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030章 崩坏的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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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的事才第二天就瞒不住宋雪了。
当天放学后，宋墨沉被生鸡蛋和番茄砸得满身狼藉，顶着这身污秽，想趁宋雪回来之前赶紧把衣服洗干净。
谁料，刚回到出租屋打开房门的那刻……四目相对。
宋墨沉呼吸一滞，书包都掉到地上了也没察觉。
宋雪居然在家！
宋雪正坐在下铺，本来正在卡顿反应巨慢的手机上写稿子，听到开门声音便抬起头。
只见眼前的少年一脸惊慌，脸比昨天还要肿，都快成馒头了，嘴角破了层皮，不断有血珠冒出。
头发上全是粘腻的鸡蛋液还有烂番茄泥，衣服上也有很多脚印。
看到儿子的惨状，宋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压抑住即将溢出的惊呼，那双桃花眼瞪得老大。
“妈……”宋墨沉声音干涩，被撞见这副样子，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宋雪深吸气平定呼吸，听不出情绪起伏：“别说话了，先去洗个澡吧。”
宋墨沉缓慢点头，拿了换洗衣物就去楼下脏乱不堪的的公共浴室了。
他知道宋雪心思细腻，一定会多想，今天指定是特意没去外面打零工，专程在家等着他呢。
过了一会儿。
宋墨沉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慢腾腾回来，在宋雪的示意下，坐在下铺宋雪睡的地方。
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向宋雪。
“小沉，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有坏孩子们对你做了什么，”宋雪盯着宋墨沉伤痕累累的侧脸，声音颤抖，“妈妈知道你的性格，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打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隐瞒妈妈好不好？”
宋墨沉攥紧床单，他不想让宋雪担心，但顶着这张脸，还能编出什么谎言？
再说了那帮人那么暴力，以后肯定也会每天带伤，这件事总会被宋雪知道。
宋墨沉没办法了，只能小心翼翼拿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给宋雪看。
宋雪接过，默不作声划动屏幕。
“妈，他们……他们知道了我的事，”宋墨沉声音沙哑，他身体依赖地靠向宋雪，像是寻求母兽庇护的小兽，“现在全校都把我当成毒瘤，骂我私生子，还……打我……”
说到最后，声音如蚊子般小，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
两人间陷入漫长的沉寂。
过了很久，宋雪才把宋墨沉的手机放在床上，没有说话。
宋墨沉觉得不对劲，仔细观察发现宋雪的肩膀正在微微颤动，紧接着一滴一滴泪珠从她眼睛里滴落。
“妈！别哭啊，”宋墨沉心急如焚，手足无措拍了拍宋雪的后背，结结巴巴安慰道，“我，我没事，我好好的呢，你别担心，我真没……”
“这叫没事吗？”宋雪抬头打断，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你看看你的脸！这是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了啊！小沉，为什么昨天不告诉妈妈？为什么要骗妈妈呢！”
“我……”
宋墨沉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雪微微叹息，轻柔抚摸宋墨沉的脸，哽咽道：“算了，你这孩子……疼不疼啊，小沉别怕，明天妈妈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让那些坏孩子得到惩罚！妈妈会解决的。”
宋墨沉安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自嘲：“妈，有用吗？他们的身份我们得罪不起，没人会帮助我们的。”
此话如一巴掌猛地扇向宋雪。
命运的手将她和宋墨沉丢进满是毒蛇的黑暗洞穴，而他们被麻绳死死缠绕，没有任何一条逃生的出路。
连一丝光亮也找不到。
这不可逾越的阶级，怎么争？
怎么讨回一个公道？
怎么能让儿子平平安安念完最后的这一学期？
“是妈妈没用，妈妈没用……”宋雪崩不住瞬间痛哭流涕，她紧紧抱住儿子，哭得口齿不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一点用处也没有，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
宋墨沉急忙回抱宋雪，声音也染上一丝哭腔：“妈，不要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
宋雪依然哭泣自责：“不……妈妈没用，妈妈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却束手无策，当初……也没有成功带你哥哥看到这个世界！那时候你哥哥明明就差一点点，就可以睁眼了！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该死……”
宋墨沉心里也一阵绞痛，他有个未曾见过面的哥哥。
宋雪之前和他说过，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是剖腹产的，麻药过去后，一睁眼便从傅宇翁嘴里得知噩耗，孩子没能活下去。
