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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陈津予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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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津予闻声驻足,回身便见婢女敛衽垂首,膝盖微曲,声音恭敬如
丝:“陈侯爷,福宁公主有请。”
婢女说罢便侧身引路,陈津予随她行至瑶华宫,跨进瑶华宫时,目
光径直落在沈嘉宁身上。他敛步站定,双手抱拳于胸,躬身一揖:
“臣参见公主。”
沈嘉宁听见声音,抬眸看向他,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
笑:“华阴郡侯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英俊潇洒,听说父王给你和林尚书
之女赐了婚?”
陈津予直起身,依旧垂着头,面色微怔,转瞬又淡然,唇角牵起一
抹温笑:“是的。”
沈嘉宁转过身,指尖拈起铜壶给花枝浇水,漫不经心道:“听闻林尚
书之女温婉贤淑,但郡侯战功赫赫,父皇赐婚或许未能全然体察郡
侯心意。若郡侯有意,我可在父皇面前进言,为郡侯另择良配。”
陈津予闻言,脸色骤变,指尖无意识的攥紧,眉峰不可察地蹙起,
嘴角轻颤:“臣惶恐。“话音落,神色陡然冷了下来,声音也似冰一
样:”皇上既为臣与林蕙玉赐婚,臣便要对她负责。臣还有事,先行
告退。”
沈嘉宁放下铜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终是讨了个没趣吧。”
爽朗的笑声自殿外传来,沈毅阔步走进瑶华宫。沈嘉宁小跑着上
前,盈盈行了福身礼,随即起身挽住沈毅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
头,轻晃着他的胳膊,指尖勾着他龙袍的衣角,声音软得像化了的
蜜糖:”父皇,我与蕙玉情同姐妹,我自是要替她把把关的。”
沈毅无奈地笑,轻摇着头,语气满是宠溺:“你这孩子,蕙玉和津予
都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自是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托付的。”
沈嘉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沈毅瞧着她满脸的不高兴,忍俊不禁:“好了,父皇就把你前些日子
想要的簪子赏给你便是。“
沈嘉宁低着头,抬眸瞟了眼沈毅,霎时笑弯了眼:“谢谢父皇。”
另一边,林府的朱门被推开,林晟侧身朝着门吏扬声:“二姑娘
呢?”
门吏微微躬身,恭敬着回答:“回主君,二姑娘就在府中。“
林晟闻言迈步往府中走,刚进正厅,便见李长带着一众宦官迎面而
来,夹着嗓子尖声:林蕙玉接旨——
“
林蕙玉一身藕粉色襦裙,闻声便率府中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双手扶
地,额头触砖,屏气凝神。
李长展开圣旨,拉长了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华
阴郡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陈津予,忠勇冠朝,勋名卓著;礼部尚书
嫡幼女林蕙玉,淑慎端良,蕙质兰心。朕观二人天作之和,特此婚
配,择吉成礼。依陈津予郡侯从二品爵秩之尊,封林蕙玉为从二品
诰命夫人,赐诰命金印。
敕命既下,林氏一族宜谨承天恩,妥备妆奁,以成秦晋之好。布告
林府,咸使闻之。
钦此。“
唐榕苓的脸色煞白,指尖几乎要把绣帕攥出个洞,唐榕苓看着林
晟,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抗旨之意。唯独立在下首的林蕙玉,一身藕
粉色襦裙衬得身姿挺拔,她静立片刻,终是上前一步,俯身叩首: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宣旨的李长尖细的嗓音落定,眉梢眼角便漾开几分笑意。林晟起身
时,指尖悄然触到袖中早已备好的银铤,趁着躬身送李长出门的间
隙,不动声色的递了过去。李长指尖刚一触到那微凉的银质,便极
其自然的收进了袖袋,只低声留了句:“林尚书是个通透的。”就带
着一众宦官,浩浩荡荡地去了。
“蕙玉!”唐榕苓早已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痛心,“那陈津予是什么
人?虽平时冷冰冰的,但我听说他这个人流连于各个青楼,怎能将
你许配给他!”
而林晟对着旁边的下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林蕙玉低头看着圣旨,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着声线:“爹,娘,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岂是抗旨便能了结的?”她心里何尝不翻
涌,只是自小的教养让她懂得,在圣旨面前,个人意愿终究如风中
残烛。
林蕙兰捏着冰凉的茶杯,看着茶杯中映着的阳光,心头的郁结散了
几分。她抬手看向妹妹,牵起一抹笑:“娘,听说今日兵部尚书王大
人的夫人为了给自己的儿子相看举办了马球赛。”
林蕙兰看向唐榕苓,唐榕苓去桌上找出王夫人送来的请柬,拿着请
柬递出来,说道:“是啊,还请了咱们呢。”
林蕙玉低着头,抬眸看向唐榕苓:“要不我们去看看吧,就当散散
心,而且陈津予名胜京城,王夫人不得邀请他啊,我到要去看看他
是何模样? “低头笑了笑,开玩笑说道:“要是长得还算俊俏的话,
这婚赐的也算值了。”
众人僵住了表情,没想到林蕙玉还能开出玩笑,林蕙兰的心猛地一
跳,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勉强牵起一抹笑:“你倒是会找乐
子。”
唐榕苓皱着眉毛道:“去什么去?马球场上危险的很,别伤着你
们。”
“娘,自出了冬这可是第一场马球赛,而且好多王公贵族都去呢!”
