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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难 近臣恩师, ...
之前的客栈已经不能再回去了,阮玉索性在城中最繁华之处找了家新客栈。
记起上回李清平想要临街的屋子,所以这回,她还是依了他的心思。
进屋收拾好行李后,阮玉换掉所有沾了血的衣物,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而后神清气爽地临窗而坐,打开桌上的手书。
那手书一拃见方,皱皱巴巴,字迹排列整齐,但笔画稍显凌乱,像是匆忙之间写就。
阮玉细细端详了好一会,才缓慢读出上面的字——
阮玉内力全失,可杀。
依照如今到手的证据,虽不能确定写手书之人一定是威胁师兄下毒之人,但此人多多少少,必然与下毒之事有所关联。
而知晓她内力全失却不来杀她,只将消息透露给那群山匪……
对方或是拿不准她如今实力几何,想寻替死鬼试探一番,或是没有实力与她交手,意图借刀杀人。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可疑之人皆数不胜数,实在无法得出什么定论。
思及此处,阮玉不免心烦。她默默放下那手书,转头向窗外看去。
时下已近黄昏,雨尚未停,只是小了些。放眼望去,天空灰蒙蒙一片,像笼了层薄薄的雾。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从亮着橘黄烛光的铺子前穿过,又很快融入雨幕。
雨丝冰凉,时不时被风带进屋中,落在阮玉脸上,手上,落在桌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抬手将灯点上,正想再琢磨一下那手书,就听内室的门吱呀了一声。
抬眸看去,一个瘦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李清平拢了拢还湿着的长发,上前坐下。
方才沐浴过,他只着一件宽大白袍,衣带松垮,走动间白袍贴上身体,勾勒出几分清矍的骨感。
阮玉若无其事地挪开落在他腰上的视线,轻咳一声,问道:“今日那官差与你说了什么?”
似是早想到阮玉会这么问,李清平理了理衣袖,抬手在桌上写:“名姓,籍贯。”
阮玉说哦,而后又问:“你如何回答?”
他写道:“未答。”
这倒也是,横竖他不会说话。
阮玉点点头,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拿起那份手书,对着光仔细查看。
可惜思绪混乱,她看了好一会,看得心烦气躁,依旧毫无发现。
正郁闷间,对面伸来一只手,捏住了那手书的边缘。
顺着那手看向李清平,阮玉犹豫一下,放松了指间的力道。
李清平将手书拿走,草草扫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他微微愣怔,抬眸看向阮玉。
阮玉坦然承认:“嗯,他所言不假。”
李清平皱眉,重新将那手书看了一遍,在桌上写道:“是他所为?”
阮玉摇摇头:“未必。兴许是他从旁人口中得到消息,不确定真假,所以才怂恿今日那帮山匪前来试探。”
李清平闻言颔首,思忖片刻后,在桌上写:“左手。”
阮玉以为他要自己的手,于是将左手递去。
可李清平愣了愣,轻轻拢住她的手,又在桌上写道:“左手写横,起笔重,收笔轻。”
写完这句话,他将那手书递回阮玉面前,点了点上面的‘可’字。
阮玉明白过来:“你是想说,此人是个左撇子吗?”
李清平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写道:“莫要受迷惑。”
“……好。”
想来也是。兴许对方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字迹,才有意左手写字。
才刚有了一点线索,在想到此处后又被否定。阮玉俯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叹了口气。
二人一并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砸在窗楹边缘,声响清脆。
长发濡湿,风拂过时凉嗖嗖的。
好一会儿后,覆在阮玉手上的温热触感褪去。紧接着,有人在她掌心写:“内力,重要吗?”
阮玉没怎么多想便嗯了一声:“重要,很重要。若是有内力,今日那伙山匪,我有十成把握在三息内杀个干净。”
“……”
压在她手心的指尖顿了顿,又写:“难吗?”
“什么难……修习内功吗?”
“是。”
“……倒也还好。”
阮玉依旧趴在桌上,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看了看,接着道:“修习内功不难,只是打通经脉时疼得要死,我哭了一整日,饭都吃不下……”
言及此处,她撇撇嘴,又道:“要说难,还是练武更难些。我初练剑时,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腿疼吃饭手疼坐下腰疼,还得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免得被师兄师姐嘲笑。”
李清平收回手,再次沉默了好一会。
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后,他又在阮玉手心写:“为何如此?”
