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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最后的冰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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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光芒从顶部偌大的晶钻雪莲吊灯迸发,毫不费力便将会客厅点亮。此时正值傍晚,室外寒风凛冽,雪花割脸,只间隔着一层轻薄明亮的气凝板,竟仿若两片天地。
会客厅位于皇家庄园城堡内二楼,赴宴的人们沿着旋转楼梯漫步而来,靴子不断抬高,视野也随之扬起,落在了那一块块用不规则镜面分隔出的`其余部分雕满美丽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上。林地风信子与北极罂粟齐齐绽放,刻工极为精细的白桦树叶穿梭其间,簇拥着,却不显得拥挤。在暖光的折射下,呈现木质的棕褐色,庄重而不肃杀,凝聚出温润之气。
走完最后一阶楼梯,便能一览宴会厅全貌。纯白色羊毛地毯隔着靴子带来的柔软触感,天花板上凹进去的镜面边缘,折下来的粼粼光斑将地面绒毛染成被揉皱又抚平的金箔。感受到被隐藏的温感控制仪调成人体最适宜的温度,来宾们解下貂皮斗篷,脸上挂起得体的社交笑容。
希尔曼·乌索遥遥站在宴会厅最里,望着徐徐而来的`没有间断的贵宾。今夜雪国皇室专门设宴,与本国大臣委员会及国务会议人员,一同接待另外三个国家的外交部特命全权大使及其家属。主角们仍在皇帝的东鹭宫内会谈,徒留她这”贵重”皇储在此,与远道而来的权臣家眷们为虚与蛇。
在燃着虚拟火焰的炉壁前方,摆着一张专门为她设置的小圆桌,圆桌中心放着一支造型别致的烛台,蜡烛燃烧皆已过半。周围摆满了水果鲜花以及斟好的酒水,不过不是常规酒宴所具备的香槟或葡萄酒,而是一杯杯从外表上看与水无异`但莽撞狂灌下去足以令人抓耳挠腮`灼人心肺的伏特加。
戴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拿起一杯轻轻晃了晃,希尔曼眼里流露出些实打实的笑意:这种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一嗅就能识破的小把戏,只有她亲爱的幼稚哥哥才能想得出来。哥哥脑袋不聪明,还老是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下丢丑,她虽不是很理解,但每次碰面,都会真心实意地夸赞他,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做出更有长进的恶作剧。但不知为何,面对她的真诚,哥哥总是什么话都不说,手捂着胸口,眼睛红红地盯着她。虽然她很有自知之明,自知自己是万分的好看,但每次都看呆,就是哥哥自己没有定力~
余光瞟到有小姐端着果酒朝希尔曼走来,她连忙扬起温柔的笑脸,轻轻跟对方碰杯,温络地接住对方的寒暄。当小姐想要挽着她去找在会厅中央的母亲时,希尔曼不露声色地调整身形,避免了被搀住手臂,以需要去检查一会儿即将演奏的乐器为由推辞了邀请,目送着小姐的身影慢慢离去,才在心里隐晦地松了口气。
实在不是她不愿意露脸,而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她本就是被临时捉来作为定海神针安抚某些人员受惊的小心脏。原本在这种级别的外交流程中,她一介”被雪藏”的名誉皇储之流,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外交会议及晚宴上。被人从监狱的床上扯起来粗暴地梳洗打扮时,饶是她都默默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和下属们的流浪计划被窥见一角了。
这谁看了不蒙圈,希尔曼想着,困意又像海浪般翻涌来。在牢房洗漱时她悄无声息地在洗牙器上留了根头发,被十分钟后查房的人工狱警同志拾起,这是在给下属们下达彻查与谨慎自查的命令。现在悉知来龙去脉,自己人员内部没问题,此次事件属于宗教范畴。
这就能够解释为何早就该结束的外交洽谈一直持续到现在,还将她这个小废物点心拉到现场做镇厅之宝,合着把她当牌坊,来诠释政教合一的权威性。
机器人侍从夹着堆成正四棱锥形的空香槟杯从她身后滑过,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地走向斜后方一扇半掩着的后厨小门。希尔曼遵循礼仪,昂头挺胸向前看,瞳孔大小都控制得极为正常,但她的耳朵在捕捉,捕捉一种特殊的频率波动。
由于近日针对她的特殊行动,她暂时失去接触光脑的资格,只能靠其他机械的电波获取信息。
脑海里无数的冰块在摇晃,仿佛有只无形的手伸进去搅动,几秒时间,一块蓝莹莹的冰被直直拿起,猛然捏碎。准确的破译,内容已被了然于心。
“第三厅已在加急审核证据材料,斐林达殿下已被陛下命令软禁在私人寝殿内,等候后续审问发落。”
官话听听就得了,可不能当真。好父皇才舍不得真正发落哥哥呢,他会一直为他收拾脏尾巴,毕竟,现存的三个皇室子嗣里,只有哥哥一个是纯正的雪国血裔,其余二位,要么混着敌国基因,要么非他亲子,这是传统的皇帝所不能容忍的。她慢慢抬起手,将一只眼睛贴在清透的晶体杯上。酒液上层漂浮着散开的小片灰尘,像是某种丝织物燃烧后的遗留,睨着不远处那因东鹭宫天团们们久久不至而疑惑`以至于微微骚动的人群。要是领头羊被宰杀,他们该如何继续高喊”神圣的化身”?
希尔曼摇了摇一双脚腕,无形的电子流镣铐正安安静静地捆束着,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镣铐的控制者将重量与压力调节到了最大,试图以此令她停滞`甚至屈服。
但今夜,诙谐的另有其人。
手腕上扬,酒杯中的液体在杯内划出一道弧线,被主人一饮而尽,辛辣冲喉的口感,以及小小的燃烧碎片,被一口口灌进食道。搁下酒杯招来侍者机器人,她要了份樱桃冰激凌。
情报已被毁尸灭迹,那压在前来碰杯寒暄的小姐捏着酒杯的手指间的织物,传达了一条散播出去足以颠覆现有体制的消息。
“卡勒伯爵指控斐林达殿下,也就是您的皇兄是异端,证据链完整,已上报神圣主教委。”
浅红色冰激凌丝滑地倚在瓷白的碟子里,旁边围绕着一圈圈被剜掉内核`对半切开的樱桃点缀。烤得金黄蓬松`热气腾腾的华夫饼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齐齐躺倒,牵动起面前人的馋虫。
捧着它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从牢房出来前已是接近午饭时间,光顾得给她梳洗打扮,就是不记得让她吃上一口热乎饭。
听得一声声喧嚣从大厅入口处响起,她抬眼望去,东鹭宫天团总算是登陆成功。
遥遥地与被簇在中央的皇帝对上视线,希尔曼露出了个甜蜜又喜悦的笑容,隔着众人微微欠身,无声询问他是否允许自己撤离。
皇帝眼中阴霾深重,却不得不挤出微笑来应对身边的使团。接收到希尔曼动作中传来的信号后,眼角细微地抽搐几下,稍加犹豫后,便颔首示意。
估计是考虑到她留下来,还需要向使者们介绍为何有正经皇储却不给实权不露面,于亲自雪藏了她这么多年的皇帝而言,怪麻烦的。
希尔曼心情陡然快活起来,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趁着周围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至大厅前部分,她迅速弯腰拎起厚重拖地的层层裙摆,像只袋鼠幼崽,双脚起跳,一蹦一蹦地钻进本来合拢的后厨小门内。
嘻嘻,老娘不陪你们玩过家家了,皇帝老儿,你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主动回牢房吗?今晚就要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