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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私 他也想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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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梁清观接到林娅的电话又出去了。
常玺不知道他们出去到底做什么。
就像陈婶说得,从小就认识了,大学又在一个地方,性格相合,本来就很配,就算走到一起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或许所有人都很满意。
一直害怕被丢下的只有他而已。
终于忍受不了漫长的等待中,他拿了钥匙,推门出去。
不知道在干嘛,不知道找了多久,直到踩到一团空气,右脚开始逐渐有刺痛感,卡顿的大脑才逐渐有了一点儿反应。
路过的行人不时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他一瘸一拐地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并没有放弃离开。
小镇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至少要去找一个已经出去好几个小时的人并不是什么易事。
可常玺不想回去,他厌倦了等待,他想找到梁清观,哪怕只是偷偷跟着也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了前方的路标。
南街。
南街是海花镇较为繁华的一条古街,周末外地来的旅客络绎不绝。
常玺并不是大高个,但在南方也算醒目了,一个清秀白净的男生瘸着腿,很难不吸引别人的注意。
有两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女生交头接耳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热心地告诉他说往后五十米处有一家药店,如果受伤的话可以去那边包扎一下。
他礼貌地道谢,为首双马尾的那位姑娘好奇地问他:“你找人吗,刚刚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里走来走去。”
常玺犹豫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
“你们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和西裤的男人吗,他很高,可能有一米八五左右,脖子上有一颗痣,他应该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女生的话……”
“齐耳短发,一米七大概,有带耳坠的话可能是两个大的圆形耳环。”
常玺很努力地去描述,不想错过一点信息,林娅和梁清观都挺显眼的,如果有人看见应该会有点印象。
女生之间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看见哎。”
早知道希望不是很大,可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失落。
礼貌地和她们道谢告别,逆着人流往南街的入口走去,走着就看到了女生指的那家药店,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其实扭了一下问题并不是很大,一开始疼一下,现在适应了还好。
正午十二点,这时间去南街的应该是吃饭,所以入口的人更多了。
过了个桥到了老居民区,很安静,常玺找了个长椅坐着,放空思绪看着天。
天空蓝的可以拧出水,云朵软乎乎的,有一行鸟在视线中飞过去,很美好的景致,可他还是提不起什么心情。
直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裤子和鞋子。
那是一只小三花。
起初他还以为是流浪猫,很它实在太干净了,不太像,于是端详了半天,在它右脚上找到了微型定位器。
尽管是家养的,主人也装了定位器,但母猫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
想着四处逛逛看有没有找猫的,结果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就在长椅右侧大概五米处,敞开的门,一个老大爷朝他挥了挥手,很从容地进门了。
这一瞅瞬间尴尬的不行,坐回原位,三花还坐在地上很优雅地舔毛,常玺弯下腰,小声对猫嘀咕道:“原来你主人就在旁边啊,我还以为你自己偷偷跑出来。”
三花很无辜地喵了一声。
人,猫乖的很,才不会乱跑。
这只三花亲人得很,给自己舔完毛,就开始蹭常玺,先是蹭蹭鞋,然后再蹭蹭裤子。
爱蹭人就算了还爱撒娇,撒娇鬼,一定要常玺摸它,不摸就喵喵叫。
他摸着小猫的背,摸着摸着就忍不住开始吐苦水。
“小猫啊,我和你说,我在找一个人。”
“他明明说会很快回来,回来陪我吃饭,结果食言了。”
其实走之前梁清观说的是,可能会回来,不一定,但是常玺不管了,不要和难过的人讲道理。
“所以我很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常玺表情严肃地和小猫说:“就是你想想啊,你爷爷每天都和你吃饭,然后有一天突然不管你了,把你丢到一边,还和其他猫一起吃饭了。”
小三花一听立马炸毛了,同仇敌忾地喵了一声。
“你也很生气对吧。”常玺喃喃自语:“不是我小题大做。”
猫咪立马蹭了蹭他,他心里软软酸酸的。
“我要是和你一样,是一只猫就好了,”常玺放轻声音:“那我就在他十几岁的时故意碰见他,然后死皮赖脸跟他回家,他这人,还挺心软的,应该会收留我吧。”
“我努努力吧,陪他十几年,他就,就等等吧,等我走了,再给我找……”
女主人。
意识好像在抗拒,抗拒梁清观和别人在一起的任何可能性,常玺哽咽了一下,吞了回去。
小猫咪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难过,那双漂亮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那么难过,明明是晴天,却在下一场无声的雨。
常玺白皙的手指触碰着猫的背,却不敢摸下去,他怕自己会把这只陌生的猫抱在怀里,把它吓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
