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宁喵喵

2、chapter2 母亲近在咫

　　母亲近在咫尺。
　　阿斯特丽德又看到了母亲，她下意识的爬到了母亲身边。
　　母亲的栗色长发温柔的洒落在身边，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就好像阿斯特丽德曾经多次看到的那样。但是，母亲额头上汩汩而流的血液，却提醒她这次和以往的不同。刚刚那一刻，她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而且，阿斯特丽德清楚，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个陌生人闯入了她的家中，杀死了她的母亲，还即将杀死她。

　　阿斯特丽德回头望向那个陌生人，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恨意、愤怒和恐惧，而是一种茫然，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的母亲，为什么是她们会遭遇这种事情.....
　　此刻她的眼神清澈的如同小鹿的瞳孔，而这极大刺激了面前这个陌生男子，他也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迷惑，这让他愤怒，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的声音嘶哑着说道：“你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对吗？为什么是你？”

　　他的声音很慢，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就好像毒蛇的嘶鸣。
　　那么扭曲。

　　门外，一朵雪花落在高大的树木，又落下来。
　　阿斯特丽德嘴角挂着一丝笑，这笑容那么轻，轻得就像那片雪一样。对方的枪指着她的头颅，只需扣动扳机，她的脑袋就会四分五裂。所以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反而释然的等待命运的决定。
　　阿斯特丽德笑：“是啊，为什么呢？”

　　面具后面，男子那张几乎毁容的脸将近扭曲。阿斯特丽德看不到那个男子的脸，其实那张脸是很年轻的，那个男子也是很年轻的，他有一双漂亮的宝石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削的面孔，厚实的嘴唇，但是可惜的是，那张脸上的伤疤如同盘根交错的老树根，让他清俊的面孔大打折扣，如同地狱爬出来的复仇者。
　　实际上，他的确是一名复仇者。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对么？”男子说，这句话中有种苍凉的悲哀。

　　他确实很悲哀，他的心中有滔天的恨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如同生活在地狱的炙火之中，他恨不得将面前的女孩生啖其肉，以缓解他内心那种绝望的、无法掩饰的恨意，他一遍一遍的畅想着她的父亲回到家看到两具尸体的神情——这让他畅快极了，甚至是他活下去的重要动力。
　　但是，面前的女孩，她的神情并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清澈，这种清澈映照出了他内心的扭曲，那眼神真的太清澈了，他甚至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不认可、一丝不赞同，好像在说：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闯入我的家庭，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母亲，现在还要杀死我，你为什么是一名坏人——他可不是坏人！错在于她，在于她的父亲——他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他是在复仇，而复仇是正义的！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
　　但阿斯特丽德的眼睫微微翕动了一下，父亲——
　　她想起了他的父亲。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
　　她不能想象父亲回到家，看到地上躺着两个尸体，他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就算为了父亲，她也要活下去——

　　她的心中重新燃起活下去的烈焰，可是，她应该怎么做呢。
　　她不露声色的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此时，那个男子微微侧脸，似乎在发呆一样，看着旁边的空气。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是现在了！
　　阿斯特丽德的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在动作电影中看到的镜头，趴下，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
　　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

　　死亡和她内心激起的强烈求生欲面前，阿斯特丽德似乎被激起了全部的力量，她的精神高度紧绷着，就好像森林中的一头母豹！
　　她俯下身子，往前拼命一跳，扑到了他的双腿上。
　　她抱住了他的双腿！

　　此时，男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
　　打偏了！

　　碎裂的玻璃墙外，惊起了一堆的鸟。

　　阿斯特丽德向上，抱着男子的腰，把他扑倒在地上。
　　她双腿向前，摁在男人的腰上，伸手去够他手中的枪！

　　这一系列的变故，男子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叫阿斯特丽德抢到了他的枪！
　　然后，阿斯特丽德拿着枪，朝他的肩头开了一枪！

　　猎枪崩出的力，极大。
　　阿斯特丽德从没用过猎枪，根本不知道这个力多么大，亦没有做好准备。
　　她被这个力激了一下，向后倒在了地上。
　　一阵硝烟。
　　烟雾散开后，她马上又爬起来，查看那个男子的状况如何。

　　她射中他了吗......
　　她好紧张，她的心脏疯狂跳动着。

　　她一定要射中他，她一定要射中他！

　　他一定要死！
　　他一定要死。

　　此时，那个男子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肩膀到胸膛的位置，渗出了红色的血液，这血的颜色在白色的大衣上显得如此明晰。
　　不知道为什么，阿斯特丽德的心中闪过了一个词，安详。
　　她觉得，那个男子躺在这里的姿势，竟有一丝安详。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晴了，云雾散开，金灿灿的阳光露了出来。
　　天气不再是阴森的、雾蒙蒙的，而是灿烂的。
　　这天地的颜色不再是一片白，而变成了金。

