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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想要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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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无事,谢怀玉就会去无方阁寻他,借着疗伤之时问他些有的没的,李卿吾每每沉默不语,却被他逗得面耳赤红。
直到这日久不见人影,谢怀玉才探听到他人一早去了山上最大的那座山头。
李卿吾听了祖师爷一番训斥,回来后心事重重,满脸都是凝重之色。
谢怀玉躺在椅上晃悠,侧眸瞧他:“怎么了小长老,有心事?”
小小小!李卿吾对这称呼甚是不满,忍不住道:“什么小,你才多大?”
“我?长老是问什么?”
“自是年龄,还能有什么?”
谢怀玉笑而不语,过晌李卿吾一个发颤,出了一身冷汗,微怒道:“不知廉耻!”
“嗯……估摸着,比你院里那棵桃树的年岁大些。”
他活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如今修为尽散,他也与常人无异。
“那颗桃树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树种,你和它比什么?”李卿吾低头砚墨,“真是幼稚。”
谢怀玉懒得与他争执这些小事,眼尖一瞅瞅到桌案上的《仙门清规》,拿过来翻了翻,意外却看到那编者竟然是眼前的桃山长老。
“仙门现在的待遇这么好了?”
“仅是我门下。”
七修五行任君挑选,只要不逾矩天规,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每日课程竟只有半个上午,且上五休三,灵石每月月中发放绝不拖欠,有进步的灵修甚至还有额外奖励,考试之时优异者,还会有任选法器灵符等等等。
关键是,还不用早起!!
“不错啊。”谢怀玉叹道。
不等他翻到最后一页,就见李卿吾手中墨笔一顿,书上文字便散发出一阵金光,被那笔尖收了回去。
哦,这是还有隐藏条款?
“想来我门下么?”
“不想。”
他最不喜欢讲学了。
“你不用讲学。”李卿吾垂眸淡声道。
“哦?那我来做什么,山门吉祥物?”谢怀玉眸光微动,弯了眼笑道,“还是说,长老想捉在下去做炉鼎?”
李卿吾懵了一懵:“人怎么做炉鼎?”
这不是隔壁那些魔头的法子么。
“……笨的。”谢怀玉懒得解释。
李卿吾沉默,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片刻道:“明日之后,我可能要下山一趟。你安心在山上养伤,等我回来之后再走可行?”
“下山做甚,是那仙人洞的事?”
“算是吧。”李卿吾道,“当时只顾着救你,忘了除祟清尘,害得我被祖师爷一顿好说,你当如何?”
“山下危险,我劝你不要去。”谢怀玉翻了身。
“我必须去。”
“随你。”谢怀玉打量一圈道,“正好你去了,你这无方阁让我住两天。”
“不行。”李卿吾,“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人是你。”谢怀玉扫到他桌上的那帖字墨,手一勾,隔空取了过来。
一副小字,密密麻麻的《仙门清规》,罚抄了三则。
谢怀玉瞬间明白,这小子准是犯了错,性子又是个纯良的,自甘被人当靶子使,便皱眉问:“好不容易从仙人洞捡回条命,这会儿又要赶着回去送死,你就不怕被那祟气沾染上了,变成人鬼不如的怪物?”
在他记忆中,槲舟山的祖师爷,那糟老头子也不是个慈眉善目的好角色。
“我怕。”
说来惭愧,他虽年轻当上了长老,但那也是看在他个人天赋不凡的份上,祖师爷允他破例,这在槲舟山是头一遭,在众人心中也是头一遭,自会有人心生不满,暗中使绊。
仙修人才众多,后浪推前浪,不缺他这等少年天才。
于是李卿吾奉命下山去清剿仙人洞,结果就见到了那般血淋淋的场景,吓得他差些魂儿都没了。
若不是救回来个谢怀玉,他此番都不知该如何交代。
“有探子传来消息说,他们在仙人洞外的树林中发现了同门生机,但这人已是身染祟气,妖化附身四处伤人,一转眼已屠了三四座村庄,人命关天。”李卿吾闭眸,“我遗留下的果,便该是由我来承担。我如果怕的话,那些百姓又该如何。”
“有人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你还上赶着要往里面跳。”
“看出来了?”
谢怀玉嗤笑:“仙门中人各个不都是这般德行么,看似良善为众生,实则虚伪得很,若非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他们才不屑于做呢。”
兔子急了会咬人,李卿吾急了也会咬人。
话说大了,冷静下来,他还是怕。
“是啊,谁让我是长老呢。”
“你一定要这长老席位么?”谢怀玉问道,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原本以为,李卿吾这种看上去如雪似的人儿,会是个不贪名逐利的,没想到也是个喜贪之人。
“一定。”
谢怀玉瞬时觉得这人无趣,懒懒打了个哈欠,将那《仙门清规》扔回了李卿吾面前,怨是他看走了眼。
李卿吾在他身上扫了几眼:“我走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
“你灵脉受损,一时半会儿哪里也去不了,还得靠我的灵力吊着条命。”
“是。”谢怀玉不是傻子,自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在长老阁中多住上两日,也无伤大雅吧,长老若还是介意,大不了我交些房费,或是长老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我……”
“想要拜师吗?”
