李璟整个人灿烂起来，很自豪地说道。
　　沈蒹葭无力地点了点头，一阵阵清风吹过，他却出了一身虚汗。
　　“你等会儿我嗷。”
　　“等一会儿！李兄我们要去拜三清哎，喝酒不太好吧……”
　　李璟垂眸浅笑，问沈蒹葭：“祭拜神仙用什么？”
　　“酒……？”沈蒹葭回答后恍然大悟。
　　“所以你只要不喝酒去把道观拆了就没有事情，实在你担心，那我去请个圣杯问问他们好了。”李璟挥了挥手，小跑去找梅子酒了。
　　沈蒹葭见李璟背影跑远了，于是闭上眼眸在花树下小咪了一会儿。他还没休息多久，一片花瓣划过他的眼睛，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道友，你没事吧？”
　　沈蒹葭睁开了眼睛，来人他不认识，应该是个踏月宗的女弟子。沈蒹葭迷迷糊糊地看向那人，眼中露出疑惑与不满。
　　“我看你在这儿半天没动，看你肩膀上有血印子，怕你有碍……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
　　沈蒹葭站了起来，撩了撩头发对那人说：“我没事，只是肩膀上有些旧伤，刚才爬山伤口有些痛来树下休息一会儿。”
　　那人点了点头，说：“嗯那道友好自珍重，我这里有些纱布和碘酒，你找个地方换一下药吧。”
　　“在下谢过姑娘。”沈蒹葭颔首，双手接过那人纱布和碘酒。
　　“福生无量。”那人微笑告别。
　　沈蒹葭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也礼貌重复了一遍：“福生无量。”
　　那人走后，沈蒹葭又躺在了树下，他瞟了一眼染上血迹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到现在居然还会渗血，看来中毒不轻，早知道不走那么快了。
　　那人走后沈蒹葭又躺回了树下，他静静地躺着，他能感受到那人手掌的温度还留存与他的肩膀。
　　他面色平淡，悄悄地把那点温暖藏进了心里。
　　“道友……道友你还好吗？”他合眼不过一会儿，又有人叫醒了他。
　　沈蒹葭深吸一口气，猛得跳了起来，吓了那人一大跳，见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便对来的少年说：“抱歉失礼了，感谢道友关心，我肩膀上有旧伤，刚才上山伤口有些泛痛所以在此地休息一会儿。”
　　“哦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怕你有碍，所以来看看。”
　　“在下谢过道友，福生无量。”沈蒹葭照着刚才那人的样子说道。
　　“福生无量，道友上山小心。”
　　那人刚走沈蒹葭心跳似乎牵动了他的脑神经，一抽一抽的。好喜欢这样被人关心的感觉……
　　“沈公子，我回来了。”李璟提着两坛梅子酒回来了。
　　沈蒹葭接过一坛，又安心地躺下跟李璟说：“李兄，我跟你讲。刚才……”沈蒹葭把刚才的事跟李璟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咳咳，抱歉。”李璟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巴。
　　“没事儿，你可以大声地笑出来。”沈蒹葭两根手指提起李璟的嘴角。
　　沈蒹葭又半躺回了树下，开了酒，梅子酒入口冰爽酸甜，沈蒹葭下意识地感叹一声：“啊！”
　　“好点儿了吗？”李璟关切地看着沈蒹葭的伤口。
　　“嗯好多了，没想到阳江这个季节这么热，唉。”沈蒹葭擦了一把自己额上的汗珠。
　　李璟想了想，回答道：“嗯，没关系，热不死人，我已经在阳江活过十五个夏天了。”
　　沈蒹葭听了这话呛了一下，李璟有点冷幽默在的。李璟似乎觉察到有些不妥，连忙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你是不是跟凝霜仙尊久了，跟他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很像，说法方式很像……”沈蒹葭自己打量着李璟。
　　“真的吗？”李璟秀眉漾开的，显然对沈蒹葭的评价非常开心。
　　“嗨，走！”沈蒹葭猛地跳起来，拍了一下李璟的后背。
　　“沈公子我一点痛痛。”李璟的脸狰狞了一下，眼神躲闪着瞟了沈蒹葭几眼。
　　“哦哦好，我下次拍你轻一点。”沈蒹葭揉了揉李璟的背，和他继续往山上去。
　　两个人在午后，终于到了镇德观的门口。李璟带着沈蒹葭踏进了道观，递给沈蒹葭三支香。
　　沈蒹葭点燃了香，修长的手指将燃烧着的火灭掉，烟顺着沈蒹葭的头发像天上飘去，沈蒹葭恭敬鞠躬拜三拜，最后起身将香插在了香炉中。
　　敬香后，李璟要带着沈蒹葭进殿里面参拜，沈蒹葭却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李璟的袖子问:“你要不帮我请个圣杯吧，我怕菩萨认为我不敬。”
　　“哎呀，没必要。”李璟认真地看着沈蒹葭，但见沈蒹葭惴惴不安地样子说，“算了我帮你去请一个便是。”
　　沈蒹葭轻轻点头，期待地看着李璟的背影。
　　李璟快步进了殿中，跪在蒲团上，手中拿着圣杯问道：“祖师爷祖师爷，我有一道友他因上山时身体不适喝了点酒，他托我问问您可不可以来见您？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圣杯。”
　　话落李璟便把圣杯往地上一扔，一阴一阳。
　　李璟看到云开月明，立刻说道：“谢谢祖师爷。”
　　得到祖师爷的肯定之后，李璟笑脸盈盈地走出殿门，连走姿都放荡了些。
　　沈蒹葭见李璟出来了，眼神中略着犹豫和担心，问道：“菩萨怎么说？”
