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施舍我不要》柳江清

2、球场意外

　　时间悄无声息，在吴沉未曾留意的间隙，悄悄走到了放学时分。

　　回家路上的人形形色色，有忙于奔波的上班族，也有常青其他年级的学生。

　　“城南巷子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面下车。”

　　傍晚的余晖落在街道的砖瓦上，时不时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微风温柔地拂过脸庞。

　　“沉哥！”吴沉被软糯的呼喊夺回了思绪，发现虎牙正骑着自行车，呼哧呼哧地朝自己骑过来。

　　“慢点！小心摔了！”吴沉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这份外放，也只对虎牙时，才会露出来。

　　虎牙稳稳地刹在了吴沉的身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见此，吴沉的脸也带上了一丝微笑，“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他抬手，揉了揉虎牙的头。

　　“没啥！只是……我看着沉哥你挺高兴的，所以我也很高兴！”

　　“淘气鬼，嘴巴抹蜜了？”吴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虎牙，“诺，拿去吃吧，算是奖励你的。”

　　“谢谢沉哥！”虎牙攥着那根棒棒糖，眨巴眨巴着那亮晶晶的双眼，盯着吴沉道，“那…那个，所以沉哥你到底遇见什么好事啦？”

　　“没什么事。”吴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捏了捏虎牙白嫩的小脸蛋，“沉哥看见你，就很高兴。”

　　不经世事的小孩哪里见过这场面，脸上霎时红了一片，但仍然定定地看着吴沉。

　　“那我以后就多找沉哥玩！这样你就可以经常高兴了！”

　　闻言，吴沉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眼睛也渐渐模糊了。

　　“诶？沉哥你哭什么！”虎牙连忙踮起脚来，用他的小手，轻轻地拭去了吴沉眼角的泪水。

　　“没事。沉哥只是……太感动了。”吴沉安抚性地揉了揉虎牙的头，并指了指虎牙身后，“你妈妈来找你回家了。”

　　在那街道边的小摊处，虎牙的妈妈提着两大包菜，默默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那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沉哥玩！”虎牙转过身，爬上自行车，向妈妈骑去。

　　吴沉缓缓站起身，目送着虎牙安全到达他妈妈身边，却不想，虎牙到妈妈身边后，还不忘向吴沉挥手告别。

　　阳光将虎牙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脸上的笑容照得更加灿烂。

　　微风轻轻拂过吴沉的脸庞，他微笑着，向虎牙母子挥手告别后，转身离去。

　　老旧的木门与地面来回摩擦，声音吱呀吱呀的，早就该换了。

　　吴沉将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放在书桌上，直到拿出最里面的94块钱时，看得愣了神。

　　家里微弱的灯光混杂着吴沉的目光，一起落在那94块钱上。

　　他将那94块拿起来，仔细地数了一遍。纸张一次次划过吴沉的指尖，并最终停在了吴沉的掌心。

　　一张都没有少。

　　确认无误，吴沉将那94块钱又放回了书包里后，起身上床，盖上了被子。

　　清澈的月光透过帘缝，轻轻地盖住吴沉，也盖住了吴沉的梦乡。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豪宅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豪宅中央的暖光，倾斜地洒向大厅的各个角落，浓厚的咖啡气息弥漫着，严昱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玩手机。

　　“少爷……晚上不适合喝咖啡啊……你这样，夫人要骂我的，”保姆一边说着，一边想偷偷去拿过那咖啡。

　　闻言，严昱转头看了保姆一眼，一把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喝完后还不忘抛给保姆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记得把杯子洗了。”

　　保姆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严昱，又看了看空杯子，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想出声反驳，但还是一声不吭地端起杯子，去了厨房。

　　严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似乎是在寻找着谁的聊天框，最终在一个头像为树叶的用户前停下来。

　　“你妈的！严昱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12点了！你不睡觉，你叶爷爷我还要睡觉呢！”

　　少年的怒吼声猛地传入严昱的耳朵，令他赶忙将手机拿远了些。

　　“叶归……你帮我查个人。”

　　随之而来的是双方的沉默。

　　“不是！严昱你玩我呢！你啥都不知道就让我来给你查人！你当我是阎王爷啊！”

　　“我话还没说完，那人好像叫吴……沉？”

