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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松涧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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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寂呈那边正等着他们的解决方案,校领导在楼上紧急开会。
涂文君透露最新消息:“这件事情,通报处分事小,最坏的结果可能开除,离开A市。”
一道晴天霹雳打到柴雪头顶,脸色唰地死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站立不稳。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许杉慈看不得别人身处危困,轻拍柴雪的肩膀,往她身体里支主心骨,组织一下措辞,对涂文君说:“我是宣传部的部门负责人,照片被拍摄留存,是我没有尽到检查和提醒的责任,任何后果理应由我承担,开除也好,离开A市也行,我觉得我不能藏在别人后面躲避责任,我想向崔先生真诚地致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涂文君提醒。
她知道,许杉慈性格厚道,是大家喜欢的老好人,喜欢往自己身上多揽责任,似乎解决别人的麻烦、让别人感到轻松,她更有成就感,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认真追究起来,一辈子完了。
许杉慈有自己的权衡和私心,她认真地点点头,“柴雪是大一新生,刚接触宣传工作不满一个月,什么都不懂,这不怪她。”
柴雪眼泪汪汪,感动得一塌糊涂。
涂文君眉头紧蹙,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她把许杉慈单独叫走,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少蹚浑水,不听,涂文君气恼,实在没辙,带着许杉慈、柴雪敲响办公室的门。
简直胡闹!
涂文君将许杉慈的意思传达到位,负责学生会工作的老师立时表态不赞同。
不过当许杉慈出现在他眼前时,反对的想法瞬间消退,一丝侥幸心理悄然升起。
许杉慈穿着淡黄.色雏菊长裙亭亭玉立,一双圆眼黑白分明,清澈莹润,秀眉规规矩矩躺卧玉瓷盘,乌发如云乖巧垂落腰间,轻盈漂亮。
美丽总得幸运眷顾,万一能够转圜呢?
一个小时后,领导的商讨结果出来了。
学校决定向崔寂呈发出邀请,在长平路松涧里预定席位,当面解释来龙去脉并歉意。
当事人柴雪惊惧不安,眼睛哭成核桃大。
许杉慈陪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柴雪眼泪一串串,擦了又擦,精神状态恍恍惚惚,没办法正常上课学习,她帮柴雪找一家酒店暂住,远离学校的流言蜚语。
涂文君去打探消息,据说崔寂呈行程紧张,抽不出时间见面,学校只能跟他助理对接,得到结果不尽人意,最后还是联系崔寂呈的朋友谭彬帮忙,他们才约到人。
陆星屿新戏杀青,没有着急进组,一直待在家休息,兼顾陪伴女友。他觉得是自己对许杉慈的关爱和陪伴太少,才会出现感情危机。
今天许杉慈破天荒拆了化妆品的包装,涂涂抹抹,倒腾半天,白面团的脸,五官倒没有什么大变化,挑拣穿上品牌方送来的最新款衣裙,态度郑重,引起陆星屿警觉。
他给许杉慈送过很多衣裙、背包,但她实际很少穿戴,大部分时间只来回穿那么几件,利落舒适永远排第一位。
“和涂文君出去玩,还是学校有活动?”
淡黄裙摆微晃,衬得许杉慈瓷白晶莹,透亮皎洁,陆星屿手指勾着她腰后那根细长的绳索,解开重新系成新花样。
许杉慈害怕惹他不高兴,迟疑地踮起脚尖,抓着他肩膀借力,轻啄脸颊,略带祈求意味,小声道:“学校组织的活动。我坐文君的车,大概晚上八点结束,不会回来很晚。”
陆星屿居高临下地审视,目光锁定许杉慈,悄无声息地威压她。
“早点回来。”陆星屿放她出门。
许杉慈如释重负。
约见崔寂呈不容易,涂文君接许杉慈上车,透了点口风:“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看了柴雪的聊天记录截图,情况不容乐观,听说学校这边已经做好见不到人的准备,提前写好处理柴雪的通报,我猜今晚就会发通知,给崔寂呈一个交代,将这件事情彻底划上句号。”
许杉慈蹙眉,“约好为什么不来?”
她不理解这种做法。
涂文君笑道:“崔寂呈是什么人呐,上次活动他中途跟着巡视组组长来的,我们这小小的分量,可够不上跟他见面的门槛,同意只是崔寂呈的一种表态,学校应该也心知肚明,大家走走过场,做个样子,以后好见面。”
“那柴雪怎么办,真的开除啊?”许杉慈恨不得以身替之,懊恼道:“早知道我就说照片是我拍的了。”
“没用,人家能查到的东西比我们知道的还要详细,不兴弄虚作假,万一被抖落出来,局面更难收拾。”
涂文君打方向盘,从辅助镜里看到许杉慈的脸皱成一团,秀气细眉横七扭八,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我觉得不至于真的走到开除的地步,顶多留校察看……说不准崔寂呈赴约了呢?”
