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别怕,有我在 深 ...
-
深夜,市中心医院,双人间病房。
闫如玉是被身上撕裂般的剧痛疼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水里,一点点往上浮,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
她想翻个身,刚动一下,脊椎就像被生生折断一样疼,只能僵直地躺着,连动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到底是大总裁,出手就是阔绰。”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还是第一次住这种VIP病房。
她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发生的事。
第一次当女主的威亚戏,从三楼摔下来,不仅工作可能没了,还背上了巨额的医药费。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上面那串四位数都不到的余额,心一点点沉进了冰窖里。
原本想着,这部戏拍完,就能拿到一笔钱,给老家的父母盖新房,给妈妈买治风湿的药。
可现在,所有的梦想,都碎了。
离家的时候,亲戚们都劝她,别做什么明星梦了,女孩子家,老老实实找个班上,找个人嫁了,才是正途。
那时候她刚满十九岁,一身的傲气,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县城里,不甘心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一生。
可现在呢?
她大概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老家,随便找个有钱的嫁了,潦草过完这一辈子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吵醒隔壁床的人,只能把呜咽咽进喉咙里,浑身都在抖。
黑暗里,她想起了蓝若云之前跟她说的话。
他说,要是有困难,就去找他,他会帮她解决的。
要不……就去陪他一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她的心脏。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冷,双唇抖得厉害,黑暗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
我不能。
我想要靠自己。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可那点微薄的底气,在巨额的医药费和看不到头的未来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床沿突然微微陷了下去。
闫如玉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冰凉的手。
那温度很暖,像冬天里的热水袋,一点点熨帖了她冰凉的指尖,也熨帖了她快要冻僵的心脏。
闫如玉愣了愣,积攒了一夜的眼泪,瞬间决堤。
在她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候,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有这样一点无声的温暖。
她不敢开灯,怕对方看到自己哭花的脸,对方也没有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给她留足了最后的体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闫如玉终于止住了哭,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一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让、让你见笑了。”
黑暗里,两个女孩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姜雪的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了一样,又酸又疼。
原主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受了工伤,没人管,只能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哭都不敢哭大声。
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
她握紧了闫如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她:“没关系,你要是想说说,我就在这里听着。哪怕我帮不上什么忙,此刻,我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闫如玉心里的闸门。
她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故事都说了出来。
独自一个人来北京闯荡,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的泡面,被导演骂过,被同行欺负过,可她从来没放弃过。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就能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一次意外,一次工伤,就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全都打碎了。
说到最后,她哭着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甚至想,要是就这么一了百了,就好了。就不用赔这么多钱,不用让爸妈跟着我操心了……”
姜雪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怀抱很暖,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闫如玉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抱住她,埋在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哭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绝望的黑夜里,这个陌生的姐姐,给了她唯一的一点光。
要是这一刻,能变成永恒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好不容易把闫如玉哄睡着,姜雪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闫如玉睡着还皱着的眉头,心里把原主骂了一万遍。
该死的原主!
劳动法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员工受了工伤,不仅不赔偿,还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剧情,不是为了什么人设,不是为了逃避责任。
是为了给这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个公道,也是为了给自己心里这股憋着的气,一个交代。
“睡吧。”她轻轻替闫如玉掖好被角,在心里默念,“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中午,楼道里的嘈杂声,把姜雪吵醒了。
闫如玉也醒了,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姜雪冲她笑了笑,起身拉开了窗帘。
正午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的脸。
闫如玉长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灵气的、干净的漂亮,哪怕脸色苍白,眼睛哭肿了,也挡不住那份惊艳。昨晚抱着她的时候,姜雪就知道她身材很好,没想到真人比想象中还要亮眼。
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闫如玉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揪紧了被子。
姜雪这才回过神,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口水,笑着打破了尴尬:“你饿不饿?我去食堂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您的……”闫如玉连忙摆手,不好意思让她再照顾自己。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是病人,就得好好吃饭。乖乖等着,我马上回来。”姜雪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她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回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蓝若云的声音。
“如玉,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骗你,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姜雪推开门,病房里的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闫如玉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激动地介绍:“姐姐,你回来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蓝若云。”
蓝若云看到姜雪,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姜雪没理他,径直走到病床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还有温好的鸡蛋羹,全是适合病人吃的流食。
蓝若云瞥了一眼饭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就算是假模假样地装好人,也不至于拿这些东西来糊弄人吧?”
闫如玉连忙捂住他的嘴,急得脸都红了:“若云,你别乱说!姐姐对我很好的!对不起啊姐姐,他没有恶意的。”
姜雪没生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把鸡蛋羹搅碎,递到闫如玉面前,抬眼扫了蓝若云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当初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一个机会的事情了。”
她说着,伸手拿过蓝若云带来的那个精致的餐盒,打开,举到他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关心她,对她好,那你知道,她现在刚做完手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吗?”
姜雪用筷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挑出来,语气里的讥讽更重:“辣椒,羊肉,螃蟹,全是发物和辛辣的东西。你是想让她伤口加重,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你懂什么!她最喜欢吃这些了!”蓝若云一把抢过餐盒,眼神凶狠,像被戳中了痛处的疯狗。
“你连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吃这些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你了解她?”姜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蓝若云,你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借着她,来满足你自己那点英雄救美的虚荣心?”
“若云,你别说了……”闫如玉拉了拉他的胳膊,疼得皱起了眉。
蓝若云却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抓住闫如玉的胳膊,用力往外扯:“如玉!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姜雪!就是那个割了威亚绳,让你摔下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病房里。
闫如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雪,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温柔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的姐姐,怎么会是那个传闻里骄纵跋扈、心肠歹毒的姜雪?
可蓝若云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姜雪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里微微一疼,却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格外郑重:
“我是姜雪。”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是我做的,错了就是错了。我会承担我应有的所有责任。”
“但是。”她的目光陡然变冷,扫向蓝若云,“如果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敲诈勒索,颠倒是非,拿你当枪使,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蓝若云脸色铁青,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外走,一副笃定了姜雪会跟出去的样子。
姜雪嗤笑一声。
他叫我出去我就出去?真把她当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压根没理他,径直坐到蓝若云刚才坐的位置上,拧开一瓶温好的苹果汁,倒进一次性纸杯里,递到闫如玉面前。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问过了,温的苹果汁可以喝。我记得你昨晚说过,你喜欢喝这个。”
闫如玉看着递到面前的纸杯,手指抖得厉害,动都不敢动。
她听过太多关于姜雪的传闻。
听说她曾因为一个实习生穿的衣服不符合她的审美,当着全剧组的面,把人家骂了一个小时;听说她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把人赶出娱乐圈;听说她为了抢蓝若云,不择手段,害了好多人。
她不是没想过,姜雪做这些,是为了让她原谅,好逃避法律责任。
可以姜雪的身份和财力,她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用钱砸,用势力压,根本不用在这里熬夜陪着她,听她哭,给她打饭,记得她随口说的一句喜欢喝苹果汁。
就算所有都是假的,但是起码,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那句“我陪着你”,是真的。
“姜总,我……”闫如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乱成一团麻。
姜雪抬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心虚,没有半分躲闪,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闫如玉,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求你原谅,不是为了掩盖事实,更不是为了逃避责任。”
“错了就是错了。该我承担的法律责任,赔偿责任,我一分都不会少,一点都不会躲。”
“在我受到该有的惩罚之前,我只想尽力弥补,让你少受一点委屈,少一点难处。”
她伸手,轻轻擦去闫如玉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安心养伤。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