　　“去吧，哦对了，可以叫祖师爷，祖师爷都很宠我们的，但是师尊可不一定了。”李璟拍了拍沈蒹葭的肩膀表示鼓励。
　　沈蒹葭轻点脑袋，跟李璟请教了该如何参拜便进去了。
　　李璟在外面看道长喂鸽子，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李兄，似乎快要天黑了。”
　　“我还没看他喂完鸽子你就出来了。你动作还挺快的。”
　　“毕竟天快黑了，早点下山。”
　　“嗯对，我们要抓紧下山了。”李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指了指沈蒹葭肩膀上渗出来的血，说：“我才看到你肩膀还好吗？”
　　“没事儿，多亏了你的梅子酒。”沈蒹葭习惯性活动下自己的肩膀。
　　到了山脚下暮色初现，沈蒹葭便打算自己回去，让李璟先走。
　　“没事的，我送你回去好了。反正我没有事可做。”李璟拉着沈蒹葭往他的住处走。
　　“真不用了。”
　　李璟轻轻摇头，对义正言辞地沈蒹葭说：“前几年人界的黑水法阵记得吗？自从那次之后，人界的妖魔出没更加频繁了，你肩膀受了伤，尽量不要独自出行。”
　　“踏月宗应该有人保护吧。”
　　“保护也不能完全安全啊，我跟着你比较放心。”
　　沈蒹葭撇了撇嘴，和李璟一起往自己住处走去。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李璟盯着沈蒹葭走进了屋子，才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蒹葭坐下来屁股还没有热乎，就听见了敲门声。他喃喃自语道：“谁啊？太阳都快下山了。”
　　但沈蒹葭还是立刻翻身去开门，门打开木逢春手上捧着药罐，沈蒹葭歪头奇怪地问道：“凝霜仙尊，您来这边干什么？”
　　木逢春手上拿着药罐，回答道：“我去给你抓了药，帮你煮好送过来了。”
　　沈蒹葭接过木逢春拿着的药罐，隔着药罐他感受到药还温烫，盘算一下，木逢春应该刚起来就急忙去配药，然后熬药，接着立刻给他送过来了。
　　他凑到木逢春身边，顿觉惊奇，木逢春的身上有一股桂花味儿混杂着中药，让沈蒹葭有一瞬间沉溺了进去。
　　沈蒹葭出生在姑苏，他的秋天是桂花味儿的。
　　沈蒹葭恍惚一瞬，猛然抽回思绪说：“谢谢仙尊，进屋子坐坐吧。”
　　沈蒹葭走进屋子，刚才他没敢看木逢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木逢春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泛着温情柔和。
　　沈蒹葭怕对视一眼，他便坠入了温暖的清泉。
　　身后木逢春轻手轻脚地跟了上来，沈蒹葭猛地一回神，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他一跳。
　　他深呼吸几下，说道：“凝霜仙尊，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看你喝药。”木逢春表面波澜不惊地摆弄着头发，实则心里偷偷盘算着怎么把沈蒹葭留下来。今早他来给沈蒹葭把脉时就感受到了沈蒹葭体内充沛的灵力，和难得一见的极品木灵根。
　　这样万年难遇的天才，他是一定要留下的。
　　“哦那行吧。”沈蒹葭心中一阵暖流涌上，并没有注意到木逢春眼底别样的情绪。
　　这么一天他发现踏月宗真的不一样，难免生出些别样的情愫。
　　木逢春顺手帮沈蒹葭把药倒进碗里，对他说：“这药挺苦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沈蒹葭有些怕苦，药碗刚拿到手上，不太好闻的味道迎面而来，他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我有糖。”木逢春从身上掏出几块糖放在桌上，“吃吧。”
　　沈蒹葭捏起鼻子，视死如归地将汤药灌进嘴巴里，一大口下去还好汤药见底了，否则沈蒹葭大抵要把药全吐出来了。
　　木逢春立刻剥了颗糖扔进沈蒹葭的嘴巴里，沈蒹葭正被药苦得面色扭曲，得亏这颗糖压下了呕吐的冲动。
　　木逢春轻拍着沈蒹葭的后背，他观察到沈蒹葭的右手食指内侧有颗痣，木逢春看着这颗痣晃神，好像他见过，不过有些淡忘了。
　　他状似不经意间问：“你是法修，为何会佩剑呢？”
　　“防身，外一来不及施法，还可用剑保自己一命。”沈蒹葭随意地回答。
　　“今天伤口痛吗？”木逢春点了点头，温柔似水的眼神看向沈蒹葭，转移了话题。
　　“还好，就是上山跑的快了些时有点痛。”沈蒹葭手上摆弄着碗，那颗痣在木逢春眼前晃来晃去，让他无法忽视，但又如何都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嗯好，日常注意点。你是阳江本地人吗？”木逢春问道。
　　“不是，我是姑苏来的。”沈蒹葭老实回答道。
　　“比较远，那你这么早就离开家了吗？”木逢春见沈蒹葭脸上稚气都没有退干净的样子，眉头微皱。
　　“是的。”沈蒹葭并没有想和木逢春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木逢春是个看得懂脸色的人，他留下一句：“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沈蒹葭看着木逢春离开的背影，手摩挲着门木头的花纹。须臾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自嘲道，木逢春还能真在意他，不过是礼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