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闲的慌123456

2、变动 精神疾

　　精神疾病发作。她在瞬间做出判断。

　　“往后退。”她对沈夜说，同时已经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安全出口，评估距离，计算如果自己出手制伏那个人的可能性。

　　但那个疯男人没有朝他们这边来。

　　他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而那个方向的通道中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挥舞着刀朝她冲来的男人。

　　她甚至没有哭，只是愣愣地站着，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小兔子。

　　“囡囡——！”一个母亲急切的喊叫。

　　林昭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阵风从她身侧掠过。

　　那是林昭熟悉的、却又完全陌生的速度——那不是人的速度，快到购物袋从那只手里松开落地的声音还没响起，那道身影就已经横跨了十几米的距离。

　　沈夜。

　　他出现在那个疯男人和小女孩之间。

　　他的背对着林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正在落下的刀。

　　徒手。

　　刀刃距离小女孩的头顶不到半米。

　　疯男人的手腕被沈夜捏住，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在混乱中几乎听不见。

　　小女孩被旁边冲过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抱走了。安全了。

　　但林昭的目光无法从沈夜身上移开。

　　他的背影僵住了。

　　他松开疯男人的手腕，后退了一步。那个疯男人瘫倒在地上，捂着手腕哀嚎，但沈夜没有看他。沈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握住刀刃的手。

　　林昭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疼——她知道他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点伤口很快就会愈合——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

　　林昭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血红色。

　　深不见底的、像被什么东西完全占据的血红色。他的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那种可怕的颜色，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指甲正在变长。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苍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痛苦，只是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本能反应。

　　林昭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七年了，她只听沈夜描述过这种情况——在极端情绪刺激下，他们这个种族会失去理智，被本能支配，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他从没在她面前失控过，从来没有。

　　但现在……

　　他转向人群。

　　那些还没完全撤离的人。那些还在尖叫奔跑的人。那些不知道危险已经变了对象的人。

　　他的脚步动了。

　　一步。两步。朝人群的方向。

　　“跑——！”林昭用尽全力大喊，“快跑——！”

　　她同时朝沈夜冲去。

　　她不能退。

　　“沈夜！”她喊他的名字，原本堵住的喉咙突然用力，发出几乎破音的声音，“是我！林昭！”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加快脚步，离他只有两三米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林昭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沈夜的眼神。那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感情。它看着她，但不是在“看”，只是在感知一个移动的物体。

　　“是我。”林昭放慢脚步，声音放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你没事，看着我。呼吸。慢慢呼吸。”

　　沈夜盯着她，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林昭的指甲掐进掌心。她逼自己保持冷静，逼自己继续说话。

　　“你记得今天下午吗？”她说，“你说要给我做红烧肉。你研究了十几个菜谱，你说这次绝对没问题。你记得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昭的眼眶发酸，但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沈夜，你答应我的事，从来都会做到的。你答应过不会伤害任何人。你答应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双手。那双刚刚握住刀刃的手。指甲正在慢慢缩回去。

　　林昭看到希望。她上前一步——

　　“沈夜，我在这儿。我陪着你。你——”

　　尖锐的破空声从她身后响起。

　　林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支麻醉针准确地扎进沈夜的颈侧。

　　他的身体晃了晃。

　　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浮现。那一瞬间，林昭看见了——看见了沈夜。她认识的沈夜。那个会研究十几个菜谱就为做出一道完美红烧肉的沈夜。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

　　林昭猛地回头。

　　超市入口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正在迅速进入。她认识那些制服上的标志——是国家特殊生物安全研究中心的应急小组。

　　带队的人她更熟悉。周政，她的直属领导，中心主任。

　　周政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沈夜，又看向她：“你没事吧？”

　　林昭站在那里，看着被特勤人员围住的沈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回去。”周政下令，“一级管控。”

　　两个特勤人员抬起沈夜。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麻醉剂的药效让他完全失去意识。林昭看见他颈侧的针孔，看见他垂落的手，看见那只手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那是握住刀刃时留下的。

　　她想冲过去。想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刚才救了一个孩子，但没用的。

　　她只是跟着他们，走出超市，走进那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车辆。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超市的方向。

　　那个小女孩已经被她妈妈抱走了，安全了。人群渐渐散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把刀，还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