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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他迷迷糊糊 ...

  •   他迷迷糊糊地选了一条杂草相对稀疏的路,只顾着埋头赶路,只想尽快走出这片诡异的山岭,至于这条路通向何方,他已然无暇顾及。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整,周围的植被也愈发稀少,他的精力也快要耗尽。
      就在魏然之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圆形的水潭。水潭四周,栽着一圈松枫,枝叶婆娑,月光洒在潭面上,波光粼粼,宛若一面新开的明镜,映着天上的明月,圣洁而安适。
      潭水中,有一女子正在沐浴,长发及腰,随着涟漪轻轻晃动。潭面雾气缭绕,将女子的身影衬得朦朦胧胧,宛若披上了一层月光织就的白纱。
      恍惚间,只见得她肌肤胜雪,背若嫩藕,指如秀葱,翩然若广寒起舞,窈窕似貂蝉闭月,美艳不可方物。
      魏然之彻底看呆了,背上的书箱险些滑落,他连忙伸手扶住,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惊动了潭中的女子。
      女子惊呼一声,连忙钻到水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岸边。
      魏然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转过身,双手捂住眼睛,嘴里反复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潭里的人露出一张精致而稚气未脱的脸庞,一双绚烂得如夜空星星般的眼睛,见魏然之如此窘态,不由得脸上增有笑意。
      终于,魏然之觉得脸上的烧褪得差不多了,才道:“那个,姑娘,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那个,我,我先走了。”
      魏然之还未动,就听那女子说:“等一下,你别走。”
      魏然之心里疑惑,便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惊为天人,那是怎样的一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夜空星辰,一点樱唇,两颊绯红,五官精致得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仙子。
      女子没想到他真的会转过身,脸颊一红,连忙又缩回到水中,又羞又怒,娇喝道:“快转回去!”
      魏然之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地转过身,不敢再看。不多时,潭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强忍着好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确认女子已换好后,魏然之才缓缓转过身。
      只见女子身着一袭素白衣裙,长发未干,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宛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比刚才在潭中所见,更添了几分动人。
      “那个,姑娘,那我是不是能走了?”魏然之问。
      女子却吞吐地说:“公子,奴家姓穆,小字狸狸,不知公子姓名?”
      狸狸心头微微慌乱,魏然之身上有股香气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不敢说出实情,只能借着询问姓名,留住他多待片刻。
      魏然之虽觉狸狸在此深山之中沐浴有些古怪,却也并未多想,拱手答道:“在下魏然之,南海郡人氏,途经此地,不慎迷了路。”
      “哦,魏然之。”狸狸轻轻念了几遍他的名字,却没了下文,又不想离去,拘束得不成样子。
      魏然之见她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心中的紧张与尴尬渐渐消散,忍不住笑道:“姑娘名字狸狸,可是‘离离原上草’之‘离离’?”
      “不是,不是的,”狸狸赶紧摇头,找来一根树枝,笨拙地在地上写下两个大大的‘狸’字,“我才不要‘离别’的‘离’!”
      魏然之看着听着她的解释,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狸狸见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宛若月牙,愈发显得灵动可爱。
      “那狸狸芳龄几何啊?”他笑着问。
      “十七了,你呢?”狸狸向魏然之靠得更近了一些,说。
      “那我可比你大,我十九了,”魏然之笑道。
      狸狸却吐了吐小舌头:“那不叫大,那叫老了好不好?明明比我老了这么多,还在显摆。”
      魏然之被她噎得哭笑不得,无奈道:“照你这么说,你十七岁,不也算是‘老’了?”
      “我才不老呢!”狸狸撅着小嘴,诡辩道,“我才十七,正是最好的年纪,倒是你,都十九了,快要变成老书生啦!”
