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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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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廊桥夜飞花渡。四星乱起,夜火连天。谢绝站在对子廊桥上看满天烟花,也不言语。只是支支地站。
夜火,谢绝想,这里的人把它叫做火。
在夜晚。
这是她开始“游荡”的第十一个年头,在“那件事”之后。
谢绝看过很多次烟花,多到她忘了有多少次,又来过这里多少次,五部洲很大,但心小了什么也大不起来,同理,心大了什么也小不起来,谢绝分不太清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个。时间太长了,她有时真心觉得人是一种很长寿的动物。
人类的造物总是给谢绝以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这点在“夜火”上体现得十分明显,事实上,这绝非某种“敏感”或错觉,而是一种普遍的事实,连同人类本身又何尝不是如此?谢绝每每思及此处心脏顶端总是有凉凉的微胀感,连带着某种面部表情的凝滞,俗称发呆,以至于常常令谢绝有一种自己已经老年痴呆的错觉。
十一年太长了,故者相竞离去,谢绝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清楚自己倒底要做什么,她此行,是要去悼念一个故友的。
思及此,谢绝最后望一眼正烧着的夜火,“挺好看的。”她暗暗评价道。然后转身离开,一道白衣暗影,像游荡的幽灵。
一一此时廊桥夜才刚开始不久。
忘了说,她今年二十八岁。距离死亡,还有二十年。
九芦村是个好地方,常有几十户人家,颇为温闹,胡月一一当年救世之人之一,就葬在那里,谢绝觉得很安心,她一定睡得相当舒服。
谢绝在这附近找了家客栈准备住下,九芦村就快要到了。
次日清晨,谢绝再次上路,这条路她走过四五遍,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甚至让谢绝觉得有些惬意。九芦村前有一座芦苇桥,桥下是河,河两边满是芦苇,配上黄昏,甚美。但谁让谢某是个失了心的瞎子,只会呆愣的望。胡月的坟就在芦苇桥过完再走九步的地方,她说,她要过完桥不用再走哪怕多一步“路”了,她想大家都好好的,一共十步,十全完满,她就待在那里。
谢绝想着她的遗言,眼垂着,瞧着像个傻子一一没有机灵了。
“好好活。”
“嗯”谢绝自认为做到了。
“小二,来二两夜半酒!”谢绝走进店家,扔了几块碎银,眼下马上就到芦苇桥。
当年万里寻真意,不料命血残渣冷画侯。
胡月,封号铁血侯。
谁料当年一曲肖郎半,竟使我好女儿一朝失足空。朴朴一墓委于此,却也心愿情甘真王侯。
铁血侯胡月的墓,一个土堆子,带个石头板。就这,板上也没写什么,只有“铁血侯”。旁边的小月亮还是谢绝画上去的,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铁血侯还是“铁血侯”。
“不耽误。”
谢绝蹲到铁血侯墓前,夜半,夜半,长夜啊长夜,你能不能缩短一半,就这,一个名字,这么烈的酒胡月喝了好些年。
谢绝冷笑了一声,把酒撒了半罐子,“要喝就让你喝个够。”这么多年了,喝腻了没?总该喝腻了。也不托梦来让我换一个。
谢绝站起来,盯了这小矮土堆子和“铁血侯”两眼,走了。
接下来去哪呢?
谢绝有些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