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痔疮膏2.0与翰林院摸鱼指南 教未来的礼 ...
-
万历五年三月初十 多云
穿越第八天。
这几天我尽量保持低调。除了翻遍前身的日记和藏书，就是疯狂观察周围人的言行举止——谁和谁走得近，谁说话什么风格，谁见了谁要行礼。好在前老兄本就是个洒脱不羁的人，有点出格的言行也不会太惹眼。再加上我拿出当年冲刺高考的劲头学习模仿，又仗着穿越前刷过的明史正剧多，很快就能把书里的人物和眼前的人对上号。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也算是基本适应了现在的日子。
除了这些，我也基本摸清了翰林院的生存规律：
辰时（7-9点）：点到，喝茶，看报——不是，看邸报
巳时（9-11点）：干点正经活，抄抄写写
午时（11-1点）：吃饭，午睡——大明公务员居然有午休！
未时（1-3点）：继续干活，但效率减半
申时（3-5点）：摸鱼，等下班
酉时（5点后）：散值，回家
总结：比现代996强一百倍。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周末。
明代官员是朔望休制——每月初一、十五各休一天。也就是说，上半个月班，休一天。
我算了一下：月休两天，年休二十四天。操！——心里骂完，脸上还得保持微笑。怀念我的五一十一长假。
但没关系，我有摸鱼大法。
辰时翰林院
今天一来，就发现王家屏提前结束了假期回来上班了。
于慎行凑过来：“文和，听说你昨天又去内阁了？”
我点头：“送材料。”
他挤眉弄眼：“见到张阁老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他嘿嘿一笑：“没干嘛，就想问问，张阁老今天气色如何？”
我想了想：“还行吧，还是垫着软垫。”
于慎行叹气：“你说这痔疮，怎么就治不好呢？”
我心想：因为古代没有肛肠科，也没有马应龙。
但嘴上只能说：“慢慢养吧。”
旁边王家屏插话：“文和，你那个方子，真有用？”
我点头：“应该有用，张阁老亲口说的。”
王家屏若有所思：“那……能不能给我也配点？”
我愣了一下：“你也有痔疮？”
他面无表情：“不是我。是我岳父。”
于慎行在旁边笑出声：“王兄，你对你岳父可真孝顺。”
王家屏依然面无表情：“他早点好了，我夫人就不用天天惦记着回娘家了。”
我和于慎行对视一眼，默默闭嘴。
巳时配药时间
趁着上午没什么事，我开始捣鼓痔疮膏2.0版。之前仓促给阁老配了一版，反馈说效果不错。这几天翻了翻医书，对药材习性有了更深的了解——材料还是那些，但配比可以再调调。
材料：熊胆（上次剩的）、冰片（太医院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俸禄）、麝香、牛黄、炉甘石（磨成粉）、蜂蜜（做基质，替代凡士林）、薄荷（多加点，清凉镇痛）
我在值房里摆开阵势，药臼、药碾、小炉子一字排开。
于慎行探头：“你在干嘛？”
我头也不抬：“配药。”
他凑过来看：“你这……不像正经大夫的手法啊。”
我翻白眼：“你见过几个正经大夫？”
他想了想：“还真没见过。我从小身体好，没怎么看过病。”
我一边碾药一边说：“那你运气好。我这方子是家传的，外祖父是走方郎中，走街串巷那种，不讲究手法，讲究效果。”
于慎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以前干过这个？”
我手上顿了顿。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其实不是“干过”，是“试过太多次，终于试出来了”。
高中那会儿皮肤过敏，我自己捣鼓做面霜，失败了不下三十次。不是太稀，就是太稠；不是抹上脸发红，就是放两天就坏了。我妈看着我一抽屉的瓶瓶罐罐，说我“走火入魔了”。
但我就是不信邪。
后来终于配出一款自己能用的——蜂蜜做基底，加点薄荷清凉，再加点冰片镇痛。虽然简陋，但确实管用。
那时候哪能想到，这点“瞎折腾”的经验，十几年后会用在痔疮膏上。
于慎行蹲在旁边看：“那你外祖父会治别的吗？”
我手上顿了顿：“会吧。不过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这是假话。我现代的外祖父确实去世了，但他不是郎中，是电工。不过手艺是相通的：会修电路的人，手都稳。
于慎行点点头，突然说：“那你知不知道，太医院那帮人，背后怎么说你？”
我心里一紧：“怎么说？”
他压低声音：“说你‘野狐禅’，不遵古法。”
我笑了：“野狐禅就野狐禅。有效就行。”
——开玩笑，现代医学常识放在古代，那不叫野狐禅，叫降维打击。
午时 吃饭
翰林院的伙食不错。中午有米饭、两样素菜、一样荤菜，还有汤。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外卖，但胜在免费——这是朝廷给的“廪给”。
这一桌坐的是于慎行、王家屏、沈一贯和我。
沈一贯这人，长得周正，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挺有分量。史书上说他“为人刻薄”，但目前看还好。
吃饭时，大家随口聊着闲话——谁家媳妇生了，哪个衙门又出了新鲜事，今天这菜咸了淡了。我没怎么插嘴，埋头吃饭。
于慎行戳我：“文和，你怎么光吃饭不说话？”
我抬头：“饿。”
他笑：“你哪天不饿？”
我继续埋头吃。
于慎行这人，看着嘻嘻哈哈，但翰林院的老人们都说：“别看于慎行整天晃来晃去，真论起学问操守，咱们这帮人里，日后能进内阁的，他算一个。”
未时 摸鱼指南第一条
吃完饭，犯困。
明代没有咖啡，只有茶。但茶不够提神。
我靠着椅子，眼皮开始打架。王家屏在旁边抄材料，抄着抄着，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于慎行突然说：“文和，你上次说的那个……摸鱼指南，是什么？”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想学？”
他一脸谄媚：“想学。我发现你每次犯困的时候，都有办法清醒。”
我嘿嘿一笑：“那当然，我有秘方。”
——现代社畜摸鱼大法，穿越必备。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传授：
摸鱼指南第一条：假装认真法
