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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一夜 消失前的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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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想知道弗伦里大人,你之前是去过格瑞村庄是吗?”
一个尖细声音划破了木头燃烧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的人都纷纷看向了那个声音源头,甚至连伊尼斯和弗伦里忒狄也侧目关注。
而她口中提到的格瑞村庄,则是最靠近伊尼斯和弗伦里忒狄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庄,但是弗伦里忒狄对这个村庄毫无印象。
“如果你是说那个格瑞村庄的话,我似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我是在这个村庄的邻村生活过,你说是吧,伊斯?”
弗伦里忒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伊尼斯,只见他手上紧紧捏着那只木杯,青色的筋脉也突了出来。
“伊斯?”
细碎的金发轻轻抖了一下,被唤到名字的男人抬起了头来。
“嗯,嗯?”伊尼斯挽了挽鬓角掉下来的碎发,脸庞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我对格瑞村庄……没什么印象……”
“但是我感觉见过你,虽然你现在可能和当时不太一样,好像是发色……”
女人的视线正在打量着伊尼斯的脸庞。
“……其实我踏上冒险之旅,也是多亏了那个该死的男孩呢。”
女人感受到了好几个炙热的眼神正往自己的身上聚集,而她也因为自己所说的话沾沾自喜了起来。
“七年前,我还是收入可观的旅店里的女儿,和平时一样给我的父母打下手。”
“但父亲不知道何时带了一个男孩回来,从那时起,基本上就是夜不归宿,我本来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干出这种龌龊事的人。”
“但我的母亲目睹了这一切,她和我的父亲吵了一架。”
“明明在男孩出现前,我的父母关系一直都很融洽且恩爱,所以我憎恨那个来路不明的男孩,横插进我父母的恩爱婚姻生活当中。”
“最可恶的是,那个男孩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穿梭在旅店里的每一间客房里。所以那个时候我便猜测,这个男孩正在提供一些不为人知的服务。”
“而我们的旅客便是他下手的目标。”
听到这里的人都发出唏嘘的声音,甚至有些人在评价男孩的不检点行为。
“但是在春天来临的那个月,那个男孩从我父亲房间的窗户上坠落了,跌落在了一条昏暗的后街上。”
“因为他的死,父亲患上了精神病,日夜不见踪迹,最后发现他死在了垃圾堆里。而我的母亲听到了这件事后,在郁郁寡欢中死去!”
“而男孩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所以我怀疑他仍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心里想着要是能够找到他,我就会把他杀了,让他对我的父母道歉!”
这些话说完后,身边的人都纷纷谴责着男孩的不知羞耻。
弗伦里忒狄一下子不知道该组织什么词语来,他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伊尼斯,只看见他的指关节正在泛白,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伊斯?”
弗伦里忒狄轻喊了他一声后,他才回过神来,慌张抬眸的时候,似乎有一滴泪水消散在空中。
“抱歉,我实在是太同情贝蒂的经历,还希望她能节哀顺变……也希望她能够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吧……”
伊尼斯想要给弗伦里忒狄一个笑容,但是他觉得自己怎么笑也十分牵强与苦涩,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去河边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抱歉。”
伊尼斯站起了身来,逐渐远离了人群,坐在了弗伦里忒狄目光能及的河边处。
“弗伦里大人……虽然我知道伊尼斯是您小时候的玩伴,但是我的直觉没错的话,那个人可能就是我要找的男孩。”
贝蒂看见伊尼斯离开了人群后,才敢靠到弗伦里忒狄身边来。
“虽然说七年前的那个男孩是白发少年,但这次我见到了与那个男孩所以在这一次的旅途当中,我会进一步的观察他的,所以您还是不要靠他太近了。”
弗伦里忒狄露出了一抹微笑。
贝蒂欣喜地以为刚才的那番说辞让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
“我拒绝。”
弗伦里忒狄站起了身来,斜睨了一眼贝蒂。
“不知道贝蒂小姐有没有听过传闻,皇都前骑士团团长离职的原因。”
那个家喻户晓的传闻便是前骑士团团长为了爱人才离开了骑士团。
很多冒险者甚至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将如此完美的人攥在手心。
当弗伦里忒狄在招募队伍人员的时候,大部分的冒险者纷纷应召而来,只为了见识一下能让弗伦里忒狄如此上心的人是谁。
但可惜对方仅仅是个男性初级魔法使。
那位魔法使并没有他们所想象中那样的出色,而是他和普通人一样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和普通人一样的金色瞳孔。
唯一特殊的地方,那便是他用绷带缠起来的右眼。
“那个魔法使不仅是我的儿时玩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保护他就是我现在能够做到的报恩。”
“而且,这本来是你的父亲所犯下的过错,为何要把这些恨,归咎于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呢?请恕我无法共情于你,毕竟这有违我的骑士之道。”
弗伦里忒狄朝着贝蒂行了一个骑士礼后,离开了嘈杂的人群。
他缓缓站在伊尼斯的身后,看着那个魔法使正用魔力玩着水球塑形。
“伊斯。”
伊尼斯手上的水球震了一下,便化成了一滩水,穿过了他的指缝,流入了河中。
“弗兰,如果你是贝蒂,而那个你所憎恨的人突然出现在你脸前,你会怎么办?”
