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安宁》承钧逢沄

44、昏迷 韩

　　韩译安的话一直在周柠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明明还一起说过话的……”

　　“周柠？周柠！看着我！”
　　眼瞅着周柠的眼神渐趋涣散，韩译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急切地晃动着周柠的身子。

　　“你听着，这个世间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人各有命，他们就算是被无辜牵连那也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然而不管韩译安怎么说，周柠都好似没听见一般，仍旧念叨着。

　　韩译安这下是彻底没了办法，只得先将人搂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安慰……

　　“纪伯，立马派人拿着我的名贴去王太医府上，请他老人家亲自来一趟！”

　　纪伯还没等到门口就看见韩译安边往里冲边朝他喊，怀里好像还紧紧地抱着一团被子。

　　纪伯隔着大门有一段距离，尽管韩译安的声音被周围哗啦的雨声抵消掉一半，但纪伯的耳朵却听的很清楚。

　　请王太医？莫不是郎君受了伤！

　　虽说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纪伯的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韩译安之前受伤的情景。

　　倒也不怪纪伯多想。

　　王太医已年过花甲，上了年纪自然休息的要比年轻时候要早一些。

　　之前韩译安只有在伤的很严重的时候才会差人大半夜去请，其余但凡能缓几个时辰的都是天亮以后再请人来，像今日这般还是近两年来的头一遭。

　　想到这儿，纪伯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赶忙瞪大了眼想要仔细瞧瞧韩译安的伤到底重不重。

　　韩译安走的很急，还没等纪伯的眼神在他身上对好焦，人就已经走出去很长一段路。

　　料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郎君遇事一向冷静，极少在人前表现的这么焦躁。

　　纪伯见此也不再考究，赶忙就近找了个靠谱的小厮，打发人往城西去了。

　　郎君走起路来健步如飞，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纪伯安排完外边的事就抓紧往主屋的方向赶去，心里不免又想起了刚才。

　　对了，夫人不是去给郎君送吃食去了吗？怎么没见夫人跟郎君一道回府。

　　纪伯忽然想起周柠傍晚的时候就出了门，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儿，都已经是深夜了。

　　莫非……
　　纪伯脑中忽的闪过韩译安怀里抱着的那床被子，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如果受伤的不是郎君，那就只能是……

　　纪伯不敢细想，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快，就连路面上的水坑也不躲避，到最后竟是连体面也顾不得，直接小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远处依稀传来沉闷的打雷声。

　　周柠全身被韩译安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瓢泼样的雨水愣是没粘在她身上一滴。

　　而韩译安却早已从里到外湿了个通透。连衣角下摆都顺着往下滴水。

　　兰香和梅子听到主屋卧室的动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还没等两人身子完全进到屋里，打眼儿就看见那站在床前已经被雨水泡透了的韩译安以及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周柠。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怎么突然成了这样，您醒醒，您别吓唬梅子啊……”

　　梅子一见到周柠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登时就乱了方寸，也顾不得韩译安在场，直接就扑到了周柠面前大哭起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夫人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兰香看表面倒是比梅子要冷静不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里已经慌的不成样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冷……好冷……”
　　周柠现在正处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状态，浑身似是怕冷般的瑟瑟打颤，嘴里不住地往外喊着什么。

　　还没等到府里的时候韩译安就发现她在他怀里晕了过去，他唤了她好多遍也没起作用。

　　周柠气息变得极其微弱，说出来的话像婴孩学语般含糊不清，以至于韩译安压根儿没听明白她嘴里嘟囔什么，于是俯身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他刚靠近，明显觉察到周柠身子里头好像正在不断地往外钻着热气。

　　直至视线移上她的锁骨，韩译安才发现怀中小人儿的全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浮上了一层绯红。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过后再跟你们解释！先别哭了梅子，快去拿个火盆过来！兰香，到灶房打盆温水！”

　　韩译安吩咐完赶忙把周柠放到床上，随手扯过一床被子将人整个儿包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看到她身上红晕的那一刻一下子慌了。