“嗯?”阮玉坐起身看他,“什么如此?为何习武?为何不想被师兄师姐嘲笑?”
“习武。”
“啊……”
阮玉了然,低下头去,抠了抠桌子上的漆皮,斟酌着开口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毕竟早在六岁那年,阮玉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师父就问过她,她为何习武。
那时候的阮玉挠挠头,指了指师门中剑术最好的一位师兄,认真道:“我要赢过他。”
师父看看那位师兄,再看看阮玉,沉默半晌,说也行。
等到阮玉练了三年剑,又逢师姐下山,决定修习内功的时候,师父又问她,她为何习武。
阮玉穿着师姐留下来的旧衣裳,抱着师姐留给她的剑,琢磨片刻,认真道:“我要名扬江湖,为师门争光。”
师父面露欣慰,满意地点头,摸着她的发顶说不错。
再后来又是两年,师父撒手西去,阮玉下山找到师兄,与师兄相依为命。
一日阮玉踩着宵禁的点回到小屋,蹲在炉子前左手一个烤馍右手一坨牛肉狼吞虎咽时,师兄忽地开口:“当年我将你捡回去时,你始终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我以为你会是个很温婉的孩子。”
阮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连灌大半壶水顺过气后,她才擦擦额上的汗,坦然道:“我不杀人时,也时常有人说我温婉的。”
师兄摇摇头:“我并非此意。我以为你不会习武……你为何要习武?是因为师门中其他人习武么?”
第三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阮玉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反问道:“为何我不能无缘无故想要习武?”
师兄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阮玉反驳不了,只能咬了口手里的肉,敷衍道:“安身之道,无非文武。我笨,学不来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师兄道:“那你习武,便是为了安身吗?”
阮玉道:“有何不可?”
师兄道:“今日你进门前,我以为你死在了外面……不止今日,不止这一回。”
这话很难听,但阮玉知道他为何这么说。她沉默下来,好一会后才道:“我不会死。”
师兄沉默,起身去睡觉,没再理会她。
而今李清平再问起这个问题,阮玉又有了新的答案。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答道:“依我看来,这世间最最要紧之事,无非生与死。能掌控生死之人,才能有立足之地。而无权无势之人想要掌控生死,习武是唯一的捷径。”
李清平看着她出神,若有所思。
阮玉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继续道:“你一定想说,这世上多的是无权无势,又不曾习武之人,他们亦能平安顺遂,终老一生。因此我在强词夺理。”
看李清平动了动唇,似是有话要说,阮玉先一步道:“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所说的立足也不是与世无争,寻一方净土了此余生。我不喜欢安稳,不喜欢平安顺遂。太过平坦的大道没什么意思,若是活着的每一日都在重复昨日,我宁可死在昨日。”
说完她沉默一瞬,叹气:“这些话我未曾与师父说过,也未曾与师兄说过。除去师姐外,你是第二个听我如此胡说的人。”
李清平默默收回手,垂眸沉思。
烛光下,他脸庞白净,纤长的羽睫微微翕动,在眼尾落下狭长的阴影,看着比平日更温柔了些。
好半晌后,他才重新看向阮玉,拉过她的手,写道:“你的内力,可有转圜之法?”
这个问题,阮玉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她摇摇头:“眼下并无。但我知晓益州有位隐士精通内功心法,他或有法可解。”
听阮玉说起益州,李清平似是想到什么,动了动唇,无声问道:“东方?”
阮玉惊讶:“你知道?”
眼看自己没有猜错,李清平的面色明显较方才缓和了些。他点点头,在阮玉手上写:“近臣恩师,有所耳闻。”
阮玉想了想,以手扶额,有些头疼:“此去益州数百里,来回又要月余,我未必能等到那时。”
李清平看着她,踌躇片刻,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若你先去查案,待到发觉不敌,还是要设法恢复内力。及至那时,怕对方不给你机会。”
“……”
此言倒也不无道理,阮玉一时纠结起来。
见她不再反驳,李清平思忖须臾,又写道:“当下尚有些时日,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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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五月开始隔日更~双数日更这本,单数日更另一本,有变动会提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