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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想让赵绥学 ...
赵绥避开了太子疑惑的视线,好在太子没当太子时,便是齐王世子,从小就身份尊贵,习惯了被人跟着追捧,倒也不觉得赵绥突然去自己身后有什么奇怪的。
沉默片刻,赵绥忽然沉声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寂静:“队伍要三日后,方能抵达林峯镇。”
林峯镇是附近最大的一个城镇,却不在原定的行军路线上,赵绥忽然提到这个地方,太子愣了一下,蹙眉:“你去那儿有事儿要办?”
赵绥淡淡颔首:“我个人的私事儿,不耽误大军行进,到时我自驱马前去便是,保证很快就能回来。”
太子是个爱戴下属的好殿下,闻言没有多问,很快点头答应下来。
一晃又是三日赶路,又是暮色垂落时分,夕阳染着橘红余晖铺满营地,风尘漫地,营帐次第亮起灯火。
车马停驻落定,谢华凌扶着车沿缓步下车,连日颠簸赶路,晃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更别提今年天气反常,都快九月底了天气还是热得很,她成日里闷在那个狭小的车厢里,整个人好似蒸笼里的包子,骨头缝里的生机都被蒸干。
白日里她吐了两场,浑身酸软无力,连茶水都没再喝,只堪堪抿了些许清水润喉。
下车后,离用膳的地方老远,谢华凌便敏锐地闻到了膳食的味道,一如既往的草率粗糙。
那些饭菜本就不合她的胃口,如今身子不爽快,更是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了。
谢华凌索性一言不发,径直转身回了营帐歇息。
棠梨小心搀扶她入内,替她褪去外衣,扶着她歪靠在床榻上,随后又不敢耽搁,快步去往营地灶房,借明火慢炖了一盏祛呕养胃的温润雪梨汤。
她端着温热瓷碗折返,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小心喂饲,抬眼望见小姐面色青白虚浮,唇瓣褪尽血色,眉眼恹恹无力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当即泛红。
“小姐,咱们带出来的水果,只剩这最后两个梨子了。”
之前还能吃些水果压压反胃,现下水果没了,只怕之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清甜梨汤入喉,稍稍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可身子倦怠至极,谢华凌只喝了半盏便摇头避开汤勺。
望着棠梨泛红的眼尾,她扯出一抹极淡极虚弱的浅笑,轻声宽慰:“我无事,就是连日坐车太累了,躺片刻便好。”
“水果没了就没了罢,待到了关西城,想吃什么再买便是。”
棠梨只好咽了咽委屈,替谢华凌掖好被角,才退出营帐,去往灶房烧热水,准备回来伺候她净身。
而同侧二房营帐之内,烛火摇曳,宋氏坐在凳上,指尖紧张反复掐揉掌心,心绪难安。
赵逢春抬眸看向她,满脸疑惑。
宋氏压低嗓音,神色焦灼:“谢华凌连着两日没正经用晚膳了,方才下车你也看见了,她脸色青白难看,瞧着像是生病了。”
赵逢春回忆起白日的光景,淡淡开口:“方才我看见棠梨端走脏口盂,里面全是秽物,她定然吐了好几次。”
这话一出,宋氏脸色瞬间沉得难看,心底打起算盘:“她这样,是不是因为我换了她马车的缘故?”
换过去的那辆马车条件简陋,行驶途中必定颠簸非常,一般人恐怕都受不了,更何况谢华凌这样身娇体弱的贵女?
亏得谢华凌病歪歪的没力气再闹,否则她若借此再提起换回马车的事儿,宋氏必然要被赵振良狠狠训斥一顿。
这几日赵逢春和宋氏都坐在同一辆车上,宽敞平稳,铺着软垫,行驶一整日都少有颠簸。
才享受了没几日,就得把车还回去,赵逢春心头第一时间满是抵触不悦,蹙起眉眼嘟囔:“她身子怎生这般娇气孱弱,坐几日马车便病倒呕吐,未免太过无用……”
“好了,你也少说几句,她要真病了,到时候被发难的还是咱俩。”宋氏已经打定主意明日把马车换回来,挥挥手让赵逢春回自己营帐去,不要再说些旁的话动摇她的心。
而赵逢春回了自己营帐,气鼓鼓地坐在床榻上,双手环在胸前。
她没那么讲究,在外头奔波了一日的外衣都没脱,径直懒懒地往床上一躺。
“要真是把马车换回来,那我明日就不和娘一起乘坐了,那么小的马车坐俩人,不得挤得连伸腿的地方都没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刚启程时瞧着四哥对她还视若珍宝的模样,又是送垫子又是打洗澡水的,可接连两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四嫂都病成那样了,也不见四哥来看一次。”
“哼,男人果然靠不住。”
赵逢春打小就听到宋氏在自己耳旁念叨这句话,后来大姐成亲了,少有几次回门省亲时,大姐也这么念叨。
饶是她还不甚知晓这话的意思,也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
她躺了一会儿,思虑再三,终究起身去打开了一个箱子。
赵逢春迟疑着摸出几颗枣,随意用帕子裹着,掀帘去了谢华凌的营帐。
踏入帐内时,帐中燃着烛火,正中三足鎏金小香炉里静静燃着凝神白檀香,烟气绵柔袅袅,淡香清润不腻。
靠近床榻边还摆了一只青瓷花觚,插着几枝风干白兰,端的是雅致非凡。
不过是仅住一夜的临时营帐,她竟也值得这样费心布置。
赵逢春对谢华凌讲究、麻烦的感触更深了。
谢华凌已经沐浴完身子,正斜倚在叠起的软枕之上,慵慵懒懒靠着床沿,单手轻执书卷。
连日晕车耗损气血,她面色泛着通透的瓷白,唇色偏淡,长睫纤长低垂,眼下覆着一圈浅淡青晕,添了几分易碎病气。
可纵使面色苍白,眉眼骨相极尽清丽,乌发松松散在肩头,肤白胜雪,弱态之下反倒更显绝色,烛火落在她下颌颈侧,肌理莹润透光,美得让赵逢春都看呆了一瞬。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还有力气看书?”
