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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崖边魂断 白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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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哭,没有跑,只是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她不能哭。
一哭,就输了。
她是白家的女儿,就算被全世界嘲笑,也不能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掉眼泪。
她的陪嫁丫鬟晚翠,早就等在江家大门口了,看到她出来,连忙跑上前,扶住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姐!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您?”
白林看着晚翠,眼眶一热,差点就撑不住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指责她、嘲笑她的时候,只有晚翠,还站在她身边。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走。”
“小姐,我们去哪里?”晚翠扶着她,小声问,“我们回府吗?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不回。”白林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绝对不能回府。不能让我爹娘知道这件事。”
“可是小姐,”晚翠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这件事这么大,整个永安城都知道了,老爷和夫人迟早会知道的啊!我们不回府,能去哪里啊?”
白林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街道。
是啊。
她能去哪里?
永安城这么大,可她,却没有容身之处。
江家容不下她,白家她不能回。她从小长大的永安城,此刻,却成了最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样子,听着他们嘲讽的话,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想离开。
离开这个让她满心欢喜而来,却落得满身伤痕的地方。
“晚翠,”她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声音很轻,“我们出城。”
“出城?”晚翠愣住了,“小姐,我们出城去哪里啊?您身子不好,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
“去哪里都好。”白林的眼神空洞,“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她不想再待在永安城了。不想再听到江伯舆这三个字,不想再听到别人的指指点点,不想再看到这些熟悉的街道,这些让她想起过去的地方。
过去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她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晚翠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也不敢再劝她,只能点点头,扶着她,说:“好,小姐,我们出城。奴婢陪着您,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白林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晚翠扶着,一步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还在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她像是完全听不到了,眼神空洞,脚步麻木,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她走了很久,才走到永安城的城门。
守城的卫兵,也认出了她,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好奇和惊讶,却也没敢拦她,任由她走出了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白林回头,看了一眼永安城。
这座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家,有她的父母,有她和江伯舆十二年的回忆,有她所有的欢喜和期待。
可现在,这座城,只剩下了她的屈辱和绝望。
她转过头,不再看,继续往前走。
晚翠扶着她,小声问:“小姐,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啊?”
白林茫然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她只是想,走得离永安城越远越好,离江伯舆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旁边有几个赶路的商人,正在说话。
“……听说了吗?城外西边的断魂崖,又有人跳崖了。”
“唉,那地方邪门得很,每年都有不少想不开的人,去那里寻短见。”
“可不是嘛,那崖壁陡得很,下面又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跳下去,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断魂崖。
寻短见。
跳下去,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钻进了白林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商人,声音沙哑地问:“请问……断魂崖,在哪个方向?”
那几个商人愣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身上皱巴巴的嫁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姑娘,断魂崖就在西边,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大概十里地就到了。不过姑娘,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可千万别去啊。”
白林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们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
“小姐!”晚翠连忙拉住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小姐!您要去哪里啊?那断魂崖是寻短见的地方!我们不能去啊!小姐!您别想不开啊!”
白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晚翠,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晚翠,你别跟着我了。你回白家去吧。”
“我不回去!”晚翠使劲摇头,哭着说,“小姐,奴婢是您的丫鬟,这辈子都跟着您!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您要是想不开,奴婢也不活了!”
白林看着她,心里一酸。
她这辈子,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晚翠。跟着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晚翠,”她轻轻推开晚翠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话,回去。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小姐!”
“你要是再跟着我,我现在就从路边跳下去。”白林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晚翠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吓得不敢再跟着她了,只能站在原地,哭着说:“小姐……您别想不开……奴婢在这里等您……您一定要回来啊……”
白林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要去断魂崖。
她活不下去了。
真的活不下去了。
十二年的情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青梅竹马的爱人,成了斩断尘缘的僧人。夫家厌弃她,娘家她不能回,整个永安城的人,都在嘲笑她,指责她。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伯舆说,红尘虚妄,皆是执念。
那她的执念,她的情爱,她的一生,都成了笑话。不如就随了这红尘,一起散了吧。
她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断魂崖。
这里果然像那几个商人说的一样,地势险峻,悬崖峭壁,深不见底。崖边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卷起她的衣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站在崖边,往下看。
下面是黑漆漆的山涧,深不见底,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山涧里水流的声音。
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再也不会有痛苦,再也不会有委屈,再也不会有嘲笑,再也不会有求而不得的执念了。
白林站在崖边,闭上眼睛。
风从她耳边吹过,像十二年前,江伯舆温柔的声音。
他说,阿林,别哭,以后我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阿林,等你及笄,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他说,阿林,我江伯舆,此生定不负你。一辈子护着你,疼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说,白氏,你我尘缘已了,从此往后,再无瓜葛。
一句句,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里。
甜的,暖的,承诺的,最终都变成了冷的,痛的,绝望的。
白林的眼泪,终于再次掉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永安城的方向,看向空明寺的方向。
江伯舆。
你说要护我一辈子,可最终,伤我最深的,是你。
你说要普度众生,可你唯独,不渡我。
你斩断了你的尘缘,可我,却困在这尘缘里,生不如死。
既然你不要我了,既然这世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我就不活了。
从此往后,尘缘已了,再无瓜葛。
如你所愿。
白林看着崖底,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
她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平静。
终于,要解脱了。
江伯舆,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