虽然赴约概率比较小,足以忽略不计。
涂文君叹气。
A市天气多变,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就刮起风,细细密密的小雨点敲击车窗。
许杉慈看着窗外颜色渐深的地面,心口灌铅似的沉闷难受。
一时间,她对崔寂呈的印象微妙降到极点。
其实在此之前,她曾遇到过崔寂呈两次。
除了学校活动那次,前不久,在拍摄豪车接送、与别人举止亲昵作为出轨证据以完成劈腿情节时,她还差点错上崔寂呈的车,不过尚未靠近就被保镖拦下。
炮灰的人生总是轻描淡写。
涂文君去酒店接到柴雪,二十分钟后抵达松涧里。
许杉慈去卫生间补妆的工夫,崔寂呈来了,还提前半小时,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从卫生间出来,许杉慈跟随大家的脚步,淹没在人群里,簇拥着崔寂呈往席间走。
崔寂呈身量高,西装裁剪合宜,搭配他俊逸的面容、儒雅随和的气度,看上去很好说话。然而他身居人群中心,众星捧月,谁敢掉以轻心,拿他当普通贵公子对待?个个鞍前马后,小心伺候。
一阵兵荒马乱,崔寂呈入席。
许杉慈听凭安排落座,离崔寂呈有段距离,但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人,方便观察。
客气寒暄结束,崔寂呈时间宝贵,学校这边不敢耽搁,迅速进入主题,表明今日来意,诚恳道歉。
安排这场会面的中间人谭彬从中调和:“这个宣传部的小姑娘十八岁都不到呢,刚进大学的学生,年轻不懂事。”
崔寂呈的目光扫过柴雪及其身边人,脸上带着歉疚的薄笑,语调和煦:“照片的事情我才知道。从前也有人误发,本不是什么大事,删掉就好,怪我没有交代清楚,小程办事不严谨,这样兴师动众,应该我说抱歉。”
话里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
在场各位领导松一口气,忙不迭揽错道歉,口头教训柴雪几句,举杯朝崔寂呈敬酒,客套寒暄,其乐融融。
柴雪的事情转眼变小事,轻飘飘吹走,话题转向,崔老现在身体如何,精神还好吧,新校区建设项目,旁敲侧击发展动态。
饭桌上的话题变化几轮,柴雪没事了,她的机会也溜走了。
许杉慈神游天外,没留意身边来往的人。
服务员上来送橙汁,两人毫无防备相撞,果汁顷刻溅洒,洇湿衣裙。
近期不宜出门。
不知道冲撞哪路神仙,诸事不顺。
松涧里的经理第一时间赶来交涉,许杉慈倒霉悲催地离席,在去客房的路上不忘安抚惊慌失措的服务员,帮她说好话,等着经理给她送干净衣服。
会所效率极高,赠送的甜品果盘还没消灭过半,衣服就送到许杉慈面前。
一件裸米色珊瑚橘红渐变印花裙。
细棉材质,摸起来细腻亲肤,手感清爽。
复古浪漫风格,许杉慈穿在身上,温柔而不失明媚。
外面雨势正大,刮着风,温度低,经理贴心地准备一件轻薄款针织开衫,服务妥帖,许杉慈对她拉满好感,完美抚慰那杯橙汁引起的糟糕心情。
返回座位,领导们聊得正火热,涂文君和柴雪两个背景板没人管,作为陪衬,她们当前任务就是专心致志地埋头吃菜,乐得清闲。
涂文君看一眼她新换的裙子,没有多想,压低声音打趣道:“可以呀,陆星屿对你不错嘛,价值六位数的裙子送来给你应急。”
许杉慈呆呆地啊一声,满眼震惊。
“你不知道?这件裙子的风格明显出自王室御用设计师米勒的手笔,前几天还有新闻报道,国外炒到十几万。还有你身上的外套,这个牌子小众,平均标价可不低,而且通常不对外公开售卖,有钱难买呢。”
涂文君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纵使不喜欢陆星屿,还是忍不住评价:“算这小子有良心,不枉你累死累活地照顾他两年。”
而对于许杉慈来说,几块布料卖到六位数,属实打破认知,她低头仔细辨别,左看右看,好像跟六七十块的网店同款没什么差别。
摘掉牌子,她根本认不出衣裙的价值。
许杉慈惭愧之余,觉察危险。
她的人设,爱慕虚荣。
今天显然不够到位。
一股危机感陡然冒尖,她将背诵最新时尚资讯的任务迅速提上日程,要求自己时刻警醒。
会所应该不会大方到赠送天价衣裙赔罪,她又没给陆星屿发消息送衣服,那会是谁?
似有所感,许杉慈抬起头,撞进崔寂呈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接。
崔寂呈眉眼含笑,微微颔首,酒气熏得那张俊美无俦、温润细腻的脸泛起薄红,大概还没喝醉,举止依旧文雅,彬彬有礼。
许杉慈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目光,心里卷起惊涛骇浪,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既然崔寂呈如此高不可攀,那她是否可以利用他完成分手任务?
许杉慈轻咬嘴唇,蠢蠢欲动。
餐桌上蟹膏丰腴,鲍鱼弹糯,灌汤熏鱼皮脆爆汁,蟹肉鱼子酱最得顾客喜爱。许杉慈不喜欢黑松露的味道,鹅肝尝一口就再不吃,只盯着它慢慢打腹稿。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散场了,各回各家。
“文君,我这边有点事情,你先送柴雪回酒店吧,我等雨小一点再走,你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许杉慈跟涂文君分开,去前台找会所经理。
经理看到她的身影,神情不显意外,微笑服务:“许女士,外面雨势正大,可能不便出行,需要我们安排车辆送您吗?”
“谢谢您准备的衣裙,等洗好了,我会归还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许杉慈看一眼外面横冲直撞的大雨,红着脸,咬咬牙,难为情地请求道:“能不能麻烦送我去清和苑?今天太晚,我得尽快回家了。”
经理脸上裂开一道细小的缝儿,泄露少许惊讶,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如常,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其间变化。
“请您稍等,我去请示领导。”
经理离开,许杉慈坐在隔间的沙发上等,豆大雨珠敲打窗户,颇不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