林蕙玉拉着唐榕苓的衣袖撒娇,唐榕苓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唐榕苓向青烟和金香吩咐着:“到了马球场看着点姑娘,千万别受了
伤。行了,去带姑娘换衣裳吧“
青烟和金香应了声,便跟着林蕙玉和林蕙兰回了房间,府中上下还
沉浸在赐婚的震动里,林蕙玉和林蕙兰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
往着府门口挺着的马车走去,林蕙兰脸上挂着笑,挽着林蕙玉的胳
膊,拧过身对着在正厅说话的林晟和唐榕苓扬声道:“爹,娘,
我们出门了。”
说完就拽着林蕙玉出了府门,在林蕙玉正欲低头进马车时,传来一
声“糖葫芦嘞,又大又甜。”
林蕙玉表情顿了一下,僵在原地,后面的林蕙兰抬手碰碰她,提醒
道:“蕙玉,怎么不进马车啊?”
林蕙玉反应过来,随即进了马车,坐下后撩起幕帘,对着车外站着
的青烟说:“我想吃糖葫芦了,帮我买串糖葫芦去吧。”
青烟对着林蕙玉敛衽躬身:“好的,姑娘。”
青烟忙走去那卖糖葫芦的地方:“我要两串糖葫芦,多少钱?”
卖糖葫芦的小哥停下脚步,将糖葫芦架子立在地上,拿下来两串,
脸上扬着笑,眼睛都被挤成了月牙状,扬声道:“一共四文钱。”
青烟从钱袋里拿出钱交给那位小哥,小跑着到马车边,声音及其恭
敬:“姑娘,糖葫芦买来了。”
林蕙玉撩开幕帘,将糖葫芦拿了进来,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发起了
呆,旁边的林蕙兰看她正在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忍俊不禁:“不
给我一串吗?”
林蕙玉看了眼林蕙兰,又低头看着糖葫芦,顿了一下,用手轻轻碰
了下脑袋,缓慢的开口:“给你。”
说完,就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林蕙兰,待她接过后,林蕙玉咬下来
一个糖葫芦。林蕙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林蕙玉察觉到了目光,
便转过去看着林蕙兰,林蕙兰心虚的看向车外,轻“咳”了一声,语
气充满着不可置信:“我记得你不喜吃甜啊。”
林蕙玉眉毛跳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林蕙兰,语气里满是肯定:“偶
尔吃一次不行吗?”
林蕙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出了声,抬起手遮挡着嘴:“我自
是想要你多吃甜。”
林蕙玉低下了头,看着手中吃掉一半的糖葫芦,也跟着笑出声。
青烟抬头朝着马车说:“姑娘,到了。”
暮春的风夹带着海棠香,卷过兵部侍郎府的朱漆大门。林蕙玉扶着
林惠兰的手腕,踩着青石板上的落花,款步迈入府中。门房早就得
到了吩咐,见二人是姐妹,妹妹头上戴着玉制兰簪,姐姐腰间佩着
兰纹玉佩,忙躬身引路:“二位姑娘里边请,夫人正带着女眷们在马
球场边的观赛阁候着。”
穿过垂着紫罗藤的游廊,便听见一阵清脆的马斯与笑语声。观赛阁
前早已停了数匹骏马,毛色油光水滑,鞍鞯皆是精致的云锦与银
饰。阁中设着几宴,摆着蜜饯,鲜果与香茗,王夫人一身暗青色织
金褙子,正笑盈盈地与几位命妇说话。见林氏姐妹进来,她立刻起
身相迎,声音温软:“蕙兰,蕙玉可算来了,快坐,今日的马球,可
有几位好手要一展身手呢。”
林蕙兰拉着林蕙玉上前俯身行礼,语调温婉:“劳王夫人挂心,我姐
妹二人来迟了。”
王夫人忙扶起二人,拍了拍林蕙兰的肩头,眼含笑意:“蕙兰啊,今
日我这大郎也是要上场的。”王夫人拍了拍林蕙兰的肩头,林蕙兰浅
浅一笑。
正说着,场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名身着骑服的公子哥策马而来,
其中一位就是王夫人的长子,他扬声朝阁中喊道:“母亲,诸位夫人
姑娘,比赛可要开始了!”
