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于生，偏于你》观泠

1、相遇 他活得倦怠

　　我活得很敷衍。

　　不是难过，不是崩溃，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得动弹的倦怠。

　　懒得拉开窗帘，懒得按时吃饭，懒得回复消息，懒得对任何人笑。房间里永远拉着遮光帘，厚重的布料把天光死死挡在外面，只留一点灰扑扑的亮，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空气里飘着久未流通的闷味，混着沙发布料的旧尘味，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一格一格拖过去的声音，像在一点点磨掉我仅存的力气。

　　我常常在沙发上躺一整天，从天亮到天黑，连翻身都觉得麻烦。没有人管我，没有人在乎我，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没有新的朋友，没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家里，也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沙发是旧的，皮革边缘磨出了毛边，硌得后腰发疼，我也懒得更换。活着这件事，对我来说更像一种没有意义的持续状态，不期待明天，不怀念昨天，甚至不怎么在意今天。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我连解锁的力气都没有，之前上学时的朋友也都很久不联系了，当然，是我单方面先切断的联系，毕竟，没什么用。

　　可能会有人好奇，我整天都不出门，没有社交，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怎么活到现在的，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也是命运，命运让我没有幸福的人生，让我得不到父母哪怕一点点的关爱，没有一切的一切，可笑的是，命运弄人，父母居然意外去世了，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所有的家产和赔偿金居然都给了我，也许是命运还想让我活下去吧，让我在这个没有爱的世界里继续受折磨吧，呵呵。

　　我多大年龄了？貌似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从家里出去过了，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很多。不过，浑浑噩噩的活着，好像也不错，起码，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影响我，反倒很轻松。

　　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无聊的过下去，我也会继续无时间概念的混日子。偶尔点份外卖，才会破天荒的开门拿进来，虽然吃不了多少，但起码，不会死。

　　可命运就是会如此捉弄人，当我认为我就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意外出现了。

　　那个人措不及防的闯入了我的世界。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我蜷在沙发角落，眼睛盯着黑屏的电视，意识半梦半醒。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从灰蓝变成橘红，再揉成一团模糊的暗，我却始终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下一秒，房间里突然发出了轻轻声响。

　　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也不是脚步落地的声音，而是有人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衣服面料与沙发面轻轻摩擦的声音。

　　我没抬头，也没力气问是谁。

　　直到一道很轻、很干净的声音落下来，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雪，没有惊起半点波澜，却又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我荒芜的世界里。

　　“一直躺着，会不舒服的。”

　　我终于慢半拍地抬起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也落在他的侧脸。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觉得轮廓很温和，眉骨的弧度软，下颌线却清，没有压迫感，也没有我最害怕的、那种打量病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被拯救的东西，又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我没问他是谁，没问他怎么进来的，也没问他要做什么。

　　我太懒了，懒于探究，懒于社交，懒于推开任何一点突然降临的温暖。哪怕这温暖来路不明，哪怕不知这温暖是否存在一丝危险，哪怕它可能会像风一样，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不逼我说话，不逼我振作，只是陪着我。时钟还在一格一格地走，秒针的声音却好像轻了些，空气里的闷味也散了点，多了一点很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冷香。

　　过了很久，他又轻声说：“哪怕起来喝口水也好。”

　　鬼使神差地，我照做了。

　　那是第一次，在开始这样的生活之后，第一次有人与我说话，也是我活着的这些年里，第一次有人关心我一点，我不懂这是不是关心，但我就当作是了，我也莫名其妙的照着他说的做了，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膝盖因为久卧而发麻，我扶着沙发扶手站了几秒，眼前发黑，却没像往常一样倒回去继续躺。我慢慢挪到桌边，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才忽然有了一点“活着”的实感——不是被生活推着走的实感，是我自己愿意动一下的实感。

　　我倒了一杯水，没有热水，懒得烧，杯子里的水面轻轻晃着，映出一点路灯的光，碎成星星点点的亮。我喝了一口，一丝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把那些僵住的倦怠，都刺激得清醒了一点。

　　我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却不僵硬，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安安静静地亮在暗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懒得管。

　　我心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绪，没有热泪盈眶，没有幡然醒悟，只有一句很轻很轻的念头——原来有人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差。

　　即使他那晚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我却依旧对生活没有抱有一丝希望，对世界毫无期待。
　　懒得期盼明天，懒得追究过往，懒得给自己找任何坚持下去的理由。
　　活着，依旧是一件费力又无趣的事。
　　可我，貌似也没想过要离开这个世界，毕竟，我也想看看，我的人生到底还能有多糟。

　　可从这天起，我心里莫名其妙的貌似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即使我不愿承认，可这种感觉却不会消失。

　　我不敢声张，不敢深究，不敢指望长久。
　　只是——
　　只为他，悄悄存了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