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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你在 ...

  •   “你在想什么。”秋镝廿七歪头问他。

      鸢飞回过神来,捧起茶杯啜饮一口。

      “没什么,惊叹你的部署罢了。”

      廿七微微挑眉,没再追问,话锋一转道:

      “你知道我此来的目的吧。”

      鸢飞了然:

      “苍牙府是个好地方,近年来又开了互市,西域商贩往来不绝,比蜗居在旖都要强。”

      “我就知道,一定对你的胃口。”秋镝廿七眼底带着她那独有的笑意。

      麒麟阁这样见不得光的势力能在大召扎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倾力讨好了朝廷。

      一个朝奉要带着手下们在当地做人命买卖,一定要先拜过官员侯爵的码头。并不必自报家门,先用假身份带着价值连城的礼品拜谒,对方收与不收也都无碍,第二日一定会收到世家要求其照拂朝奉的书信。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这天下明面上姓李,实际上早被世家啮坏了芯子。麒麟阁渗透了世家,其实与渗透了朝廷无异。

      世家势力旖都最盛,在世家眼皮子底下麒麟阁要装乖,因而多少比别处的朝奉憋屈些。苍牙府远在大漠,天高皇帝远,只有麒麟阁的规矩约束,更为自在。

      “这样富庶的地方,你拱手让给我?”

      “不行吗?”

      “太行了,怎么不行。”鸢飞怕她反悔,急忙道。

      “旖都池深王八多,我要立足,还需你的帮助。”秋镝廿七起身立在窗前,青瓷瓶中插几枝玉壶春菊花,重叠的花瓣沾着雨珠,她拈起一朵细细端详。

      “鸢朝奉,何不献策?”

      鸢飞垂眸思索,半晌道:

      “你可知京畿总督裴煜清。”

      秋镝廿七微顿,手中玫红菊花沾湿衣袖,像是落了谁的泪珠。

      “哦?何解?”

      “这个裴煜清,并非世家出身,十七岁就凭着不世军功受封万钧侯,看着风光,实则是被拴在世家跟前的困兽。”

      “我只知他弑君弄权,臭名昭著。”秋镝廿七这几年跟随罔极远在江南泉歌府,却也听过裴煜清的恶名。

      鸢飞流露出讳莫如深的笑:

      “秋朝奉,其中隐情,得你亲自求索了。旖都虎踞龙盘,通过这个人,你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秋镝廿七轻哼一声:

      “你这混不吝,到头来还不肯全盘交托。”

      鸢飞又饮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他岂是傻子?我接近他难道不是以身试险。”秋镝廿七回身望他。

      “一个形单影只的人,真能铁石心肠全无破绽?一切全看秋朝奉玩弄人心的本事了。”

      秋镝廿七闻言否认道:

      “我一向不齿于玩弄人心,这样的事,无非以真心换得真心。”

      她桃花眼中浮现一丝戏谑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必奉上百折不回之真心,裴煜清,万莫让我失望啊。”

      *

      天近薄暮,何梧从酒铺子出来,他看了眼天色,算了算时辰,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不过是最底层的杀手,前几日无故罹难,被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抓去问话。

      一整个过程都被蒙着眼,还好他机灵,那人答应放他一马。

      他捡回了一条命。

      何梧抚摸着腰间挂着的“秋镝廿七”麒麟牌,不无后怕地想,倘非他这半个月来冒充那个名满麒麟阁的秋镝廿七,只怕他的名字早暴露了。

      一个人要在麒麟阁谋生,必得使些非常的手段。

      他依靠这张麒麟牌,有个不为人不知的肮脏营生。

      麒麟阁的杀手,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从与之当铺拿到一个朱砂珠子。

      因为用朱砂珠子可兑换数目可观的银两、每个杀手无不将其视为珍宝,所以大多随身携带。

      何梧为图富贵,与与之当铺的先生暗中勾结,给杀手错误的指引,将其关到事先放了毒气的地窖里,待人死了再搜取其身上的五帝钱,倘若没死,则将“秋镝廿七”的名号晾出来,被忽悠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事后并无人敢声张。