王夫人笑着应了一声,便引着众女眷往阁前的栏杆边走去。林蕙玉
坐在观礼席上,神色淡然,仿佛这场热闹与她无关。她侧头看向场
外,看见一人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他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鼻
梁高挺,薄唇紧抿,穿着一身黑色骑服,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
冽气场。
“那就是华阴郡侯吧?果然英勇不凡!”
“但听说陛下将他与林尚书的嫡幼女林蕙玉赐了婚。”
是吗?听说郡侯为人孤傲,对外人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对家里
人才会柔情似水。”
仕女们的私语传入耳中,林蕙玉的心愈发沉了。她正想收回目光,
赛场中央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方的球手突然失手,马球直冲观
礼席而来。众人惊呼间,一个马球突然偏离轨道,径直朝着这边飞
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蕙兰吓得尖叫出声,林蕙玉却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闭上
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睁眼一看,只见陈津予策马
来到她的面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地,球杆已精准挑中马球,手中的球杆将马球挑飞,动作行云流水,带
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
他策马立在观赛阁前,目光如电,朝观礼席微微颔首。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看向了林蕙玉,她坐在一边,浅蓝色的褙子衬得身形纤
瘦,衣料上暗绣的兰草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青丝低挽,未施粉黛
的脸庞苍白如雪,柳叶眉微蹙,唇色浅淡,一双眸子清冷如霜,望之便让人觉
出几分寒意,仿佛深秋寒潭,深不见底,周身散发出的孤寂气息,
恰似寒梅傲雪,清冷而倔强。林蕙玉似是察觉到了目光,看向他。
林蕙玉只是淡淡点头,并无过多表情,陈津予唇角微勾。陈津予翻
身下马,黑色骑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林蕙玉
的面前:“林二姑娘,”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不如我们打个赌?”
林蕙玉挑眉看他:“郡侯想赌什么?”
“赌我今日能赢下这场马球赛。“陈津予的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仿
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引力,“若我赢了,姑娘便陪我走一圈曲江池。”
陈津予笑得张扬,”若我输了——任凭姑娘处置。“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刚才议论的仕女们,都被陈津予所言惊得目瞪
口呆,纷纷交头接耳,低语道:“郡侯与传闻中大相径庭啊,都说他
冷冰冰的,可这也不是啊!”显然觉得这是陈津予的玩笑。谁都知
道,陈津予的马球技艺冠绝京城,从未有过败绩。
林蕙玉却神色不动,但表情僵了一下。她原以为他只是个冷面将
军,竟这般无赖!声音带着几分怒气:“郡侯说笑了,臣女与郡侯素
不相识,岂敢与郡侯打赌。“
“素不相识?”陈津予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玉制兰簪上,“圣
旨已下,林姑娘与在下便是有了婚约。怎么,林二姑娘想不认账?”
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林蕙玉觉得脸颊发烫,她
咬了咬唇,用平和的语气说出:“若郡侯输了,就不要随意挑战世家
女子了。”
“好。”陈津予的语气放柔了几分,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竟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
阿福凑到马前,小声嘟囔:“郡侯,您对别人都冷若冰霜,怎么一见
到林姑娘,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您这冷面将
军的人设算是毁了。”
陈津予瞥了他一眼,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多嘴。”
阿福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
鼓声再起,他策马回场,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挥杆都引得
阵阵欢呼。林蕙玉坐在观赛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身
影。她看着他在马背上腾挪跳跃,看着他将一个个马球打入球门,
看着他周身散发的耀眼光芒,心头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涟漪。比
赛结果毫无悬念,他所在的一对大胜。
赛后,他果然来到林蕙玉面前,伸出手:“愿赌服输,姑娘可愿赏
脸?”
林蕙玉望着他,心里想“堂堂郡侯,不知礼仪廉耻。”声音清冷:
“郡侯若是只想证明自己,不必了。”
说完,她拉着林蕙兰转身离开,留下陈津予一人立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林蕙玉拉着林惠兰往外走,即使林蕙玉的表情在沉稳,林蕙兰也看出她生了气,忽然笑出了声:
“妹妹,生气了?”
林蕙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蕙兰,语气明显压着火气,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姐姐,你看他那样子,我本以为那是他的玩笑,结果他居然想实现,那怎么可能?”
林蕙兰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停下了笑,安慰道:
“你和他有婚约,这可能是他想与你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青烟跟在旁边,见林蕙玉径直往马车走,在旁边扯了扯林蕙玉的衣袖,低头凑到身边小声提醒道:
“姑娘,观赛程中不是说想吃花漾楼的笋蕨羹吗?”
林蕙玉动作一僵,表情顿住,却又很快恢复原样,转头脸上扯起一抹笑,对着林蕙兰说:
“姐姐,你先回吧,我想吃笋蕨羹了。”
林蕙兰打量了一下林蕙玉,点头道:
“那你去吧。”
林蕙玉和青烟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起步,待马车消失在拐角处,看了一眼青烟,指尖却悄然攥紧袖角,语气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是个机灵的,去花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