“小猫。”
“喵。”
常玺看着它的眼睛,那双蓝绿的眼睛里,好像看到自己。
“你说我是怎么了呢?”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做朋友就好了,可是看见他就很幸福,离开了他就很痛苦。”
“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一片风吹起,枝头簌簌作响,应当是一棵过冬银杏树,没了叶子,只能摇摆着枝干。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好像没那么难承认的。
他喉咙干涩:“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小猫疑惑地盯着他,好像在问应该是怎样?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猫的头,笑着说:“我要走了,我找不到他,还是回去等他吧。”
“如果你看见的话。”
刚要说,一直很乖的小猫突然开始咬着他的鞋子,不停地开始叫,常玺蒙了,还以为它不舒服,但是感觉不太像。
三花还在契而不舍地咬他裤子,好像想叫他起来。
于是常玺起身,顺着猫指引他的方向看去。
桥的对面,一颗枯树旁,泰餐。
黑风衣黑西裤,一米八五,脖子有没有痣看不清。
他一直再找的那个人。
直到一声猫叫,才把常玺从发怔的状态一下子拉回到现实。
只见小三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尾巴,一副骄傲的神情,好像在说,人,咪厉害吧。
如果不是手上没冻干,常玺真想好好犒劳一下它。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猫脑袋,叮嘱道:“那我走啦,不要乱跑,记得要回去啊。”
三花“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常玺走到桥边最后往回望了一眼,三花已经回到了他们相遇的地方,趴在长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那家泰餐厅就在桥的另一头,纵向距离不到一百米,走过去只要一百多步,跑起来的话甚至不要五十步,可是明明已经到了桥上,常玺反而不敢靠近了。
梁清观和林娅进去后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整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因而常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面对面坐着,交谈甚欢,本来就是多年的好朋友,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题。
那扇透明的玻璃就像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应该进去吗?
常玺一遍遍问自己,还没问出答案,玻璃那头的人突然抬眸瞥了眼桥的方向。
最后他转身跑下了桥,狼狈不堪。
“欢迎光临。”
门前柜台的招财猫招了招手,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了一道试探的女声:“买花吗,帅哥?”
刚刚跑的急,常玺气都没喘匀,心脏更是跳的不停,他抬起头,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针织衫和灰白长裙的年轻女生,正举着一束花,好奇地看着他。
常玺这才发觉自己误打误撞跑进了一家花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局促地说:“我看看。”
在常玺没转身之前,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花店老板是心生戒备的,但看见脸的那一刻,所有狐疑全部咽入肚子里。
狗狗眼带黑框眼镜帅哥能是什么坏人呢,更何况常玺进来时神情落寞又失措,非常能激起人的怜爱和探究欲。
如此相似的情景,如此相似的神情,让花店老板不由想起前段时期在雨天遇见的那位帅哥,于是她不经感叹道:“最近帅哥是量产的吗?”
说着话时她抱着纯粹欣赏的角度,毫不避讳地看着对方脸的,常玺有些犹豫地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老板摆出职业的微笑。
本来想随便看看,就找个理由出去,但或许是老板的眼神太过殷切和炽烈,好像空手出去就会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又想到家里那几朵快要干枯的洋甘菊,常玺还真就有一点心动。
那就买束花吧,当作给梁清观的回礼。
“我想买一捧花,送给一个……”他想说朋友,可临到嘴边又改了:“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花店老板眨了眨眼,突然朝他笑了。
“天,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穿越了。”
“嗯?”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一个雨天,也有一个帅哥来我店里,说想买一捧花,送给一个重要的人,和他道歉。”老板指了指柜子上的洋甘菊:“喏,然后他就买了这种花。”
或许是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很无聊,难得有有趣的事情发生,所以哪怕过了这么久,老板还能很清楚回忆起那天的一些细节。
比如那位帅哥提着袋百香果,右侧大衣已经被雨淋湿,又比如他接过捧花后,道了声谢,看着洋甘菊的目光很温柔,就像透过花在看一个人。
真是浪漫啊,和小说一样。
花店老板在心里感叹完,就见眼前人忽然露出的难过到好像难以承受的神情。
老板担忧地看着他。
常玺深吸一口气,按下汹涌的情绪,顷刻间已经做了决定。
“那我也买一捧洋甘菊吧。”
付完钱,老板把装饰好的洋甘菊递给他,对方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然后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问:“如果我用这束花表白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吗?”
