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是omega了》司空小白

2、基地 飞行器航行

　　飞行器航行了大概两个小时。
　　江逾白一直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听——引擎的轰鸣声，仪器的滴答声，还有那几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都不太稳。
　　偶尔有压低的交谈，隔着舱室另一头，以为他听不见。但他耳力比常人强太多。
　　“检测仪上显示什么？”
　　“生命体征正常，但信息素那一栏是乱的，读不出来。”
　　“会不会是战后应激？”
　　“不知道。但他身上那股味道……你闻到了吗？”
　　“废话。”
　　“像什么？我从来没闻到过类似的omega信息素。但……”
　　“别说了。”
　　然后是沉默。

　　江逾白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信息素？omega？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
　　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像是饿久了的人看见食物，又像是看见什么易碎的东西，想碰又不敢碰。
　　江逾白不太舒服。
　　但他没有睁眼。
　　飞行器轻微颠簸了一下，开始下降。
　　“准备降落。”陆深的声音响起，“周衍，联系基地，说我们带回来一个幸存者。”
　　“是。”
　　江逾白睁开眼睛，看向舷窗。
　　下面是一座城市——如果那能叫城市的话。巨大的金属建筑鳞次栉比，高的有几百米，矮的也有十几层，全都是一种灰扑扑的颜色。街道笔直，像刀切出来的，偶尔有小型飞行器掠过。远处有一片黑沉沉的东西，看不清是山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地球。
　　江逾白早就猜到了。
　　但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飞行器降落在一个平台上。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金属和燃料混合的气味。
　　“跟我走。”陆深站起来，看着他，“先去做个检查。”
　　江逾白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平台上站着几个人，穿同样的黑色制服。看见他们下来，一个高个子迎上来。
　　“陆深，你们这么快就回——”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江逾白。
　　江逾白站在舱门口，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破烂的衣服贴在身上，遮不住什么，锁骨、腰线、腿的轮廓都在风里若隐若现。
　　高个子愣在原地。
　　陆深皱了皱眉：“林骁？”
　　林骁没应。他只是盯着江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什么味道吸进肺里。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幸存者？”
　　“是。”
　　“从哪里找到的？”
　　“三号战场。”
　　林骁的目光终于从江逾白脸上移开，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移回去。
　　“他身上有伤。”他说，“先带他去医疗舱。”
　　“我知道。”
　　林骁往前走了一步，离江逾白近了一点。他比江逾白矮几公分，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江逾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离得近了，林骁才发现他的眼睛近乎纯黑。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睑有一道漂亮的弧线。脸上有伤，有灰，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有一种……
　　林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状态不好。”陆深在旁边开口，“先检查再说。”
　　林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快一分钟。
　　他干咳一声，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医疗舱在一层，白色的房间，刺目的灯光。江逾白被带进去，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整理仪器。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三个人站在门口，陆深、周衍、林骁，没有一个离开。那女人看看他们，再看看江逾白，突然明白了什么。
　　“都出去。”她说。
　　没有人动。
　　“我说，都出去。”她的声音重了一点，“医疗舱不是展览馆。”
　　陆深第一个转身。周衍和林骁跟着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被女人看见了。她叹了口气，等门关上，才转向江逾白。
　　“坐那儿。”她指了指一张椅子。
　　江逾白坐下了。
　　女人开始准备仪器，但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她干这行十几年，见过无数伤兵，见过无数幸存者。但没见过这样的——
　　那张脸在灯光下更清楚了。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干裂但不影响形状，饱满，唇角微微下垂，显得有点冷淡。身上到处都是伤，可那些伤放在这具身体上，竟然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她突然理解了门口那三个人。

　　“我叫秦昭。”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医疗官。我先给你处理伤口，然后做个基本检查。可以吗？”
　　江逾白点了点头。
　　秦昭走近他，拿着消毒棉签。离得近了，那股味道更明显了——不是任何人工香精的气味，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信息素。像是某种珍稀的花木清香，像是雪原高山的纯净泠冽，又像是……
　　她说不清。
　　但她的手有点抖。
　　棉签碰到江逾白脸上的伤口时，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躲。秦昭尽量放轻动作，可目光忍不住往旁边移——他的脖子，喉结，锁骨下面那片皮肤，被衣服遮住的胸膛的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
　　“这些伤怎么弄的？”她问。
　　“不知道。”江逾白开口，声音沙哑，“醒来就这样了。”
　　秦昭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没有看她，但也没有躲闪。不像个受惊的幸存者，更不像个受保护的omega。
　　“你是军人？”她问。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江逾白沉默。
　　秦昭没再问。

　　伤口处理完，她让他站到一台仪器前面。光扫描过全身，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她的目光落在某个数值上，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了？”江逾白问。
　　秦昭没回答。她盯着那个数值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一个按钮。
　　门开了，陆深第一个冲进来。
　　“什么情况？”
　　秦昭指了指屏幕：“他的信息素图谱。你看。”
　　陆深凑过去，看着那团乱七八糟的波纹，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昭顿了顿，“我识别不了。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omega信息素。但……”
　　“但什么？”
　　“但它的强度，比普通omega发情期还要高。”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深看向江逾白。那人还站在仪器旁边，神色淡淡的，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他。
　　“会影响身体吗？”陆深问。
　　“目前看不出来。”秦昭说，“但有一点……”
　　她又停住了。
　　“你说。”
　　秦昭深吸一口气：“这种强度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会有影响。”
　　陆深的眼神变了。
　　“什么影响？”
　　“你知道的。”秦昭说，“像猫薄荷对猫。像……”
　　她没说下去。
　　陆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江逾白，停在他面前。
　　“你暂时不能离开基地。”他说，“我们会安排住处。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江逾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陆深的眼神——那种想靠近又克制着的、带着某种欲望的眼神。

　　陆深给他安排的住处在一栋楼的十二层。房间不大，门是金属的，很厚。
　　“临时住处。”陆深站在门口，“等你的身份核实完，再安排别的。”
　　江逾白走进去，站在窗前往外看。灰扑扑的城市，笔直的街道，偶尔有飞行器掠过。远处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有两颗月亮挂在天边。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陆深沉默了一下：“联邦第七军团第三分队驻地，天枢星。”
　　天枢星。联邦。军团。
　　这些词对江逾白来说全然陌生，没有任何意义。
　　“谢谢。”他说。
　　陆深站在门口，没有走。
　　江逾白转过身，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陆深移开目光。
　　“你好好休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江逾白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颗月亮，很久没有动。

　　楼下，陆深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亮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
　　陆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旁边传来脚步声。周衍和林骁走过来，也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三个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骁开口：“医疗官说的那些……你信吗？”
　　陆深没回答。
　　周衍低声说：“我从来没见过那种omega。”
　　“我也是。”林骁说。
　　陆深把烟头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明天再说。”他说。
　　但他没有走。
　　另外两个人也没有。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人影，看着灯光熄灭。
　　然后才慢慢散去。

　　楼上，江逾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有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人在走动。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走得很慢。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从他进这栋楼开始，就有目光从各个方向落在他身上。走廊尽头，楼梯拐角，隔壁房间的猫眼后面。
　　江逾白尽量让自己不受其影响，呼吸平稳，肌肉放松。
　　他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先休息，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