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衣服 王建国 ...
-
王建国的尸体被放在储物间里。
他们找了个角落放平,为他盖上了一张从二楼卧室里找到的床单。床单是暗红色的,还有一些不明的污渍。
松喻蹲下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人,他看见那节青灰色的手指,指尖在泛紫。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把手也收好,为他合上双眼。
“你好像不怕。”顾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松喻没回头,手里整理着盖在王建国身上的床单。
“不是问这个。”顾川走到他旁边,同样看着王建国的遗体,“我是说……你看起来像是见过这种场面的人。”
“没见过。”顾川在怀疑自己。
“那你为什么那么冷静?”
松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顾川眼里的审视,怀疑,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应该是习惯吧。”松喻终于站了起来。
“什么?”
“习惯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在考虑怕不怕的事。”
顾川愣了一下,看着松喻微微发颤的手指,嘴角抽了一下。
“想笑可以笑。”松喻瞟了他一眼。
“行。”顾川象征性的笑了两声,紧接着问他“那你想出什么了?”
松喻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他们对着壁炉围了个半圈。
松喻走进看。壁炉的火还在烧,没有任何变化。
陈敏突然开口:“我们还是先冷静,有什么立刻通知大家……”
“你这话已经重复很多遍了。”赵强打断陈敏,“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在这里啰里八嗦的。”
陈敏听到赵强这样说脸直接黑了下来,“你行你来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没?”
他还真开口了。
“我开了十五年出租车,见过太多人。”赵强声音沙哑,语速不是很快,但话像被挤出来的一样,“那些人里,最后真的出事的都是那些慌了神的。所以我的意思是……”
“咱们有十一个,十一个脑子。别浪费了,先考虑接下来怎么办,再说其他的。”
林小鹿突然开口:“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没有人回答她。
“我睡前在刷视频,大概三点多才睡的。”苏晚突然开口,“醒过来时就在这了。”
“我在公司加班,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会。”陈敏说,“大概十一点多,醒了就在这里了。”
“我们俩一起打游戏到凌晨三点。”李俊开口,旁边的王雪点了点头。
“我在熬夜改论文”松喻说。
“几点睡的?”
“凌晨五点。”
“那你才睡了……”林小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小时左右?!”
“差不多。”
沈老太太慢慢开口道:“我是晚上九点睡的,老年人,睡得早。”
周衍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没有共同点。”顾川总结,“来这的原因不明,回去的方法也不明。仅仅知道那个东西给了我们任务。”
“说是让我们找到马戏团的幕后凶手,可这鬼地方有个屁的马戏团。”赵强啐了一口。
“有。”
所有人看向松喻。
“这就是马戏团。”他拿出那张照片,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那十一张涂着油彩的脸,“十二个人,死了一个,我们也一样。”
沉默。
壁炉的火跳了一下。
“你是说……”王雪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我们要穿上那些衣服吗?”
“不一定。”松喻把照片翻过来,让他们看清上面的字,而字的墨迹早已有些褪色:
“奇幻马戏团,全员合影,愿神保佑我们。”落款的地方写着摄影于秋季巡演最后一站。
“神?”陈敏皱眉,“又是神。”
“刚才那个眼睛。”老太太开口,“他们说是神的眼睛。”
“所以这个马戏团,也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事?”林小鹿问。
松喻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行字,目光落在最后五个字上。
愿神保佑我们。
保佑什么?
谁需要保佑?
“我想再去二楼看看。”他说。
“现在?”赵强看了看楼梯的方向,“那个眼睛……还在吗?”
“在。”顾川说,“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
“它一直在看我们?”王雪的声音更小了。
“应该吧。”
没有人动。
松喻已经往楼梯走了。
顾川跟了上去。赵强骂了句什么,也跟了上去。林小鹿咬了咬牙,拉着苏晚一起走。周衍沉默地跟在最后。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站起来。
十一人,全部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门依旧锁着。
那只眼睛也依旧睁着。
但这次,松喻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那扇门的下方,地板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里拖出来过。
“你们看这个。”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痕迹摸过去。
是深褐色的,像是血液干后留下的印记,从门处一路延伸至楼梯口,然后消失了。
“王建国刚刚就在楼梯口附近。”顾川说。
“他应该是被拖行进过那扇门的。”松喻站了起来看向门,“然后他被送出来了。”
“送出来了?”赵强愣住了,“可他刚刚不是在客厅死的吗?”
“是在客厅死的,但他中毒是在里面。”松喻指了指那扇门,“除了这个房间还有哪里冒紫光吗?只有他进去过,中了毒,然后被送出来回到客厅才能死在我们面前。”
“为什么?”林小鹿皱了皱眉,“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把一个中毒的人又送出来?”
松喻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只眼睛。
它还在看着他们。
但这一次,松喻觉得它的目光,似乎落在某个人身上。
苏晚。
她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松喻刚开口。
“别说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发紧,“我知道它看着我。我一直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醒过来开始。”她闭上眼睛,“它一直在看。但我不知道它想看什么。”
那只眼睛眨了眨。
是真的眨了眨。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眼睛闭上又睁开,像是一个活物。
然后,门缝里的紫光忽然变亮了。
不是一闪一闪,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起来,把整个走廊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
“后退。”顾川低声说。
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自己打开的。无声无息,像是从来就没有锁过。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墙上画满了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都是睁着的。
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样东西。
一套衣服。
小丑的衣服。
彩色的条纹,夸张的领子,还有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的笑容画得很夸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这是……”赵强只觉得喉头一紧,咽了口唾沫。
松喻走进去。
他蹲下来,翻看那套戏服。
布料很旧,但干净。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像是刚刚被清洗过。
但领口内侧,有一块深色的印记。
他凑近了一些。
是血迹。
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
“这衣服有人穿过。”他站起来,“穿过的人,死了。”
“你怎么知道死了?”
