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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们在向着这把铡刀,主动走去。 越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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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辞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大拇指死死按在手电筒的开关上,原本已经随着抬头动作向上偏移了一寸的光束,被他手腕猛地下压,重新死死钉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越辞关闭了手电筒。
房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闭眼。低头。绝对不要往上看。”越辞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旁边的越铮没有问为什么,他立刻照做,下巴死死抵住锁骨,双眼紧闭。越建国和林婉也在黑暗中立刻低下了头。一家四口紧贴着厚重的木门。
门外,瞎眼怪物的撞击还在继续。
“砰!”
“刺啦。”
利爪挠在木门上,木屑隔着门缝扑簌簌地落下来,伴随木屑落下的,还有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
“吧嗒。”
液体精准地滴在越辞的右侧脖颈上,缓缓向下流,滑进衣领。
腥臭味在鼻尖炸开。是血。新鲜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度的黏稠血液。
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东西。
墙上的血字警告是【绝对不要抬头看天花板!!!】。越辞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句话的重点在于“看”。
这说明天花板上的东西,其攻击触发机制极大概率是“视线交汇”,或者是“面部特征识别”。只要不抬头,不看它,它在判定上就是静止或无害的。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木门中间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向内弯曲。门框四周的石砖缝隙里开始往下掉灰。
顶不住了。三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加起来大概五百斤,但这扇门被撞开只是时间问题。
“得把门卡死。”越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趴下。摸黑找重物。”越辞果断下令。
四个人同时放弃了用身体顶门,顺着门板迅速滑跪到地上,双手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摸索。
越辞四肢着地,闭着眼睛,像盲人一样向前爬行。他的脑海中快速调出刚才手电筒亮起那三秒钟的记忆。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头解剖桌,但是是固定的,搬不动。四周墙壁上挂着尸体和铁钩。
在石桌的右下方,刚才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反光体。
两米。一米。
越辞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边缘。他顺着边缘摸下去,是一个长约一米五、宽半米的生铁凹槽。内壁结满了一层厚厚发硬的血污。这应该是屠宰时用来接血的铁槽。
“哥,爸,我找到了。三点钟方向,两米。”越辞压着声音。
越铮和越建国顺着声音迅速爬过来。三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铁槽的边缘。
“很沉,至少三百斤。”越铮摸了一把底座,“实心的。”
“抬不起来,贴着地拖。一、二、拖!”
“嘎啦。”
生铁底座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门外的瞎眼怪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撞击木门的频率陡然加快。
“砰!砰!砰!”
不仅是门外。
头顶上方,那个原本安静待在天花板上的东西,动了。
“嘶啦,嘶啦。”
声音从房间的中心,天花板的正上方,正一点点朝着越辞他们头顶的位置移动。
“滴答。”
“滴答。”
血液滴落的频率变快了。越建国的后背被滴中了几滴,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但双手依然死死抠住铁槽的边缘。
“别停,继续拖!”越辞低吼。
铁槽被三个人硬生生拖到了门后。越辞摸索着门板变形的弧度,将铁槽最宽的一面,死死抵在了橡木门最薄弱的下半部分。
“砰!”