花店老板愣了一下,莫名地从那双清澈的瞳仁里读出了某种叫做孤注一掷的情绪。
于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想要给这位陌生人一点勇气。
“一定会的。”
老板送常玺到了门外。
“祝你好运。”老板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一定要笑啊,你笑起来很好看。”
常玺刚要点头,身后传来一道清清润润的声音。
“什么事啊。”
常玺听到声音猛地转身,见梁清观和林娅站在差不多一米多的地方,说话那人看着他,笑意带着些调侃。
“说给我听听。”
一见他笑,常玺不安了一天的情绪就这样定了。
林娅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抬起手肘顶了顶梁清观,笑得不怀好意。
“难怪吃完饭就急着出来,感情是知道有个小朋友千里迢迢跑来接你啊。”
梁清观只笑没说话。
花店老板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也从常玺后头走了出来,一看对面的人,傻眼了。
梁清观也愣了愣,反应过来:“熟人啊。”
“熟人。”花店老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她看看常玺,又看看梁清观,恍然大悟,添了两个字:“缘分!”
林娅推了推梁清观:“那你们先走吧,谢啦,下次带你小朋友出来再一起吃一顿。”
“你呢?”
“我?”林娅挑眉:“我要买花。”
花店老板原本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竖长耳朵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就见面前的短发美女突然朝她笑了笑,有虎牙,有酒窝,还挺招人的。
“老板,还卖花吗,我想买一束给我妈吗,她今天过生日。”
老板脸一红,又暗自唾弃自己不够专业,立马回给一个营业微笑,引着林娅进店。
她们一前一后进店了,推拉门关上咯吱一声,常玺才回过神。
梁清观已经走到他身边,问他:“送给谁啊。”
常玺循着视线望向自己怀里的花,只犹豫了一秒,就把花递到梁清观面前:“给你。”
多巧言善辩的人突然就哑了声,梁清观一时间都忘记自己要接过花,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说完才发现自己没拿,又有些慌张地接过,常玺就看着他手忙脚乱安顿着那不大点的花,噗嗤一声笑了。
梁清观也笑了。
“这不是长这么大,除了病人送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收到花吗。”梁清观问他:“好端端送我花干嘛。”
“想送就送了。”
还挺霸气的,梁清观笑着说:“逛逛啊,还是回去。”
“回去吧,我出来的时候脚崴了,现在有点疼。”
他语气很淡,梁清观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花不花的了,把他拉到一边长椅坐好,半蹲下来,问他哪边疼。
常玺说:“右边吧,应该没多大事。”
结果脱了袜子一看,还肿挺大的,但梁清观摸了摸骨头,应该只是崴着了,没骨折。
“得去药店处理一下,”梁清观皱眉道:“我记得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一家,能走吗,我们过去。”
他点了点头。
那家药店就是下午经过的那一家,其实下午的时候,尽管常玺没进去,可就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会再回到这里。
门前柜台的营业员见他们进来,立马迎了过去。
“怎么了啊。”
“脚崴了。”梁清观搀着常玺先坐下来。
“先冰敷一下吧,然后抹点药油,”营业员说:“如果回去明天还疼,可能就要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成。”梁清观去前台付钱,然后拿着药过来。
营业员说里面有个小的隔间,里面没人,可以进去处理,然后休息一下,于是梁清观扶着常玺进去。
说是隔间,其实是一个小的储藏间,黑色的帘子隔着,可以听见外面的交谈声,梁清观开了灯,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挺干净的,一个木板床,一条椅子。
常玺已经不声不响在椅子坐下了,正要拿冰袋。
“我来吧。”梁清观先把花放在床上。
他自然地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
梁清观先把冰袋捏破,然后用店员给的一次性毛巾把冰袋裹好,常玺已经把袜子脱掉了,虽然隔着层毛巾,但冰袋摁上来,还是冷得嘶了一声。
也就这一声。
心里藏了事儿,自然就不爱说话了,他还在想该怎么告白,要怎么说出口,就听见梁清观说:“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谁不对劲,对方一眼就察觉了。
这样常玺反正莫名其妙安心下来,于是他像聊家常一样,找了个话题。
“你和林娅刚刚吃什么啊?”
“泰餐,”梁清观揶揄他:“明知故问,刚刚不是都看见了吗?”
常玺笑了:“发现了啊,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
“本来想出来叫你,谁知道你一下子跑到花店了,还以为你要买花,就想着吃完再来找你算了。”
“没买花,”常玺摇了摇头:“应该说一开始没想买花的,就是单纯想来找你。”
梁清观意外:“找我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常玺忽然想到当时常携风告诉他周苑要结婚最后问的话。
“所以你要祝福周苑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复的呢。
只要周苑幸福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恨意呢?
只要周苑幸福就好了。
骗你的。
只要梁清观幸福就好了。
骗你的。
我也想自私一点。
我也想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