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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村里的孤坟   村里的 ...

  •   村里的孤坟(完整版·恐怖加长)

      村北的三岔路口,是全村人刻在骨子里的忌讳。

      这里不在乱葬岗,不在荒坡顶,偏偏杵在三条土路交汇的正中央,像一根拔不掉的锈钉子,扎在村子的心口。路口常年积着发黑的泥水,飘着烂草与腐叶的腥气,而正中间那座孤坟,更是邪性得让人不敢靠近——无碑、无栏、无香火,只有一捧永远像新翻的黄土,被雨水冲得圆滑,却寸草不生。

      方圆三丈,连最泼辣的狗尾草、最耐旱的蝎子草都绕着走,泥土踩上去干硬发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生气。

      老一辈路过,全都低着头快步走,连呼吸都放轻,更别提说话、咳嗽、乱指。只有不懂事的孩子,会远远盯着那坟好奇发问,换来的必定是大人厉声的呵斥:“闭嘴!别乱看,招东西!”

      没人说得清坟里埋的究竟是谁。

      有人说,是几十年前逃荒来的外乡姑娘,病死在村里,无亲无故,村干部随便找了块地草草埋下;也有人说,是个受了婆家磋磨的年轻媳妇,跳河自尽,娘家嫌丢人不肯收,婆家薄情不愿埋,最后孤零零扔在了这三岔路口;还有更老的人摇头叹,那是李木匠早夭的女儿阿莲,为情投井,怨气太重,连祖坟都进不得。

      说法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那座孤坟,几十年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立在路心,像一道忘不掉的疤,更像一只睁在土里的眼。

      我小时候怕极了那里。

      一到傍晚,太阳斜落,坟头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风卷着荒草沙沙作响,总觉得那土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往外看。有次傍晚放牛,我刻意绕开三岔路,却撞见村里最沉默寡言、性子最硬的二爷爷,蹲在孤坟前,一声不吭地烧着黄纸。

      火光微弱,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我躲在树后,听见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又一年了,你也不寂寞……”

      后来我才隐约知道,二爷爷年轻时,和那外乡姑娘好过。姑娘没名没分,走得悄无声息,他不敢明着祭拜,不敢立碑,不敢让人知道他的心意,只能趁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偷偷来烧几张纸,说几句没人听、也没人应的话。

      那座孤坟,埋的从来不是无名无姓的枯骨,是一段被村子碾碎、不敢声张的情,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却被一个人记了一辈子的人。

      可温情的底色之下,藏着的是渗骨的恐怖。

      七岁那年中元节,天阴得像泼了墨,风卷着纸钱灰四处乱飘。我被母亲派去村西送糕点,途经三岔路口时,猛地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布鞋蹭着湿泥的声音,沙沙、沙沙,由远及近,绕着孤坟转了一圈,直直朝我后背贴来。

      我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壮着胆子回头,只有坟头的黄土被风吹起,空无一人。可那脚步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走到了我身后。

      我抓起石子狠狠扔过去,石子落地,竟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了软乎乎、湿漉漉的皮肉上。

      那天我连滚带爬跑回了家,高烧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一只惨白、泡得发胀的手,从坟土里一点点拱出来,指甲缝塞满黑泥,直直指向我家的门窗。

      等我病好,村子里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村西李婶的女儿去河边洗衣,一去不回,人在下游捞到时,身上衣服完好,唯独脚上那双新做的红绣鞋,不翼而飞。紧接着,赶夜路的汉子说,看见孤坟前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影子,垂着头,手里攥着一双红绣鞋,反复摩挲,嘴里轻轻念着:“我的鞋……我的红绣鞋……”
      直到冬天,村里来了个收古董的老头。老头听说那座孤坟,非要去看。

      第二天,老头被人抬回了村,冻得像个冰坨,嘴里反复念叨:“红鞋……红鞋在坟里……”

      他带来的罗盘,指针碎成了粉末。
      再后来,夜里的狗开始发疯似的对着孤坟狂叫,叫到喉咙出血、声音嘶哑,直到天亮才敢停。有三只看家狗,一夜之间横死在坟边,眼睛被生生挖去,死状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暴雨连下三天那夜,邪事到了顶峰。

      雷声炸得窗户嗡嗡发抖,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我清楚看见——那座孤坟的坟头,塌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像一张张开的嘴,正往外冒着阴冷的白气。洞口边,一串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从泥里延伸出来,一直拖到我家院墙根。

      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耳边却飘进细细的哭声,柔得像吹气,冷得像冰:“我的鞋……谁看见我的鞋了……”

      那声音不是李婶女儿的,也不是外乡姑娘的,是两种声音缠在一起,从地底下钻出来,贴着门缝往耳朵里钻。

      村里人终于慌了,凑钱请来了道士。

      道士围着孤坟转了三圈,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这是阴阳交汇的锁魂地,一坟双怨,一个困于情,一个执于鞋,挖不得,迁不得,一放就是恶鬼出世。”

      他不敢开坟,只能在坟头钉下七颗桃木钉,贴上镇邪黄符,匆匆离去。

      可符纸贴上去的当天,就被一阵怪风卷走;桃木钉第二日便被人发现,齐齐断裂,断口发黑,像被腐火烧过。

      那座孤坟,依旧稳稳立在路中央。

      后来村里修路,挖掘机开到坟前,接连三次熄火,机器零件莫名崩裂,司机吓得跳下车,跪在地上磕头不敢再动。村干部没办法,只能硬生生绕着孤坟,修了一道弯弯的路,把那捧黄土圈在路心,像供奉,又像囚禁。

      从此,路过的车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没人按喇叭,没人大声说话,像是在避让一个不好惹的存在。

      有人说,是坟里的东西不肯走;也有人说,是活着的人心里,一直没舍得让她走。

      二爷爷走的那年,正是深秋。

      家人在他枕头下,发现了一只褪色的红绣鞋,鞋面绣着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手艺。没人知道他藏了多久,更没人知道,这只鞋和孤坟里的那一只,是不是一双。

      他下葬那天,风很大,孤坟方向飘来厚厚的一层纸灰,轻轻落在他的棺木上。

      再后来,我离了村子,可每次回去,都要绕开村北的三岔路。

      那座孤坟还在那里,依旧无碑,依旧寸草不生,依旧在风雨里保持着孤零零的样子。它藏着村子最不堪的旧事,埋着两段未了结的执念,守着一坡冷草,守着一条弯路,守着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再完整说出口的故事。

      风一吹,草动,坟静。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又像是在等一个,敢回头看她一眼的路人。

      若你哪天路过这座村子,走到村北的三岔路口,听见耳边有人轻声问:
      “你看见我的鞋了吗?”

      千万,千万别回头。

      因为她就站在你身后,提着那双沾着泥、滴着水的红绣鞋,安安静静地,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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