门外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
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这次没有再向内大幅度凹陷。沉重的生铁槽卡在青石板的接缝处,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支撑。
“卡住了。”越铮大口喘着气,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门外的瞎眼怪物连续撞击了几十次,发现无法突破后,开始疯狂地用利爪抓挠门缝。几片锋利的指甲甚至从门缝底下探了进来,在青石板上疯狂乱抠。
越辞没有退后,他半蹲在门后,盯着那几根探进来的黑色利爪。
突然,门外的怪物停止了动作。
它似乎贴在门缝处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接着,门外传来了利爪摩擦石板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
它放弃了。或者说,它被走廊里其他的动静吸引走了。
“走了。”林婉靠在墙角,捂着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别放松。”越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像一块冰,“它走了。但上面的东西还在。”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能听到四个人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嘶啦。”
天花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停在了越辞的正上方。
浓烈的血腥味当头罩下。越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
“啪叽。”
一团湿软的,带着体温的肉块,掉在了越辞面前不到半米的青石板上。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那个东西,正在把自己从天花板上拆下来。
越辞维持着低头半蹲的姿势,右手在口袋里盲摸,按下了手机手电筒的开关,但用手掌死死捂住了光源,只从指缝里漏出极其微弱的一丝光线,打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
光线很暗,但也足够看清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脚。
惨白,浮肿。没有脚趾。脚掌的前端是被利器平滑切断的横截面,露出里面发黄的脂肪层和黑红色的骨髓。
这双脚,就踩在越辞面前半米处的血泊里。
“都低头。看着地。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抬头。”越辞再次重复了指令。
这双没有脚趾的脚动了。
它没有走向越辞,而是慢吞吞地,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走向了靠在墙角的林婉。
越辞微微转动头颅,视线始终贴着地面。他看到那双脚停在了林婉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这双脚的上方,缓缓垂落下来。
那是一个头颅。
它是倒着垂下来的。头顶朝下,下巴朝上。黑色的长发被黏稠的血浆成绺地黏在一起,拖在青石板上。
这个头颅垂到了与林婉视线齐平的高度。
虽然越辞只能看到头颅垂在地上的头发,但他能清晰地想象出现在的画面:一个怪物弯下了腰,将倒置的脸,死死贴在林婉的面前,试图与她对视。
只要林婉在这个时候抬头,或者睁开眼睛,触发视线交汇的规则,就会立刻遭到抹杀。
林婉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她能感觉到怪物冰冷的呼吸喷打在她的额头上。
僵持了整整十秒。
头颅没有发动攻击。它缓缓缩了回去。那双没有脚趾的脚转了个方向,走向了越铮。
同样的动作。头颅倒垂,贴近。
越铮的定力比林婉强,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甚至连肌肉都没有颤动一下。
怪物再次失败。
最后,这双脚,慢慢转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越辞的面前。停下。
越辞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地面。手电筒漏出的微光照亮了前方不到一平方米的区域。
黑色的头发进入了光圈。
随后,那颗倒置的头颅,缓缓降落在了越辞的视线范围内。
越辞依然没有抬头,他只是用平视地面的角度,看着这颗头颅。
这是一张被剥去了一半面皮的脸。左半边脸是完整的,五官清秀,甚至能看出是个年轻女性。右半边脸只剩下猩红的肌肉纤维和森白的颧骨。
它倒吊着,那只完好的左眼,眼球疯狂地转动着,试图去捕捉越辞的视线。
越辞的目光极其平稳,他盯着地砖上的一条缝隙,眼球没有任何追随动作。
怪物停在越辞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越辞能闻到它口腔里散发出的腐败的恶臭。
一秒。两秒。
五秒。
规则验证完毕。只要不产生直接的视线交汇,它就不会主动攻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不可能在接下来的二十三个小时里一直低着头待在这个房间里。必须解决它。
越辞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快速分析眼前的战局。
怪物的攻击条件是视线交汇。
它的移动方式是行走,速度不快,关节极其僵硬。
它现在为了探查自己,上半身完全倒折,头颅几乎贴地。这种姿势,它的重心完全失衡,全部压在腰部和腿部关节上。
越辞的右手依然捂着手电筒,左手缓慢地,摸到了左边大腿外侧。里面放着那把三厘米折叠小刀的口袋。他没有动刀。刀太短,无法对这种体积的怪物造成致命伤。
他需要武器。重型,穿透力强的武器。
余光扫过刚才用来抵门的生铁槽。太重,无法挥动。
视线继续向右侧地面偏移。刚才手电筒全亮时,他记得石桌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把断了一半的剔骨刀。一根带着血迹的铁链。还有一个从墙上掉落的,用来挂尸体的黑色双头铁钩。
铁钩距离他右脚大概半米。长约三十厘米,两头极其锐利,成年人大拇指粗细。
越辞在脑海中模拟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帧。
第一步,破坏它的支撑点,让它倒地。
第二步,拿到铁钩。
第三步,闭眼,盲打,破坏它的脑袋。
模拟完成。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越辞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静止不动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越辞呼吸频率的改变。倒垂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嘴巴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就在这一瞬间。
越辞动了。
他没有抬头,身体猛地向右侧倾倒。右脚在地上一蹬,瞬间滑出了怪物的正前方。
怪物扑了个空,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越辞滑行的同时,右手一把抄起地上的黑色双头铁钩。握住中间部分,两头的尖刺一前一后。
怪物一击落空,立刻试图直起腰身。但它本就失衡的重心让它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迟缓。
“哥!左边墙角,铁钩,拿!”越辞大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瞬间,越辞的脑海中已经锁定了怪物的方位。
他双手握住铁钩,腰部发力,从地上猛地弹起。他朝着记忆中怪物颈椎的位置,狠狠将铁钩抡了下去。
“噗嗤!”