弗伦里忒狄沉思了一下,“我可能会听他说完一切的真相,我才能判定他当时的做法是否恰当吧?”
“弗兰是理性思考派的人呢。”
伊尼斯用水捏出了一只小猫来,递到了弗伦里忒狄的脸前。
“毕竟我们都不是被憎恨缠绕的人……”伊尼斯看着这个小猫,呢喃道。
但是弗伦里忒狄似乎没有听清他所说的话,疑惑地看着他。
“啊……我是说,这个小猫捏得好像兰特的兽人形态来着……不说这个了,大家似乎都回去睡觉了,我们也回去吧。”
“今天可是我们去可贝尔大森林的第一夜,所以弗兰你要好好休息啊……守夜的事情就让我这种在战斗里帮不上忙的人来吧。”
伊尼斯打断了自己的施法,小猫一下子变成了一滩水,被伊尼斯无情地淋在了草坪上。
看着走向人群的伊尼斯,弗伦里忒狄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种不安感。
而这种不安感,驱使他从睡眠中醒来,弗伦里忒狄拿起了剑,走出了帐篷外。
他并没有看到守夜的伊尼斯,唯有篝火正在熊熊燃烧着。
驻扎地处于森林外围,正常来说并不会遇到什么强悍的怪物,再加上这里已经被设下了多重保护罩,怎么会让伊尼斯跑去巡逻呢?
不安感一下子在他的胸腔中扩大,弗伦里忒狄决定离开这个据点,往保护罩外走去。
没走几步,他趁着清透的月光,看见了一只屹立在保护罩外的魔物。
他的下半身已经融化,一滩暗红色的水在支撑着这个魔物的站立。
但是上半身却是人类的身体,上面有很多狰狞的伤疤,比如说兽型魔物的爪痕、咬痕,甚至还有劈砍痕迹。
那只魔物的双手,一只只剩半臂,一只则是裸露出阴森森的白色骨头,就如同中了诅咒一般。
最为密集的痕迹则是那裸露的左胸膛,如果这个魔物是人类的话,那里——是心脏的位置,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匕首痕迹。
突然,弗伦里忒狄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个白发的少年,正拿着一把匕首,往自己的心脏上刺去,尖锐的刀刃从他的体内拔出,潺潺的液体将木制的地板染红。
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要呼喊什么,因为他被困在了床铺里,炽热的体温让他难以动弹,只见那白发少年轻轻呢喃了一句:“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的眼泪混进了那一滩红色里。
弗伦里忒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个事情,但眼前那个魔物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幽暗的深蓝色“头发”飘动了起来,就如同潺潺的水流一般往森林深处流去。
弗伦里忒狄也不知不觉追在了这个魔物的身后,可能是自己要保护众人的职责,又可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那个魔物将他引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坪上,它缓缓回过头来,只见那个魔物的头颅快要掉下来了一般,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颗颗粉色的眼瞳正狠狠地瞪着弗伦里忒狄。
虽然看上去十分渗人,但对于身经百战的弗伦里忒狄忍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备战的状态。
魔物伸出了自己的骷髅手臂,强烈的风扬起了它的“头发”,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那是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竖条状物体。
那些物体正随着魔物的指挥,凝成了一根又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朝着弗伦里忒狄刺去。
弗伦里忒狄用剑将那些刺击落后,只见对方的骷髅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来,狠狠地往他的脸前砍去,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顶下了这一击,并用尽全身的力气顶开了对方的剑刃。
他感到一阵疑惑,毕竟大部分魔物的行动都是毫无章法,但是这个魔物,并没有想象中的愚钝,反而太过敏锐,就如同它是拥有智慧一般。
脚边的刺再次变形,而这一次则是变成了藤蔓一般的物体,紧紧缠住了弗伦里忒狄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
当弗伦里忒狄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下杀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魔物手中的剑掉了下来,那一把剑十分的熟悉。
但没等弗伦里忒狄回忆,那只魔物突然狂叫了起来,凄厉的声音让他头疼欲裂,他知道现在正是将对面杀死的极好机会,野性的直觉只能让他赌博对方的弱点是伤痕最多的左胸膛。
“火焰啊……”
弗伦里忒狄将缠住自己脚的藤蔓烧成灰烬,火属性的魔力也顺着他的指挥缠上了剑刃,他对准了那个魔物的左胸膛,狠狠地刺了进去。
一阵强烈的耳鸣声让他近乎要晕过去,火焰从那个魔物的胸膛上蔓延,不明的黑色液体正四处飞溅,弗伦里忒狄看见火焰中烧灼的魔物正形成了一个人形,他用手一挥,明亮的火焰一下子便消失在了这一片月夜下。
“弗兰,我……”浑身是血的人正跪在他面前,月夜的阴霾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用剑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弗伦里忒狄朦朦胧胧下才认出那个人是伊尼斯,当他正想拽住那个人问清真相的时候,那个人不发一语地跑离了他身边。
他最后能听见伊尼斯的呢喃是:
“神已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