宋雪当场就再次昏迷，连大儿子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妈！你没有错，”宋墨沉眼眶通红，“错的是我！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的人生应该是自由幸福的！该死的人是我！”
“小沉你说什么胡话！”宋雪哭着责怪，然后慢慢捧起儿子的脸，“妈妈爱你啊……是你让妈妈感受到了什么是爱。如果没有你，妈妈或许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宋墨沉像个幼童似的嚎啕大哭。
母子二人相拥哭泣了好久好久，直到两人情绪都慢慢稳定下来。
宋雪擦干眼泪，勉强挤出笑容：“小沉，我们转学吧，换一所学校，妈妈再去找好的国际学校。”
“我不走，”宋墨沉目光坚定，泪水让眼睛变得格外发亮宛若星星般，“这所学校是跳板，对以后申请的大学，和将来履历有帮助，我需要改变命运。”
“小沉……”
“妈，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宋墨沉打断，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不就是被打几下嘛，我很抗揍的！再说了我惹不起还不会躲吗？妈你就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宋雪欲言又止，她怎么可能让儿子继续呆在这忍受校园暴力呢？
但她知道宋墨沉的性格，更何况此事一定在各个贵族学校的小圈子里传开了，宋墨沉到哪儿都可能再次遭受霸凌。
宋雪沉默好久，说道：“这个帖子，是贺澈发的对吗？”
“不怪他！”宋墨沉差点跳起来，生怕宋雪会讨厌陆贺澈，紧张兮兮解释，“澈哥只是不知情！在他的视角里这样报复我是很正常的！”
宋雪也明白他们之间的误会，她着急又无奈地轻轻跺了下脚：“唉！那你怎么不快点和他解释一下啊！他姓陆！一句话的事，就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而且你们的关系也会回到从前啊。”
宋墨沉沉思几秒，笑着摇头：“我暂时不能告诉他真相，澈哥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不由分说来找我，我这样做会害了他的，我不能让他爸爸伤害到他。”
“我还没有能力可以保护澈哥啊，”宋墨沉手往后撑，仰起头，笑容苦涩，“所以我更要一步步往上爬，等到有能力后，再来找他。”
宋雪缓缓说道：“但是小沉，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如果知道你因为他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会不会担心受怕，害怕你会对他进行复仇？”
宋墨沉听完，眼神里浮现出无限心疼：“我知道的，所以我要尽快挤进上流社会！然后赶紧和澈哥解释清楚！不然澈哥会一直活在恐惧里的，我不能让澈哥有任何负面情绪，我希望他永远是开心的，快乐的！”
宋雪怜惜地摸了摸宋墨沉的头，眼睛又红了。
宋墨沉赶紧岔开话题：“妈，我喜欢男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性别重要吗，开心就好。”宋雪说。
宋墨沉笑眼弯弯，头枕着宋雪的膝盖。
彼时的他眼里仍然存着不肯熄灭的光芒。
宋墨沉强撑着继续生活。
高三下学期开学才一周，但对宋墨沉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他的桌子永远是脏的，身上也是脏的，伤就没有好过。
以金毛男为首的小团体，总是对宋墨沉实行暴力。
烟头烫、推池塘、往嘴里塞泥土逼迫下咽等等……
有的时候在教室里就进行殴打，其他同学看看起哄的起哄，加入的加入。
旁观者居多，没人敢出手相助，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老师们也是抱以漠视的态度。
他们不想丢了工资丰厚的饭碗。
宋墨沉还是会哭，但只是在一个人缩在安全区——天台的时候。
会哭着一遍遍喊澈哥。
回家后露出张扬的笑容，告诉宋雪自己没事。
他靠着将来一定要与陆贺澈重逢的信念支撑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节体育课。
在体育馆的器材室内，宋墨沉正捂着嘴跪在地上。
额角淤青发紫，脸上布满巴掌印，肿胀不堪，鼻血不断往下流着。
器材室内烟雾缭绕的，地上都是烟头，几个少年靠着墙满脸戏谑看着宋墨沉。
金发男站在宋墨沉面前，手往上抛接篮球狞笑道：“哎哟，真好用呢，私生子的烂嘴用来当烟灰缸最适合不过了哈哈哈哈……”
少年们也笑作一团。
声音清朗干净，朝气蓬勃，光听笑声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宋墨沉手缓缓放下，微微张嘴吐出一小口混合着唾液的血沫，舌头上全是水泡，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喘息声很重。
“看他这怂样，像不像条丧家之犬？！”金发男兴致高涨地将篮球猛砸向宋墨沉。
“砰！”
“唔！”宋墨沉眼前一黑侧倒在地，颤巍巍抬起手捂着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的头被篮球打了多少下了，头破血流在体育课上是常事。
“他不就是条哈巴狗吗！”有男生接话，嘲讽道，“之前陆少在的时候，整天跟着人屁股后面打转，我看他巴不得切掉下面，当陆少身边的贴身太监！”
“就是贱死了，贱狗一个！赶紧狂吠几声给我们听听看！”金发男上前踩住了宋墨沉的脸。
宋墨沉的脸颊被踩得变形，忍不住闷哼出声。
在他们提起陆贺澈的那刻，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下，他第一次在施暴者面前暴露最脆弱的一面。