　　他出身将门，又在战场上厮杀惯了，对血这种东西早已没有任何触动。然而他却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她就算再有胆有识，到底还是一个被埋在深闺里成长起来的弱女子。如今突然给她这么一连串的打击，短时间内怕是消化不了。

　　是他的自以为是害她遭受这一切。

　　“哎呦！”

　　与此同时纪伯也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刚到前堂就与着急往外冲的梅子撞了个满怀。

　　由于两人的速度都不慢，撞在一起直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梅子虽然年纪小但身高却不算矮，头顶好巧不巧刚好顶在了纪伯的下巴壳上。

　　纪伯被梅子那坚硬的小脑壳猛力一撞，一时间眼冒金星，全靠五根手指死死扒住门框边才没让自己倒在地上。

　　梅子一个女儿家身型本就比不上男子，这一撞撞的可是不轻，直接让她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幸亏梅子年轻经事，也顾不上看和自己撞在一起的是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又立马冲了出去。

　　“纪伯，王太医还有多久能到！”

　　韩译安隔着屏风望见纪伯的身影便着急忙慌地问道，完全没想过自己也才刚回府还没到一刻钟。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周柠，全然没注意到屏风外的那一幕。

　　“郎君莫急，老仆已经遣了府里得力的小厮去请，不一会儿就该到了。郎君这是遭了什么，怎的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纪伯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下巴，也顾不上面部的酸胀麻木，飞速回应韩译安道。

　　尽管早就猜到周柠现在的状况肯定不容乐观，但当他站在门口远远看到那面色痛苦的女孩时，那双饱经岁月的眼里还是多出来几分怜悯。

　　“今夜御史台遭歹人刺杀，见血太多，她被吓到了。”

　　短短一句话，落在纪伯的耳朵里就已经浮出了画面。
　　这些年他跟在韩译安身边可没少见那个场景。

　　纪伯不免有些心疼周柠。

　　夫人虽说自小被主母苛待，但到底还是在太傅府里养大的小姐，想来还没经历过这种事。
　　如今被突然来上这么一遭，任是多么强大的内心也不可能做到毫无波澜。

　　“纪伯，劳您亲自去门口迎王太医，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过来！”

　　自从回府后，韩译安的眼神便一刻也没从周柠的身上移开过，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焦躁的不行，眼见周柠脸色越来越差，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老奴明白，老奴马上就去。”

　　纪伯见韩译安如此着急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赶忙领命到大门口等着去了。

　　“夫人脉色虚浮，动而不定，是骤然惊怖，心气涣散的表象，并无风寒之症。然惊气扰及心神，阳气浮越于外，不再温煦脏腑四肢，故而虽身上发热，内里却是虚寒之相，尤以手脚为甚。”

　　“可有大碍？”

　　韩译安见王太医表情不似平常，急切地开口问道，嗓子由于骤然间的开合隐约染上了几分沙哑。

　　“司空不必惊慌，夫人此症虽看着凶猛却并非重症，现今首要当敛神、潜阳，待阳气归至体内，虚热自然消退。”

　　“只是……”

　　王太医说话间皱了皱眉，又重新评估了一下周柠的脉象。

　　“只是什么？”

　　韩译安着实被王太医这句转折引的呼吸一滞，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只是夫人思虑过度，心气郁结，具体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暂不得知。”

　　“最晚什么时候？”

　　“不好说，快则一两日，也许明日一早就能醒，慢则十几二十天，便是月数也有可能。”

　　“此病归根溯源是惊悸气散、神魂浮越。若是夫人本气充足，慢慢自己就能收住，热退惊止，即能苏醒；若是元气本虚，神魂散而难收，就容易持续昏沉、反复入魇。宜用柏实、茯神煎汤，辅以镇定宁神的佐药，静养安卧，勿再惊扰神魂。”

　　王太医说完就坐在桌前写起了方子。

　　“吩咐人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晨起，午后，薄暮各一服，一次性服完。先连服三日，待夫人热消之后可去掉此中三味。若是夫人神昏不能自行纳药，则需遣人强灌进去，但切记不可猛灌，以免呛咳气逆，病情加重。”

　　“多谢王太医，纪伯，派人去药房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