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你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甜棠沅

16、有点不舒服 高考前

　　高考前夜，整座小县城都浸在一种紧绷又松快的氛围里。

　　三年埋头苦读，无数张试卷与早起的清晨，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答卷。班里同学商量着一起出去吃顿饭，不谈学习，不聊志愿，就单纯热闹热闹，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林肆月被沈江心和几个女生拉着，一起去了小县城口碑最好的那家家常菜馆。

　　天色微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饭馆里人声鼎沸，油烟与饭菜香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一群人围坐在大包间里，吵吵嚷嚷地点菜，说笑打闹，暂时把高考的压力抛在脑后。

　　沈江心坐在她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别绷那么紧，你肯定没问题的。”

　　林肆月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她心里确实不慌，三年扎实的积累早已让她底气十足，只是面对这场决定未来的考试，难免还是有几分郑重。

　　菜一道道上桌，大家举杯碰在一起，说着祝福与加油的话，气氛热闹又温暖。有人聊着考完要去哪里旅行，有人说着大学的憧憬，还有人趁着最后关头，偷偷打听心仪之人的志愿。

　　吃到一半，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

　　林肆月下意识抬头，目光一触，整个人微微一怔。

　　来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工作服，戴着帽子，袖口挽到手肘，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哪怕被不起眼的工作服包裹着，也难掩少年人挺拔的身姿。

　　是周昭华。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下遇见他。

　　周昭华显然也没料到会碰到同学，尤其是碰到林肆月。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浓重的局促与自卑取代。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他一直在这家店里打工，端菜、收盘、打杂，忙到深夜才能换一点微薄的薪水。这份工作辛苦又不体面，在同班同学、尤其是在林肆月面前，他只觉得难堪又窘迫。

　　他家境普通，一路靠自己打拼，不像其他同学可以无忧无虑备考，不像林肆月安稳又明亮。在她面前，他始终藏着深入骨髓的自卑，怕她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怕她觉得自己低微、不起眼。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个男生认出是他，随口打了个招呼：“昭华，你在这儿打工呢？”

　　周昭华僵硬地点点头，声音低沉含糊：“嗯。”

　　目光飞快地扫过林肆月，却只看见她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嫌弃。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脸上发烫，放下菜之后，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不敢多停留一秒。

　　林肆月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轻轻一涩。

　　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打工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他独立又坚韧，靠自己的样子格外耀眼。可她看得出来，他眼底的自卑与窘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敏感，让她心头微微发闷。

　　沈江心在一旁轻轻叹气，压低声音：“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这些。”

　　林肆月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心里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平静。

　　那一顿饭，她时不时会下意识望向包间外，偶尔能看见周昭华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里的身影，忙碌、沉默，又带着一丝孤单。

　　高考，就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里，如期而至。

　　两天的考试过得飞快，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放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三年高中生涯，彻底画上句号。

　　有人欢呼，有人相拥，有人默默红了眼眶。

　　林肆月走出考场，阳光刺眼，风轻轻吹过，心里一片空茫又释然。她站在路边，正等着沈江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撞进一双深邃又认真的眼眸里。

　　周昭华站在她面前，褪去了考场的紧张，也褪去了打工时的窘迫，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姿挺拔，神情郑重得近乎紧张。

　　周围人群喧闹，来来往往，他们却像是被隔绝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勇气，在这一刻终于破茧而出。声音微微发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林肆月，我喜欢你。”

　　“从高一见到你开始，喜欢了三年。”

　　林肆月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瞬间失了序。

　　沈江心说过的话、同学们暧昧的眼神、他三年来默默的陪伴与温柔，一瞬间全部涌进脑海里。原来那些她不懂的、忽略的、以为只是友好的细节，全都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她看着眼前紧张得耳根发红、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少年，看着他藏了三年终于说出口的心意，脑海一片空白。

　　她不懂什么是爱，也没有真正喜欢过谁，不知道心动应该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被人喜欢应该如何回应。可她看着他，心里不讨厌，不排斥，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自己都不懂的悸动与软意。

