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年98岁》滴衍二斤米

6、第七天 返程圆坟

　　按照老家习俗，亲人下葬以后的第三天需要有一个圆坟的仪式。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我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一来以前年纪小不用跟着，二来亲人俱安共享天伦。去年我奶奶去世的时候因为是外嫁孙女可以不用参与，今年的话因为工作有事情走不开也没有亲自到场。所以只有孩子爸爸一早就出发回老家参与圆坟，作为孙辈为老人再尽一点孝心。
　　说起来真是匆匆忙忙的几天！噩耗传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学校开学，前一晚刚叮嘱孩子把作业和上学需要准备的东西理顺，衣服鞋袜也都各归其位，只等天光破晓背起书包开启新的学期。然后在天光破晓之前，亲人离世的消息先一步传来。一家人急匆匆的返程，匆忙忙给孩子请了假。等到事情结束返程的时候，新的课本已发放，新的课程已进行，提前和老师沟通可以去教室取新书，真是少了另一场狼狈。在万家灯火中取到新书，回到家修整一下开始包书皮，原计划一家人都要洗洗刷刷，结果时间来不及只好让孩子先去睡觉。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等洗衣机洗完一筒筒衣服，然后归置行李，说起来没有什么工作量，琐琐碎碎却停不下来。最后实在疲惫不堪，剩下鞋子没刷，羽绒服没洗，那就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吧！然后第二天的周一匆匆忙忙起床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一整天的忙碌之后回到家继续收拾。这个年龄，这个状态，很多时光就在琐琐碎碎中流逝……
　　周二的一大早，还不到四点钟，闹钟响起孩子爸爸已经起床开始返程，据说要在太阳升起以前到达老家，这时不仅庆幸我们工作的地方离老家还不算太远，不到四百公里的路程在这个时间段可以一路畅行。我在睡眼迷蒙中和他说了声一路顺风，翻身准备继续入睡，却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没了睡意。摸到手机看了一会，眼睛有点发酸，脑袋也晕蒙蒙的，不知何时又重新睡去，然后在闹钟响起的时候惊醒，开始新的一天的忙碌。
　　有人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但是当那个男人在你的心上，在你的眼中，你心疼他的辛苦，努力为他分担，即使辛苦也会甘之如饴。孩子爸爸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也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亲人的离世他难掩伤悲，在送奶奶去火化的时候更是心如刀割，回来和我说起的时候还是眼眶发红，语音发颤。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孤岛，我们身处人群之中，以感情和别人相连。不知道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喜欢他所有的一切，愿意分担他的脆弱与无力，还是因为他的某一个点而开始对这个人怦然心动，其实都不重要了，相互陪伴了这么多年，相互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即使在平凡生活中偶有争执、不忿，但是底色依旧是相互的关爱与陪伴，依旧是相互的心疼与包容。在生气的时候我怨恨、我发疯，说起来也不过是把自己的无力在转移，在发泄，在表达自己不是他生活中心的不满与恐慌，但是生活往前看，竟然是开始理解了当初彼此的难处，虽然是我自己经历了困境然后慢慢走出，但是一旦走出，我没有对他的怨恨，也没有对那些事情的耿耿于怀，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未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会怎样一起走过才是最重要的。
　　说来好笑，有句话叫：要想俏一身孝。我竟然在他一身孝衣的时刻又怦然心动，觉得他在那种悲伤时刻有一种独特的破碎感，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一种让人心脏一下又一下跳起来的美感。有点像是老版《三国演义》中郭嘉一身孝衣的那个图片那样，那一刻的冲击在心底如烟花绽放，即使在庄严肃穆的灵堂，即使我和他之间隔着黑沉沉的棺材，即使周围哭声四起，哀乐阵阵直击心底，但是在那一刻，那种感觉如此的明显，虽然与周围的环境如此格格不入，但是心底的花却一片片绽放。那一刻，我无比庆幸我们相知相爱相许相守，我是他合法的妻子，我是他孩子的母亲，虽然他已经中年发福、肚腩凸起、体力下降，但是在精神上依旧是我的少年郎，在颜值上依旧长在我的审美点上，那一刻，感谢上苍，感谢年轻时勇敢的自己。
　　因为心中汹涌的爱意，我在他忙碌五天之后的回程路上又一次表示：开车辛苦，回去我收拾东西就好，你多多休息。虽然他本来就想要一场休息，但是我先表达出自己的善解人意，也是对夫妻感情的一次升温。他果然很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我希望他在开开心心中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看着他，即使我们彼此白发苍苍，也能相知相守。少年夫妻老来伴，一场葬礼让我明白，人生后半场，陪伴自己最多的还是那个一直在身边的伴侣，那个你年少时一眼就看中的人。孩子出现在你的人生中带来惊喜与感动，然后陪伴一程看他们展翅高飞、自由翱翔，去追逐自己的人生理想、去寻觅自己的人生方向，到那时，垂垂老矣的自己，身边还有人静静相守，他是少年时期的怦然心动、是中年时期的同进共退，是老年时期的相互陪伴，是自己为自己选定的一生的家人。
　　我们来这人间一趟，有人收获掌声，有人收获鲜花，有人位高权重，有人平平无奇，有人情感圆满，有人一生追梦……每个人的课题不一样，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我是这尘世平平无奇的过客，我没有壮志豪情、也没有凌云之志，我只期盼国泰民安、世界和平，家人幸福、身体健康，爱人相守、共享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