好在没人关注宋墨沉的模样，一个男生抬抬下巴，话题引起周围人的好奇：“话说回来，陆少怎么突然转学了啊。”
“谁知道呢，”金毛男脚移开，手插到运动裤兜里，“那个怪人看着恶心死了，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爱搭不理，要不是他的身份摆在那，老子早把他打得他妈都认不出了！”
宋墨沉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跪坐着，剧烈喘气。
他知道学校里很多男生讨厌澈哥，但没人敢对澈哥怎么样。
因为陆家不仅仅只有星陆传媒这一家娱乐公司，那只是陆氏集团旗下一个产业而已，陆氏涉及的领域太多。
很多同学家里的公司都得仰仗陆氏。
“妈的，看着陆贺澈那张脸就反胃，”金发男越说越起劲，言语粗俗不堪，“游泳课还穿个T恤泳衣！哪个男的和他一样啊！不男不女的死娘炮，个子长那么高有他妈的屁用？gay里gay气的，我看说是转学，说不准真实原因是得性病被/捅/烂了，去治疗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闭嘴！”周围几个少年刚笑出声，宋墨沉突然怒吼一声，“你再敢造谣他一句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宋墨沉跪在地上仰着头，但眼神危险像匹狼，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人。
几位男生面面相觑，没人预料到宋墨沉突然的爆发，这些天他一直逆来顺受像个沙包一样，任人欺凌。
但很快，金发男率先反应过来，惊奇大喊：“我操！宋墨沉，你反应那么大该不会喜欢陆贺澈吧？你是同性恋？！”
“真的假的！”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我说陆少怎么转学了呢，原来是为了躲避这个恶心的基/佬啊！”
此话一出，几位男生瞬间炸开了锅。
“他居然是gay！”
“好恶心啊，变态吧。”
“太可怕了，我说他怎么老是拒绝女生表白，他不会偷偷对着我们全班男生打飞/机吧？！”
宋墨沉没说话，手死死扣着地板。
金发男拍拍掌，兴冲冲发号施令：“来！别说了，快去扒了这贱种的衣服裤子！看看同性恋长得和我们一不一样！”
什么……
宋墨沉从未想到过这种霸凌手段。
他整个人心胆俱裂冷汗直冒，下意识攥紧胸口布料，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想起身！想逃离这里！但很快就被人重新按趴在地上。
“别！放开！”
宋墨沉剧烈挣扎，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陆贺澈的虚影就站在门边。
澈哥，澈哥……
宋墨沉伸出手试图触碰，却被拖回来，澈哥的影子也在那一瞬间化作泡沫。
澈哥……你在哪里！
怕！我怕！
“……”
很快全身衣服都被扒/光，宋墨沉被左右两个男生架起，拖出器材室。
当宋墨沉被推倒跪在体育馆正中央，众人目光都齐聚在宋墨沉上。
场馆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爆发出的哄笑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
宋墨沉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的事物诡异的像抽象画，不断扭曲颠倒。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都成了被一团黑影笼罩的鬼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撕扯到耳根后的裂嘴。
它们发出阴森嘶哑的尖锐笑声，伸出干枯的手将处于人间的宋墨沉拉进无底洞的深渊。
“同性恋就是要被游街示众！”金发男猖狂地大笑，直接拽着宋墨沉头发拖行在地上，绕圈跑步，“没人要的贱种，还妄想陆贺澈喜欢你？做梦呢！”
宋墨沉没有反抗了。
几位体育老师看在眼里却并未厉声喝止，纷纷低下头假装聊天，然后快步撤离。
口哨声呐喊声响彻体育馆，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球赛。
宋墨沉的脸擦过实木地板，瞳孔涣散。
突然，他感到脑袋里某根神经“啪”一下断了，很想跟着周围同学一起笑。
于是，他唇角慢慢勾起，眼底空洞的好似一个活死人。
宋墨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开的，人群是怎么离开的。
等回过神，他一个人站在偌大的体育馆内，夕阳沉落让这间体育馆渡上一层金色的光。
可这光，为什么照在身上就如硫酸侵蚀一层皮一样。
穿上衣服回到出租屋，宋墨沉安安静静洗了澡，坐到上铺开始复习。
等到宋雪回家，宋墨沉嬉笑道：“妈，回来了？”
一切照旧，宋墨沉在宋雪眼前依然是一个散发炽热光芒的小太阳。
即使忍受着霸凌，依旧乐观。
但，晚上关了灯后，出租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宋墨沉盖着被子睁着眼，盯着斑驳的墙面。
熬下去，往上爬，然后去找澈哥！
但是找到澈哥，之后呢？
告诉他真相？
不，算了。
久别重逢的喜悦太干净纯粹了，太恶心了。
不可能实现，这样不适合他们。
澈哥应该一看到他就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这样才会记着他一辈子，才不会不要他！
对！这样才对！
恐惧是依赖的开始。
宋墨沉在黑暗中轻笑出来。
或者，用红针线将自己和澈哥的皮/肉死死相缝在一起，血液交/融永不分离！
直至最后，一起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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