“你看，如果你困了，但又不能睡，怎么办？”
王家屏凑过来：“怎么办？”
我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摊开，然后把手撑在额头上，挡住脸。
“这样。别人看你，以为你在认真看书。实际上，你在闭眼养神。”
于慎行试了一下，惊呼：“真的看不见脸！”
王家屏沉默了一会儿，说：“但如果你打呼噜呢？”
我：“……那就没救了。”
申时 张敬修来访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整理档案，有人敲门。
抬头一看，张敬修站在门口。
我赶紧站起来：“张公子！”
他点点头，走进来，看了看四周：“林编修，打扰了。”
我忙说：“不打扰不打扰，请坐。”
他坐下，欲言又止。
我猜到了：“是来拿药的？”
他点点头：“家父说，上次的药用完了，效果不错，想再要一些。”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正好，我刚配了一批。方子还是那个方子，这次把配比调整了一下，止痛效果应该更好。”
他接过，迟疑了一下：“林编修，这个……多少钱？”
我摆手：“不用不用，一点心意。”
他坚持：“不行，不能让你白出材料。上次的熊胆，就不便宜。”
我想了想，说：“那这样，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讲讲张阁老的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说：“什么都行。比如……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为什么总是不笑？”
张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
“家父他……不是不笑，是没时间笑。”
我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继续说。
他捧着茶杯，慢慢说：
“我记事起，他就没闲过。嘉靖年间，他在翰林院，天天读书写文章；隆庆年间，他入阁，天天议政；万历登基，他当了首辅，就更忙了。每天寅时——凌晨三点——起床，亥时——晚上九点——才能歇。有时候看奏疏到子时（半夜十一点），直接在值房睡。”
我听得心惊：寅时到亥时，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比996还狠。这是007啊。
张敬修继续说：“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年更差了。痔疾只是小问题，主要是累的。去年冬天咳了三个月，太医说是肺热，让多休息。他不听，说‘新政刚开始，怎么能歇’。”
我说：“那你劝他啊。”
他苦笑：“我劝？我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我。什么‘国家大事重于家事’、‘皇上年幼，我不撑着谁撑着’、‘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沉默了。
张敬修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说：“林编修，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药不够了随时来拿。”
他点点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活得真累。我得做点什么。
酉时散值
我正盘算着晚饭怎么吃，却在出宫的小道上被拦住了。
两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官差，领头的是个老头，眼神阴鸷。
“你就是林文和？”老头冷笑，“翰林院出才子，没想到还出了个‘名医’。你可知私传药方给首辅，若是出了偏差，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我心里暗叫一声卧槽。忘了太医院这帮人最忌讳“野路子”抢生意。
我正要辩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药是我拿给家父的，若要问责，陈太医是不是连我也要一起治了？”
是张敬修。他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面色微冷地站在槐树影下。
我长舒一口气。
这大腿，没白抱。
夜 值房
晚上，我又开始写观察日记。
万历五年三月初十观察日记
今日重点：张敬修来访。
张阁老作息：寅时起，亥时歇，工作十八小时。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加班费。
健康状况：去年冬天咳了三个月，疑似肺炎前兆。痔疮只是小问题，累才是大问题。
张敬修观察：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实话。提到父亲时，眼神复杂——有敬重，有心疼，也有无奈。
今日感悟：历史书上的人物，不是符号，是人。会累，会病，会笑，会叹气。儿子会心疼爹，但爹会不听劝。
摸鱼指南进度：已传授第一条“假装认真法”，反响良好。下次准备传授第二条“茶水间社交法”。
总结：张居正需要休息。张敬修需要朋友。我需要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尽量帮他们。难。但试试看。
写完，吹灭蜡烛。
窗外有月亮，不太圆。
我想起张敬修说的“寅时起，亥时歇”。
明天我要早起吗？
……算了，我是编修，又不是首辅。
摸鱼第一，救人第二。
睡觉。
附：穿越者生存手册
摸鱼是一门艺术。
但要注意，张居正每天工作十八小时，你要是被他发现摸鱼，可能会被骂死。
所以，摸鱼的时候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见脚步声，立刻切换成“认真工作模式”。
切记。切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痔疮膏2.0与翰林院摸鱼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