极度沉闷的□□贯穿声。
铁钩锋利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怪物的后颈。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直接切断了颈椎骨,从它的咽喉处穿透出来。
“咯,咯。”
怪物发出怪异的气泡音。它没有立刻死亡。它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越辞的手臂,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了越辞的衣服,扎进肉里。
越辞感觉到双臂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闭着眼睛,他果断松开握着铁钩的双手。
右手闪电般探入大腿口袋,拔出那把三厘米的折叠小刀。
大拇指挑开刀刃。
越辞凭着手臂被抓住的位置,瞬间定位了怪物的头部。他反手握刀,朝着怪物的太阳穴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三厘米的刀刃,对于坚硬的头骨来说太短了。
“叮!”刀尖滑开。
越辞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转,刀尖顺着头骨的弧度向下滑,精准地找到了怪物的眼眶。
用力一捅。全根没入。
“嗷!!!”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它的双手触电般松开越辞的手臂,捂住眼睛,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在青石板上疯狂翻滚扭曲。
越辞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噗!噗!”
黑暗中,连续两声沉闷的劈砍声响起。
是越铮。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墙角,从一具尸体上拔下了一个铁钩。他大睁着眼睛,双手握着铁钩,如同一个狂暴的屠夫,对着地上疯狂扭曲的怪物头部,狠狠地连砸了两下。
头骨碎裂。脑浆四溅。
怪物的抽搐渐渐停止,最终变成了一滩没有任何生气的烂肉。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越辞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臂上被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槽,鲜血正在往外渗。
他没有管手臂上的伤,而是拿起手机,关掉捂着光源的手,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怪物的尸体上。
一具完全畸形的缝合体。人类的躯干,被切断脚趾的双脚,以及那个被剥了一半面皮的头颅。脖子上的切口处,黑色的缝合线极其粗糙。
【玩家越辞、越铮,成功击杀“倒吊的缝尸人”。】
机械电子音,再次在四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没有后续的奖励提示。杀戮,只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最基本操作。
“小辞,你的手。”林婉看到越辞手臂上的血,声音颤抖着跑过来,想要从衣服上撕布条包扎。
“皮外伤,没伤到静脉,不用管。”越辞避开了林婉的手,“血腥味很快会散出去,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举起手电筒,开始快速扫视这个屠宰室。
墙上挂着四具被剥皮的尸体。每个尸体上方都有一个双头铁钩。
“把尸体放下来。铁钩全部带走。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越辞下达指令。
越建国和越铮强忍着恶心,走过去,将尸体从铁钩上卸下来,把沉重的生铁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总算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越辞拿着手电筒,走向房间的最深处。
在石桌的正后方,有一扇与墙壁颜色完全一致的石门。如果不是因为下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根本看不出来。
没有把手。
越辞伸手推了一下。石门出乎意料地轻,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一股更加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越辞将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
一条狭窄的石头螺旋楼梯,盘旋着通向漆黑的地下深处。楼梯的石阶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脚印。全是往下走的。
越辞看了一眼视线右下角的倒计时。
23:42:15。
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走。”越辞握紧了手里沾满脑浆和鲜血的铁钩,第一个踏上了向下的螺旋楼梯。
楼梯极长,仿佛没有尽头。
往下走了大概三分钟。
突然,楼梯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哐当。”
声音沉闷,厚重。每一次撞击,连带着脚下的石阶都发生极其轻微的共振。
越建国停下脚步,脸色惨白:“这……像是什么东西在打铁?”
越辞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屠宰室看到的,那种切断怪物脚掌的平滑切口。
不是打铁的声音。
是某种利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一次又一次,有节奏地切入案板的声音。
他们在向着这把铡刀,主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