　　“吴沉？不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吗？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跟你一样是个闷性子，听说家庭还不好，经常被霸凌……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查人家干嘛？”

　　“纯好奇。”

　　“好吧……白天再给你查，你叶爷爷我要睡觉了。”说完，严昱的手机便传来了电话挂断的滴滴声。

　　听着窗外的虫鸣，严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顺手关了灯。他定定地盯着天上的月亮，不知不觉中，意识也随着月亮一并迷失在了夜晚。

　　夜随梦消，天光微亮，转眼便到了放学时分。

　　下课铃响彻校园，三五成群的人们陆续离开了校园。

　　图书馆里，吴沉穿梭在书架之间，寻找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本小说——《新异存》。

　　在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后，吴沉手上翻书的动作渐渐加快了，突然，身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你在找什么呢？”林烟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吴沉。

　　“在找书。”吴沉转头看了一眼林烟，便继续翻书架，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林烟道，“你怎么还没走？”

　　“什么叫我还没走？”林烟不满的将双臂环在身前，把身子凑近了些，“我趁着现在人少，来借几本课外书都不行？”

　　“你还要看书？”

　　林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语气也重了几分，

　　“什么叫‘你还要看书’？我成绩好看点课外书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什么，吴沉的心里抽了一下，“不好意思，之前以为你不学无术。”他弯着身子，微微鞠了一躬。

　　“诶诶诶，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毕竟……我第一次找你，确实有点唐突。”林烟两眼一转，连忙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新异存》”

　　“这个？”林烟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新异存》，“这是我从外面新买的，你要看的话，先拿去看吧。”

　　看着递来的新书，吴沉并没有立马接下，视线也从书转移到了林烟上。

　　“你自己都还没看，看了再借我看吧。”

　　“这有啥。”见吴沉这样，林烟干脆直接将书塞进他怀里，并将两只手揣进裤兜里，“你就先拿去看吧，反正我也不急。”

　　吴沉看着怀里的书，低着头，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林烟，

　　“谢谢你。”

　　“小事小事。”林烟摆了摆手，看了眼时间，连忙向图书馆外跑去，“我还有事先走了！书不用着急还我！”

　　“拜拜！”吴沉看着林烟离去的背影，抱着怀里的书，也离开了校园。

　　一连几天，林烟口中的“万溜子”再没有来找过吴沉，就连班上的小胖也异常安分，反倒让吴沉觉得有些奇怪。

　　这几天林烟都会找吴沉一起吃饭，吴沉也向林烟问过原因，林烟给的解释永远是：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给别人撑把伞。”

　　直到周五，吴沉和林烟如往常一般，吃完饭路过篮球场，却不想，一颗速度极快的篮球直直打中了吴沉的肚子。

　　吴沉刚吃完饭再加上身子本就不算好，吃痛的瞬间便蹲了下去，背上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林烟见此，也慌了起来，“我天！吴沉你没事吧！我马上扶你去校医那儿！”

　　林烟刚蹲下去扶吴沉，始作俑者才不急不慢地小跑过来，语气讥讽地说道：
　　“哎哟，这位同学没事吧？要不要我也来扶一把啊？”

　　那人刚说完，他身后的那帮兄弟便哄笑起来，还有人蹲下来模仿着吴沉的一举一动，脸上满是嘲讽与不屑。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就算你不帮忙，也不至于在这说风凉话吧？”林烟刚站起来准备理论，但看了看蹲着的吴沉，还是觉得先送吴沉去医院要紧。

　　“这位美女你别急啊～”那男生用极其挑衅的眼神看了看吴沉，“你的朋友再不去医务室，万一等下晕死过去了怎么办？”

　　“你！”

　　吴沉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疼痛令他无法说话，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紧握着，指甲狠狠地嵌进了肉里。

　　吴沉环顾了四周，企图在人群的包围中找到可以脱身的那条出口，可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群让开的通道，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个，曾短暂向他伸过手的人。

　　没有多余的情绪，严昱只是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吴沉，然后转身离去。

　　刚开始看见严昱而亮起的双眼，在看见其离去时失了神。

　　吴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耳鸣的声音逐渐盖过人群的吵嚷，眼前的景象变得黑暗。吴沉直到失去的最后一刻，也依然期待着严昱的出现。

　　可并没有，他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