　　三年同桌，三年陪伴，他早已成为她青春里无法忽略的存在。

　　沉默许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却异常清晰：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懂爱。”

　　“但是，我愿意和你试试。”

　　周昭华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紧张与不安一扫而空，只剩下巨大的惊喜与温柔。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又克制地停住，声音发颤：“你说真的？”

　　林肆月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认真的笑意：“真的。”

　　她不懂爱，可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那个夏天，告白与接受，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过青春的尾巴。

　　成绩出来那天，两人都如愿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林肆月读文科类专业，安静沉稳；周昭华读体育相关专业，挺拔耀眼。只是沈江心去了另一座城市的艺术院校，三人就此分开，却依旧时常联系。

　　大学生活开阔又新鲜，校园很大，人很多，课程不同，作息也不一样。

　　林肆月与周昭华同校不同专业，见面的时间大多集中在下课与饭点。每天一到饭点，周昭华就会准时等在她教学楼楼下，接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约会、散步、聊天。

　　周昭华对她极好，细致入微，体贴温柔。记得她的口味，知道她不吃辣，会提前把饭菜准备好；天冷会提醒她加衣，下雨会准时拿着伞等在楼下；她上晚自习，他就安安静静在一旁陪着，从不打扰。

　　他把三年藏在心底的喜欢，全部变成了现实里的温柔与陪伴。

　　林肆月也学着去回应。

　　她性格向来清冷疏离，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对旁人向来客气又冷淡，习惯性拒绝一切不必要的亲近。可她身边的追求者依旧不少，她成绩好，气质温柔干净，长相清秀亮眼，走到哪里都很惹眼。

　　有人送花，有人堵在教室门口表白，有人想方设法制造偶遇。

　　每一次，林肆月都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留一丝余地，态度明确又冷淡。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桃花。

　　周昭华会吃醋。

　　看到别的男生给她发消息，会沉默；看到有人在楼下等她，会脸色发沉；看到别人对她表露好感，会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整个人变得阴郁又不安。

　　他骨子里的自卑从未真正散去，即便她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他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光芒耀眼的她，总害怕她会被更优秀、更般配的人抢走。

　　林肆月虽然不懂情爱，却看得懂他的不安与吃醋。

　　她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会笨拙地哄他。删掉无关的联系方式，明确告诉别人自己有男朋友，主动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跟他说“我只和你在一起”。

　　她的哄，直白、简单，却格外有效。

　　周昭华每次都会被她笨拙的安抚抚平情绪，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只余下满满的欢喜与珍惜。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肆月对周昭华好，包容他，迁就他，哄着他，却始终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热恋里该有的心动，少了情不自禁的依赖，少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热烈。

　　只有林肆月自己心里清楚。

　　她和他在一起，是习惯，是感动，是不忍拒绝，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尝试的可能。可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清晰又冷静的声音，一遍遍地告诉她：

　　他们不合适。

　　她性格安静内敛，喜欢独处，喜欢安稳平淡，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极度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而周昭华耀眼外向，身边朋友多，占有欲强，情绪直白，爱吃醋，需要时时刻刻的确认与安全感。

　　她给不了他热烈的爱，给不了他满心满眼的偏爱，甚至连正常情侣间的亲密，她都会下意识抗拒、躲闪。

　　她答应和他在一起，却不懂如何去爱，如何去回应，如何把一段感情好好经营下去。

　　她会在他吃醋的时候哄他，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和他一起吃饭散步约会，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没有真正完全敞开，没有彻底接纳他成为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傍晚的校园，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昭华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笑意真切，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规划着毕业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林肆月安静地听着，轻轻点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配合着他的每一个期待。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心底，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接受了他的告白，答应和他在一起，和他同校同行，一起吃饭约会，哄着吃醋的他。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懂爱，也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爱。

　　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一份浅浅的、无法言说的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