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赌之渊沉溺》》L利霖洋

4、视鬼神真玄的傲慢 残月如

　　残月如钩，高悬于京都沉寂的夜空。
　　视鬼神真玄立于五重塔最高的鸱尾之上，一身玄色吴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雷鸣，撕扯着他半长的银发。他俯视着脚下这片灯火明灭的“棋盘”——鸭川两岸熙攘如蚁的行人，料亭暖帘后推杯换盏的政客，在他眼中，不过是浮世绘上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墨点。
　　他深邃的瞳孔里暗芒流转，倒映出的并非眼前的现代街景，而是千年景象的重叠幻影：百鬼夜行的虚影仍在四条大桥徘徊；《源氏物语》中怨灵化做的萤火，在贺茂川的水面沉浮。当现代游客举着手机，兴奋地拍摄着“京都魔幻夜”并上传至社交网络时，他们无从感知，空气中飘散着的，是自平安时代便绵延至今的、属于魑魅魍魉的森然气息。
　　“Checkmate…”（将军）
　　他修长的指尖划过腰间新赢来的战国名刀，刀镡上封印的八百比丘尼之灵，仿佛正发出凄厉的嘲笑。这个国度，从神话时代伊始，便是他鬼神家族以怨念与权谋编织的傀儡戏台。
　　“德川家第十八代的葬礼，皇室送了金莳绘屏风。”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村雨天音不知何时已倚在朱漆栏杆边，执着一只白瓷酒盏。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晕，却掩不住其袖口处一抹未干的血迹——方才，某个不识时务的财阀家主，已在三条小路的暗巷中，因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而殒命，其产业随之被悄然纳入囊中。
　　天音将这称为“三劫循环”的棋局。
　　“他们若是知道，后世子孙需仰我族鼻息……”
　　真玄嗤笑，信手接过天音倾入鸭川的酒盏，微微发力，名贵的白瓷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随夜风飘散。
　　那些被凡人奉为历史转折点的合战，于他而言，不过是鬼神家调整傀儡丝线时，兴之所至的余兴节目。
　　——
　　丑时三刻，岚山深处起雾。真玄与天音，一玄一蓝两道身影，踩着青苔斑驳的鸟居残柱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惊扰了沉睡于石阶中的付丧神。现代人悬挂在神社前的祈愿绘马哗啦翻动，露出背面以血书写的古老契约——那是明治时期，某个显赫家族与鬼神家交易的凭证。
　　拂晓前，真玄独立于平等院凤凰堂的屋脊，望向云层后初代当主的虚影。这些被世人称作“国宝”的建筑，每一根桧木，都浸透着鬼神家的咒力与意志。
　　村雨之姓，于晨雾中泛着凛冽寒光；而视鬼神之名，则是族谱上蜿蜒不绝的、永不干涸的血痕。
　　——
　　暮色如打翻的砚台，浓稠的黑暗一寸寸浸染着京都御所朱红的檐角。
　　视鬼神真玄斜倚在千年唐枫横生的枝桠间，仿佛本就是这古树衍生出的一部分精魅。他冷眼睨着下方茶室里，那群披着人皮、衣冠楚楚的魑魅魍魉，正于氤氲茶香中，交换着以政治联姻为名的契约。
　　银白的发丝无意间扫过德川家康曾亲手系于树上的注连绳——那早已枯黄的绳结里，似乎还囚禁着丰臣秀吉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对霸业的执念。
　　当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京都的寂静便被数百公里外东京的喧嚣取代。新宿某座顶级会员制赌场，此刻正化身为不眠的欲望魔窟。
　　水晶吊灯将无数贪婪的灵魂折射成七彩而扭曲的光斑。
　　真玄慵懒地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里，冰球缓慢旋转，其核心仿佛冻结着某个财阀继承人方才彻底溃散的瞳孔。
　　那家伙不久前的夸夸其谈犹在耳边——炫耀其祖辈如何在关东大地震的尸山血海中，靠囤积医药牟取暴利的“商业智慧”。
　　此刻，那浊黄色的灵魂，正像一颗腐烂的柿子，在真玄的视网膜上剥落最后一点体面的表皮。
　　“真是…无趣至极。”
　　通宵的赌局的归家后，是与那位最终擦着冷汗、近乎落荒而逃的首相秘书的会面，但这些都让他感到了深切的乏味。
　　于是他恶作剧般地用火焰，点燃了那秘书遗落在檀木桌上的机密文件，然后看着下人们惊慌失措地扑救。那场面如同一场编排拙劣的滑稽戏，廉价而惹人发噱。
　　“看啊，真玄……”
　　阁楼上，那位将家族包装成“国家神道”基石的太爷爷，正用他骷髅般的手指，戳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股价曲线，腐朽的声带震动着空气，发出嗤笑。
　　“这些华尔街之狼的灵魂，比战国时代饿殍遍野的流民，还要浑浊不堪。”
　　视鬼神真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敷衍得如同在打发一个吵闹的孩童。
　　“是是，您老要是喜欢，大可以把整个股市的K线都提到天上去。”
　　老狐狸太爷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要是真喜欢，你早就被老夫捏成灰了。”
　　真玄这才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戏谑。
　　“您老不是成天嚷嚷，要把自己烧成灰，扬在秋叶原吗？”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般说道。
　　“啊，对了。我最近看上了几家不错的赌场，还有一个能弄到有趣玩具的兵工厂。”
　　“你倒是会享受。”
　　太爷爷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真玄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虚假到不能再虚假的谦逊模样。
　　“您老教的好”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门外，将那份属于古老宅邸的沉闷彻底抛在身后。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门外，将那份属于古老宅邸的沉闷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