      而秋镝廿七,她本人都回了江南泉歌府,对旖都的事鞭长莫及。

      这一招屡试不爽,何梧没什么担忧的,哼着小曲儿来到关人的地窖,估摸着这个时辰毒气早散了。

      钥匙转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几乎所有死在这地窖里的杀手,尸体都会靠着这扇门,他们从这扇门走进死路,以为死守于此也能生还。

      痴心妄想,何梧在心底总是这么嘲笑那些硬邦邦的尸体。

      所以当何梧打开门后习惯性地躲避时,他陷入短暂的迷茫。

      门后空空荡荡,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目光所不及之地,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透过黑暗凝视着陷阱落空的杀手。

      “很意外吗?”

      “你是什么人?”何梧心下大骇,退后一步警惕道。

      黑暗中的人走出,迈进昏黄的暮色里,秋镝廿七拢着披风,漫不经心地往前踱步,却逼得何梧步步后退。

      “你蔑视阁中法度,假冒朝奉,此一罪也。”

      “无视同袍情谊,以卑鄙手段杀人越货,此第二罪。”

      “与朝廷勾结,图谋不轨,此第三罪。”

      “三罪并罚,可就地处死。”

      话音刚落,何梧胸口一凉,鱼跃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一剑贯穿了他。

      假麒麟牌“当啷”一声掉落地上。

      秋镝廿七捡起那玄铁牌,从腰间的蹀躞带上取下自己的,端详两张腰牌时眼中划过一丝戏谑。

      “做的怪像的。”

      何梧看清了那腰牌,极度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颤栗。

      他总算死了个明白。

      倒霉催的,装鬼遇上真鬼。

      初秋的虫鸣声血一样粘腻。

      剑猛然从体内抽离,何梧闷哼一声倒地,最后一点念头也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消散了。

      “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别再来麒麟阁了。”

      …

      是夜,万钧候府。

      咏尘堂高朗沉静,亮着澄霄宝盖明角灯,正中设云纹紫檀木椅,主位左右各摆四张硬木素椅,椅间设小几,备清茶瓷盏。

      此时只有两人在座,那眉目深邃的男子居主位,一身藏青暗纹缎常服,只在袖口与衣襟绣着几枝冷艳梨花,枝桠清瘦如铁,花瓣似凝了薄霜。

      下人奉了茶,裴煜清凝神听左手近旁绯红官袍的官员陈述。

      “皇上前日下旨,要在京城西北的燕回岭建行宫。”那中年官员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司礼监批了红,户部昨日核算建行宫的预算,国库中的银子还差三十万两。”

      裴煜清指尖摩挲着杯沿,从杜懿行的话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昨日户部尚书檀毅与我约谈,他的意思,征用民夫的二十万两银子可以省下来,明里暗里催我,让我求侯爷你卖个人情,要这人从兵部出。”

      “难怪半个月前忽然将先生调到户部,原来早从这儿打好了算盘。”裴煜清眸色清冽。

      “我竟不知我在侯爷跟前有那么大的面子,他们瞧着你我私下有交情,故而为难我以图谋侯爷。”杜益行顿了顿,又道:

      “却不知损害天下之事,杜懿行宁死不为也。”

      裴煜清冷笑:

      “修建行宫耗费人力,隆德年间班军来京都是一个顶三个用,兵多累死,他们要我松口,天方夜谭。”

      “正是,二十万两银子,户部已在想办法了。侯爷,我担心的,另有其事。”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旖都西北,是宛丘府荡寇军势力边界,朝廷在此地建立行宫,必会加派禁军以看守,这军队可多可少,全在朝廷一念之间。实则是在荡寇军脚下埋了个钉子,虽不起眼,却不容小觑。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却听堂外有人通报。