      魏然之哈哈大笑,心中的陌生感彻底消失,只觉得这小姑娘古灵精怪,十分有趣。两人坐在潭边的石头上,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熟络起来。
      “对了,狸狸,你怎么会在这呢?”魏然之好奇地问。
      狸狸说:“我家就在这附近啊。”
      魏然之对此表示强烈不相信,有谁会把家设在这种地方,他猜狸狸也许是某个偷跑出来玩的少女而已。
      狸狸见他不相信,又小声地说:“真的,我每天都来这里洗澡的,没想到今天……”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的声响从身后的草丛中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阴森的气息。
      只见一只约有一米长的白狐,正从草丛中窜出,毛发雪白,在月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步步逼近。
      “狐精!”魏然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快跑,”魏然之连书箱都顾不得,拉起狸狸就跑,生怕下一秒就被狐精给吃了。
      狸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魏然之拉着小手跑了。
      但没想到狐精在后面追得更凶了,几次都能闻到特有的狐狸气息。
      魏然之更慌了,他一把抱起狸狸,说了声:“对不起了。”
      之后便是玩命地狂逃,速度明显快多了,狐精也有些奈何不得。
      但终于是跑到没路了,魏然之也是没了力气。
      在背后,狐精化作了一个美貌少妇,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而怀里的狸狸则是一脸偷笑地看着。
      魏然之哀叹,想不到终究是要葬身在这里。却未想听那狐精道:“淫贼,快放回我女儿!”
      “女儿?”魏然之一个激灵,几乎就要将怀中的伊人扔出去了,敢情自己刚才抱了只小狐狸精?
      狸狸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凝望着魏然之,魏然之忍住了,把狸狸轻放下,狐精就在下一秒紧紧搂住狸狸,泪水也跟着流下来。
      魏然之也甚是感动,他静静地看着,虽然他很想趁机逃掉。
      最后,狐精的目光又盯住了他,并靠近了仔细闻一闻,脸色大变:“难怪我感觉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竟是‘魅香狐花’的气味,这么浓,这……不对,糟了!”
      狐精大叫,就要带着狸狸一起走。
      狸狸眼里透着灵光,示意魏然之也同去,魏然之也是懵了,居然鬼迷心窍地跟着狸狸它们走。
      一行人走得很快,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小路尽头,一座古朴的山洞赫然在目。
      三人走进山洞,洞内宽敞明亮,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山洞。山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周围散落着不少金银珠宝,耀眼夺目。
      红衣少妇看到石台上的空缺,脸色愈发难看,一声怒喝:“那贼人竟然将龙珠盗取了!”
      魏然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石台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显然是用来摆放某件物品的,想来就是她所说的“龙珠”。
      狐精将狸狸安放在古洞里,又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我女儿就在这,你如果敢对她不利,我定要将你吸得骨头都不剩,好好地在这待着!”
      魏然之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了。
      狐精离去,狸狸瞬间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跑到魏然之身边,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魏然之听着狸狸的话,渐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狸狸所说,昔日大建王朝的那位皇主,乃是一位至圣明君,武功盖世,驾崩后葬于葬皇岭。其死后精气神未散,滋养了整座山岭,使得葬皇岭风水大变,形成了一条龙脉,汇聚天地灵气。狸狸的父母,便是被这龙脉灵气吸引,搬到此处居住,受龙脉之灵所托,看守龙珠。
      这龙珠乃是天地造化之物,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更是龙脉最终成型的关键,无比珍贵。可如今,龙珠却被人盗取,若是找不到龙珠,龙脉灵气便会渐渐消散,葬皇岭的山精野怪,也会失去赖以生存的依托。
      不多时,狐精回来了,脸色依旧冰冷,显然是没有抓到盗取龙珠的贼人。
      她看向魏然之,语气生硬地说道:“明日,你从山北下山,山下有一个小村庄,你去寻一个人——”她仔细描述了那贼人的模样,又道,“你把他抓上来,我便送你穿过葬皇岭,直达煌州。若是抓不来,后果自负!”
      魏然之听着她的描述,脸色骤变——那人,分明就是那位赠与他符水、又将他骗到葬皇岭的老神仙!
      他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原来老神仙一直都在利用他!先是让他泡了三日的“魅香狐花”之水,用这香气吸引狐精的注意力,然后趁机盗取龙珠。而他之所以选择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外乡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与他无关,更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想到这,魏然之很想大骂老神仙,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所以,不待狐精说,魏然之自己也要找老神仙算账。
      在古洞休息了一晚,魏然之兴冲冲地下岭了,要找老神仙,讨回公道!
      魏然之才到村口,便看见了许多村民手持锄叉,怒目而视,老神仙一身道袍,风吹起他的几缕白须,显有得道真人之味。
      看到魏然之,老神仙立刻指着他,大声喝道:“大家快看!我就说他是妖精!他没有用我的符水,却能从凶险的葬皇岭中出来,定然是狐精所化,是来祸害我们村子的!”