屋内一瞬静了静,谢怀玉骤然变了面色,闻言在李卿吾身上扫了一遭,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他听来“徒弟”这二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就凭你,也配么?”
几个字刃如寒霜,戳在李卿吾心尖上。
他有些难堪,第一次有求于人,结果却要遭受这般羞辱。
放在寻常人中,李卿吾确实配得上,但他运气不好,面对的人是谢怀玉。
“我槲舟山虽不及刀宗剑宗那等大成门派,但在仙家也算小有名气,我收你为徒,对你只利无害。”
谢怀玉哧了一声笑。
外界有多少人争破了脑袋想要当他的徒弟,他尚无应会,现如今竟冒出来一个想要收他为徒的小小长老,简直可笑。
“你笑什么?”
李卿吾不明转头,落入眼中的是谢怀玉漆黑的双眸,一瞬他像是被吸进了一汪深潭,越陷越深,挣扎不得,就在他快要溺死在潭中时,骤然划过的一道金光又将他拉了出来。
脑袋嗡嗡作响,李卿吾尚在怔神,片刻只听谢怀玉说道。
“我从不拜师。”
他双臂枕在脑后,晃悠着看向天花板,似是在想些什么。
李卿吾看他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无端像是被人耍了一遭。
“你想知道仙人洞中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谢怀玉摆手道:“我这人自由惯了,不喜欢受人拘束,你说什么我都未必会答应你。但……可以考虑。”
他有个疑问:“桃山上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就非得收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呢?长老这般做法,会让弟子寒心啊。”
“弟子们都在传……我怕麻烦,总之你不能白吃白住我的无方阁。”
“没了?”
“没了。”李卿吾骤然低了低眉,“我虽探不清你的资质,但你灵脉精纯毫无杂质,灵气应与天地相生,与我所修心法有些相像,这种修炼之法讲究一个克己身欲,清心守正,可你……”
他面颊染上一层薄红:“你丹田之中有道污浊之气,久之,迟早乱欲,日后可没有哪个仙门长老愿意再收你。”
谢怀玉恍然:“卿吾长老是想对我负责么?”
“你少污蔑人!”
“那不巧,我这人一向克己身欲,清心守正,这么多年来,将我看透了的人,好像也只有长老了。”
李卿吾片刻不淡定了:“我那是在救你!你为何非但不知相救之恩,反倒还……”
“好了。”谢怀玉嫌他吵来吵去的心烦,“你练得是什么心法?”
“它叫‘无念’。”
“没听说过,哪来的乡野路数?”
李卿吾解释道:“我所修心法有些特殊,那些弟子参悟不透,常常会练得七窍流血,幻觉频生。祖师爷便不允我再随意教习弟子心法,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衣钵传承。”
谢怀玉眸光愈发深邃:“所以长老是想,让我来当这个替死鬼了?”
万千心法册中都没有记载的东西,他怎么敢去练?
没想到李卿吾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兴态道:“你懂什么,我这无念,是从仙门第一心法,清心玉莲中悟出来的。”
“班门弄斧。”谢怀玉冷哼道,“你这叫剽窃。”
清心玉莲乃不传心法,这小子怎么能悟得到的?准是大说瞎话,想博取他信任罢了。
谢怀玉伸出手:“手给我。”
李卿吾目光异样地看他:“做什么,两个大男人拉手像什么样子?”
“聒噪。”
谢怀玉烦了,直接拉住他手扯到了身边,自丹田内运起一股微弱灵力,沿着人手臂灵脉一路流过他四肢百骸。李卿吾瞳焦微散,只觉一股暖流流经体内,且无任何不适,如沐春风。
短短半柱香内,谢怀玉就已将他整个人摸了个透彻,从精神识海到肉身灵脉,知他前后经历过什么,是何身份,练得什么心法,三魂七魄可有残缺等等。
他想知这小子大言不惭,真正靠得上的又有几分真本事。
这一探,还真让他探出来了。
“你说得不错。”谢怀玉松开他手,“你这无念,确实与清心玉莲同宗同源,就是杂念多了些,难怪弟子练了会生出幻觉。”
清心玉莲,讲究的就是一个炼心问道,克己私欲,屏除杂念。
他心不静,执念旁杂,又欲念缠身,很难突破再高境界。
“看来长老所谓的克己身欲,清心守正,与在下也没什么不同啊。”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还未参透罢了……”
谢怀玉顿了顿,眸光略带复杂。因为他发现,“无念”对他自身灵力竟有反哺之效,也就是说,就算他修为大不如前,但靠这无念的灵力反哺,他尚可慢慢恢复,滋养丹田。
时日一长,他想恢复到从前境界,也不是毫无可能。
李卿吾还未缓过神来,满脸都是迷茫。
谢怀玉看着这张清俊脸蛋,跟朵白花似的,染不上一点凡间尘土,就是近日奔波劳碌,皮肤手感有些糙了。
他莫名生了双修念头,仅一瞬便打消了。吸人灵力固然是恢复得快,但到底不是仙家所练的克己私欲,万一走火入魔,岂不是前功尽弃?
谢怀玉一声苦笑,抬手在李卿吾脸蛋上拍了拍:“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