      裴煜清叫人进来,是他的亲卫,面色凝重,附在裴煜清耳语几句便退到一旁。

      “杜先生。”裴煜清神色不变。

      “此事来日再议,我尚有些私事要处理,不留先生了。”

      杜懿行颔首,起身告了辞。

      待人走了,他问一旁的亲卫:

      “洛峥嵘跟丢了?”他派人跟了“秋镝廿七”好几天,最后却是亲卫统领洛峥嵘跟丢的。

      “是,洛统领晕倒在南城大街上,被城南一户人家救了。”

      “中的什么毒。”

      “普通的迷药。”

      裴煜清闻言蹙眉。

      这些天跟踪“秋镝廿七”的不止洛峥嵘一人,尚且有别的亲卫半天一轮替,为何只他跟丢了?

      “玩忽职守,记洛峥嵘杖责二十。”裴煜清起身走向堂外,那亲卫紧跟在后。

      “备马,我亲自去领人。”

      半个时辰后,裴煜清带着两个亲卫驾马赶到城南永福巷口。

      几人下了马,方一踏入永福巷,就能闻到一股恶臭,馊掉的泔水,尿桶的臊气混杂在一块儿,路两边俯伏着房屋矮小的黑影。

      夜色昏黑,巷子中灯火稀少,裴煜清的亲卫提着灯,光亮惊走一只眼睛发绿的瘦狗。

      裴煜清面不改色,走不远的路便到了那户人家门前。

      那户人家西边的邻居从门口探出头来偷偷窥视他们,见裴煜清望来又缩回门内。

      “过去看看。”裴煜清轻声对身后的两个亲卫道。

      “是。”见那两个亲卫进了邻居家中,裴煜清才推开这户人家的木门。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亲卫没有即刻带回洛峥嵘。

      救他的人是个无赖,此时正梗着脖子跟那个名叫乔成的亲卫勒索钱财。

      “今天没有十两银子,谁也带不走他。”张癞子紧紧堵着房门道。

      乔成哪来那么多银子,急得面红耳赤。

      “你这无赖,别太过分了。”

      “怎么,你要打人?你敢打我我就喊人,这里街坊邻居可都站我这边,你且看着吧。”

      “你…”那亲卫待要说什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见是侯爷强压住怒火,恭敬地躬身行礼。

      “你要银子,不是什么难事。”裴煜清上前一步。

      “你是他的主子吧,跟你的奴才说不清。”张癞子笑得猥琐。

      “坐下,我们慢慢说。”裴煜清搬过一张破旧的椅子坐下,气定神闲,他的口吻不容置疑,张癞子心里忽然一慌,面前的人似乎不好惹。

      “陶丫头,出来,给这位大爷倒水。”他也坐在矮桌前,回头故意大声向柴房里喊,仿佛是为了壮胆气。

      柴房内的人没反应,不一会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出来,她着暗红色的布衣,补丁叠着补丁,浑身上下却是干净整洁的,与张癞子大相径庭。

      那小姑娘端着陶杯,垂眸将杯子放在裴煜清面前的矮桌上,靠近时裴煜清瞥见她脸上青紫的伤,那一双桃花眼毫无情绪。

      给裴煜清奉了茶,她又到张癞子身边,替他装好烟末儿点燃烟斗。

      张癞子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从小姑娘手中接过烟斗,忽然毫无预兆地,扬起手要打她。

      裴煜清眸色讶异,眼疾手快一把替她挡住。
      他决不许有人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打人。

      裴煜清冷了眸色,身后的小姑娘微微怔住。

      他一把掀开张癞子。

      “我打自己的养女,你管不着吧。”张癞子眼珠努出,耀武扬威似地看着裴煜清。

      小姑娘小跑着,回身进了柴房。

      “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裴煜清轻描淡写地开口。

      “不过你得跟我打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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