“因为血迹在领口内侧。”松喻把领口翻出来给他们看,“如果是外伤流血,血迹应该在衣服外面。但这里是在里面,贴着皮肤的位置、说明这个人死的时候,血是从嘴里或者鼻子里流出来的,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
门缝里的紫光又暗了下去,变回之前一闪一闪的状态。
那扇门还开着。
那只眼睛也还睁着。
但它的目光,似乎已经不在苏晚身上了。
它在看那套小丑衣服。
或者说,它在看那个穿上这套衣服的人。
“既然它选人进去,那它选进去干什么?只是送一套衣服出来吗?”老太太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
松喻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衣服检查。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松喻拿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穿上。
“什么意思?”顾川凑过来看。
松喻没有回答。他把纸条递给顾川,然后把戏服翻了个面。
背后也有字。
是用针线绣上去的,歪歪扭扭:
“凶手在我们中间。”
“这又是谁写的?”林小鹿问。
没有人知道。
但松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背面写着“愿神保佑我们”。
这套戏服,背面写着“凶手在我们中间”。
如果这个马戏团真的遇到过和他们一样的事……
那那个凶手,会是谁?
“这套衣服神照片里的那个闭着眼睛的人穿的!”王雪突然开口。
松喻立刻低头看那套衣服。
“死掉的人是小丑。”
“所以这个房间里关过那个小丑。”顾川总结。
“不对。”松喻摇头。
“什么不对?”
“这套衣服是后面被放进去的。”
“什么?”
“它太干净了。”松喻说,“如果那个小丑穿着它死在里面,它应该有破损、有更多的血迹。但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件衣服还被清洗过。”
“谁洗的?”
松喻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人选。
是那个凶手。
“我们得下去。”他忽然说。
“现在?”
“现在。”他把戏服叠好,夹在腋下,“再看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但有个地方,我们还没去过。”
“哪里?”
松喻已经往楼梯走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那间更衣室里的戏服,有多少套?”
顾川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更衣室还是那间更衣室。
花花绿绿的戏服挂成一排,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味和汗味,还有那股隐隐约约的甜腥气。
松喻开始数。
一套、两套、三套……
十一套。
他数了两遍。
十一套。
“我们一共十二个人。”他说,“那套小丑的戏服是第十二套。加上它,正好十二套。”
“所以这些戏服是给我们准备的?”陈敏的声音发紧。
“应该是。”
“那我们要穿上它们?”
松喻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十一套戏服,目光从每一套上扫过。
驯兽师、杂技演员、魔术师、空中飞人……
每一套都有对应的面具,且每一套的领口内侧,都有深色的血迹。
十一套戏服,十一块血迹。
那个死掉的小丑,不是唯一一个流过血的人。
“这个马戏团,死过人。”他轻声说,“而且不止他们十二个,是很多人。”
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
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
松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但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是几点?
没有人知道。
因为副本内的时间是混乱的,每个人手机显示的时间都不是一样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强问。
松喻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穿上。”
然后他把纸条递给顾川。
“你觉得呢?”顾川问。
松喻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但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等那只眼睛再选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赵强瞪着他,“等它再杀一个人?”
“不是杀。”松喻的声音依旧很淡,“是选。它选一个人进去,那个人会中毒,然后被送出来。但如果我们提前知道谁会被选,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松喻看向那套小丑的戏服。
“穿这个。”
“什么?”
“凶手在我们中间。”他重复着衣服背面的那句话,“但凶手是谁,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杀了那么多人,然后把衣服洗干净,放回那扇门里面。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想让下一批人穿上。”松喻说,“穿上这些衣服,然后重复他的故事。”
“那我们就不穿。”王雪说,“我们就不穿,看他能怎么样。”
“然后呢?”松喻看着她,“七十二小时过去,任务失败,永远留在这里。你选哪个?”
王雪说不出话了。
松喻把戏服放下。
“我不强迫任何人。”他说,“但我要穿。”
“为什么?”林小鹿问。
“因为我想知道那个凶手是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穿上这些衣服,我们的身份应该就会对应那个马戏团的人。只有变成他们,我们才能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顾川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
赵强骂了句什么,也站了出来。
“老子开出租的命不值钱,试试就试试。”
老太太笑了一声。
“年轻人有胆量。”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那排戏服前面,也拿起一套。
松喻看着她。
她拿起一套“横竖都是一死,但死之前总要弄个明白为什么死。”老太太说完就把衣服披身上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来拿,十一套,全部被拿走了。
松喻展开那套小丑衣服。
然后他看到了,领口内侧的血迹旁边,还有一串英文。
很小,用黑色的线绣着,几乎看不清:
“Don't trust anyone.”
他的手指顿了顿。
他还是穿上了。
面具扣在脸上的时候,有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脂粉、汗水、血迹,还有别的什么。
像是死亡的味道。
客厅里,十一个穿着戏服的人站成一圈。
壁炉的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墙上投下奇怪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动。
不是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动。
是自己动。
松喻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
那个穿着小丑戏服的影子,在做他并没有做的动作。
它在招手。
朝着二楼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二楼的走廊尽头,那扇门又开了。
那只眼睛还在。
但这一次,它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