　　阿斯特丽德终于松了口气，她又哭又笑，脸皱巴巴的拧成一团，她说：“妈妈，我给你报仇了。”
　　她毕竟还只是十五岁的少女，虽然她相对于同龄人已十分成熟，但是，她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女而已，她还只是九年级的学生。她一旦松懈下来，也只想哭。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再去看一眼母亲。
　　但是，她刚刚站起来的那一刻，地上躺着的那个男子，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就没死！阿斯特丽德没有去检查！

　　男人对痛早已脱敏，千百倍甚于此的痛他都经历过。他站起来，从背后伸手，掐住了阿斯特丽德的脖子。
　　他很高大，比阿斯特丽德高了太多，阿斯特丽德和他比起来，就像小鸡和老鹰，他掐着阿斯特丽德的脖子，把阿斯特丽德提到了空中。然后，他又换了一只手，把阿斯特丽德转向了自己。
　　他嘴角拧着一丝冷漠的笑意，看向面前这个女孩。

　　她非常漂亮，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尤其是她的母亲，那个女人，虽然是非不分，但是很漂亮，才能叫阿斯特丽德的父亲一见钟情。阿斯特丽德遗传了她，有一头火红色的发，配上她白皙的皮肤，就好像燃烧的火焰。然而，此时的女孩已经快呼吸不过来了，她姣好的容颜涨的通红，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可以说是十分的不美观。不过，男子倒是觉得，此刻她痛苦的神情，要远胜于刚才静止的模样。她的痛苦，可真美。

　　阿斯特丽德拼命的去抓男子的手，试图把他的手掰开，她两只手挥舞着，指甲掐着他的皮，都快抠断了。但是他的手好像钢铁一样，牢牢的焊在她的脖子上，一动也不能动。他好像感受不到痛。
　　渐渐的，阿斯特丽德放弃了，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流逝，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丧失。

　　啊，上帝真是不公平啊，她才十五岁，她还没好好活过，她根本不想死。
　　她有好多事情还没有做过呢，她想去全世界旅游，想学美术、想学跳舞、还想学竖琴，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办法实现了，她真的要死了，她已经没力气了。
　　她的双眼渐渐合上，她的手渐渐放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爸爸，如果你回来看到我已死去，你不要难过。
　　人各有命，你好好生活，未来我们在天国再见。
　　阿斯特丽德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然而，她没有死，她的大脑闪过一丝白光，然后就回来了。她被扔在了地上，她的鼻子骤然可以通气，她的心脏极其剧烈的跳了起来。
　　她深吸气了好多下，才缓了过来，她仰头看向那个男子，男子高高的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她。
　　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可真冷啊，寒光凛冽的。

　　他又说话了，“可怜的女孩，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这个陌生人，跑到了你的家，杀了你的妈妈，如今，还要杀了你，对吗......”阿斯特丽德看不见他的嘴唇，那张嘴被面具堵在了后面，那张银光闪烁的面具上，只露出了他的两只眼睛，蔚蓝色，苍冷，无情。
　　“因为，你是个变态！”阿斯特丽德忍不住喊道，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她的嗓子里喊出来，而是从她的心脏中喊出来，如此强烈的嘶鸣，好像马儿的叫声一样。“你以杀人为乐！你是个变态！”然后，阿斯特丽德把自己平生想到的，所有关于辱骂的词语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但是，那男子突然笑了，面具后面，他的嘴唇微微勾了起来，听到阿斯特丽德如此愤怒的指控，他竟然感觉自己的心里特别愉悦，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充满恨意的眼神，她的辱骂，他竟然觉得十分快乐。
　　好快乐啊。

　　当你掌控他人生死时，对方的愤怒，只不过像是蝼蚁在挠痒痒，有人会在意被蝼蚁挠痒痒吗，根本感受不到，要是感受到的话，伸手捏死就好了。
　　阿洛忍不住想，阿斯特丽德的父亲是不是早就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迷恋，所以，才一直留在了骷髅党，做他们的走狗。他回忆起那天，当阿斯特丽德的父亲推开他们家的门、杀死他的父母、还有他年仅三岁的弟弟——他还那么小，还没学会走路。是否也有这种开心的、玩弄他人生命的感觉呢。

　　他笑了。

　　阿斯特丽德不理解。
　　自己这么说，他却竟然在笑。
　　真的是变态，变态的逻辑是无法被理解的。

　　阿斯特丽德不再骂了，她的眼珠微微看向旁边，似乎还在寻找生路。她还没有放弃。

　　男子捕捉到这个细节，他的笑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她，这个女孩真的很像他的父亲，冷静，在逆境中也不放弃，还在理智的观察。而且，第一次拿枪就能果断的射出来。很适合做杀手。但某些时刻，也不太像。
　　她还在追求正义，竟然还在说对和错，她还认为杀人是错的、是邪恶的，那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曾是骷髅党的头号杀手，会怎么办呢，她的世界会崩塌吗。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孩那时的表情，可一定很好看。但是，可不要是别人杀人是错的，自己父亲杀人是可接受的——如果这样，他一定会很失望。他会很失望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