      经老神仙这么一煽动,村民们顿时义愤填膺,纷纷挥舞着手中的锄叉,叫喊着“烧死他”“打死这妖精”。
      “不是的!你们误会了!”魏然之急忙开口辩解,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村民们的叫喊声淹没。
      老神仙再一次喊道:“烧死他,烧死他!”一时间,村民取来火把,对着魏然之就是扔过去,魏然之只得狼狈地逃回了葬皇岭。
      难怪老神仙要让他在茅庐中待三日,难怪他离开时,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老神仙早就串通好了村民,将他污蔑成妖精,一旦他出事,所有的罪名都能推到他身上,而老神仙自己,则可以高枕无忧。
      魏然之带着全身的伤势回了古洞,狐精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倒是狸狸很细心,为他打来一盆水,让他擦洗身体。
      老神仙计划了这么多年,肯定将很多情况都算到了,堪称天衣无缝。魏然之很沮丧,到头来他只是一个供人利用的小丑罢了。
      狐精道:“你走吧,龙珠我自会寻回来的,此事与你无关了。”
      魏然之愣愣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她会放过自己,可他心中却满是罪恶,是因为自己,才让龙珠失窃的!
      魏然之失神落魄,正要离开时,狸狸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有些乞求道:“你,能不能教我读书?”
      魏然之默然,稚子尚爱牙牙学语,更何况妖乎?魏然之看了看狐精,她没说话,魏然之知道她默认了。
      于是魏然之就留在了这里,当做赎罪也好,总之是能减轻些自己的负罪感。
      此后的日子,平静而惬意。他每日教狸狸读书写字、吟诗作画,闲暇时,便与狸狸一起在潭边弹琴、观景、赏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他渐渐爱上了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甚至忘了自己上京求功名的初心。
      狸狸聪慧过人,学东西极快,不多时,便能吟诗作对,写出一手娟秀的字。
      她总是围着魏然之转,一双星星般的大眼睛,常常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默默地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时光匆匆,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魏然之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了——他要博取功名,光耀门楣,不能因为一时的安逸,就荒废了十年寒窗的心血。
      决定离开的前几天,狸狸变得格外沉默,总是躲在房间里,任凭魏然之如何叫唤,也不肯出来。魏然之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他终究要走,终究要回到那个充满纷争的尘世。
      离别之日,魏然之重新背起了书箱,狐精前来送行,却没有看到狸狸的身影。他心中一阵失落,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狸狸突然在身后抱住了魏然之,眼泪湿了他的衣裳。
      “不要走,好不好?”
      她哭声很哀,如一个孩童即将失去最爱的玩具。
      魏然之泪如雨下,他强作笑颜,转头爱腻地摸了摸狸狸的小脑袋:“狸狸乖,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暂时一去而已。”
      说着说着,魏然之不由得哽咽了,前路茫茫,世事难料,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来。
      魏然之从书箱里取出纸笔,亲自研磨,在一张洁净宣纸上录了一首诗赠与狸狸:
      送客晚风中,残霞映泪红。
      途遥心却记,处处皆相逢。
      狸狸读诗后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她轻轻松开了手。她自怀中取出一个绣着兰花的荷包,小心翼翼地递给魏然之,眼神里满是不舍:“这个给你,你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狐精纵是见惯离别分手,此时也少不得有些惆怅。
      所嗟人异雁,
      不作一行飞。
      狐精亲自送他到了葬皇岭尽头,此后的路已无危险了,狐精还送了他两个黄金元宝。魏然之虽然不太爱钱,但没钱的书生总是弱势。
      狐精折返时,却见狸狸仍立在原地,痴痴望着魏然之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狐精忍不住轻笑:“傻丫头,他早已走远了。”
      狸狸被一语点破,霎时羞赧,脸颊飞上两团红云,慌忙低下头去。
      狐精笑着,“你真喜欢那魏然之?”
      狸狸羞红了脸,想否认却又觉得做作,想承认又不好意思,只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狐精轻轻一叹,语重心长,“狸狸,娘不阻止你喜欢他,但人心终是会变的,无人能看透什么,只希望你不要陷入太深,否则到时后悔就晚了,”
      狸狸扬起小脸,笑得澄澈又坚定,“才不会呢,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我一定会找他问个明白,然后在第二天就对他死心!”
      看着狸狸乐观的神情,狐精终未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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