谢华凌抬眸,杏眼含水,神色淡然慵懒:“不过随手翻几页打发时辰,你来找我有事?”
赵逢春抬脚走到床榻边,毫不拘谨地直接坐下。
谢华凌看着她身上很明显没有换过的外衣,眉心微蹙,动了动唇,终究没开口阻拦。
赵逢春却是不知谢华凌在想些什么,抬手从衣襟内,取出一方干净素帕。
摊开,帕中躺着数颗圆润蜜枣。
她语气生硬别扭,别开眼不看谢华凌:“我知晓你晚间没用晚膳,我这里剩了蜜枣,你吃两颗垫垫肚子。”
谢华凌垂眸,半晌没有动作。
赵逢春顿时急了,干巴巴开口:“你若是敢嫌弃,往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了。”
谢华凌闻言哑然失笑,伸手捻起一颗蜜枣,轻声道谢:“多谢妹妹。”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抬手轻拢袖口,微微抬手掩住下半张脸颊,小口慢咬。
从赵逢春的视角看过去,完全看不到她进食咀嚼的具体模样,连声音也听不见,只觉得她这样一点丑陋粗态都没有,漂亮极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几日宋氏说谢华凌举手投足都是世家教养的仪态,彼时她还不屑一顾,现下确实觉得过分赏心悦目了些。
“好吃吗?”谢华凌满眼期待。
蜜枣无甚甜味儿,口感普通,并无出彩之处,可撞上少女满眼恳切的目光,谢华凌无端想起了自己的表妹。
表妹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性格沉稳清冷有度,却总是偶尔流露出这种狸奴一般的可爱神情,眼睛又大又水灵地盯着人渴求,瞧着就让人忍不住亲近。
谢华凌恍惚了一瞬,才抽回思绪,微微颔首,柔声回应:“好吃。”
得了夸赞,赵逢春瞬间眉眼舒展,一扫方才拘谨,当即把整帕蜜枣推到她手边,爽朗开口:“既然好吃,这些全都给你。”
言罢,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了那本书上,忍不住发问:“你在看什么,都生病了还能看得下去书,头不会更疼吗?”
赵家虽然出身乡野,却也不是身无分文的贫农,祖上是坐拥几百亩良田的富户,后来赵逢春的爷爷眼光长远,主动入了彼时还是齐王的建兴帝的军营当小兵。
先帝穆宗荒淫无道,内乱频发,唯有关西城在齐王治下还算安定和平。
可是关西城距离镇朔关太近,凶残的北狄人趁着内乱屡犯边境,齐王便奉旨去平乱、诛杀北狄人,而赵逢春的爷爷被策为前锋,威武勇猛,赵延怀和赵振良父子一身肝胆,赵家人战功赫赫,由此入了齐王的眼。
于是举家搬入关西城,成了齐王依赖的地方武将。
关西城地处北地,素来是没有燕京城的规矩重的,赵家有这样的家底,自然是给了每个孩子启蒙读书的机会,包括赵逢春这样的女儿家。
只是赵逢春打小看到书就头疼,每次都装病缺课,她实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生了病还主动念书?
谢华凌不知道赵逢春对读书的看法,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调平和:“白日马车颠簸晃动,视物发晕看不进字。眼下静下来了,就随便看看。”
一提及马车,赵逢春当即心虚抿紧唇角。
想到谢华凌的虚弱可能一大半都是那辆马车带来的,赵逢春心底亏欠感翻涌,索性开口弥补:“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念给你听。”
谢华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料到她会主动示好,稍作迟疑,便从善如流将书卷递过去,温声道:“那就辛苦妹妹了。”
赵逢春满不在意摆手,不过念书而已,并不算难事。
她当年虽然没好好读书,可也是背过千字文和四书的,哪怕现在忘得差不多了,可认个字念个书肯定没问题。
可她刚掀开书页,脸色骤然僵住,开篇大字晦涩生僻,赵逢春全然不识。
她唇瓣紧紧抿起,尴尬地羞红了脸。
只是大话都说出去了,为了面子,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认字认半边,磕磕绊绊出声:“蝜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呃……”①
赵逢春猛地顿住,下一个字完全没有给她认半遍的机会,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书,好似要用眼神把书烧出两个洞来。
可不管她怎么看,不认得就是不认得。
谢华凌看出她的局促和窘然,正要开口找个借口说不念了便是,左右她对赵家这些泥腿子并无多少指望,哪怕赵家人目不识丁,也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忽然自帐门口响起:“卬其首负之。”②
二人齐齐抬眸,只见赵绥掀帘走入帐内,身形挺拔立在烛火之下。
他站在十余步之外,书页上的字极小,凭肉眼断然无法远距离看清文字,想来他是方才在外听见断续读句,熟记篇目,随口背出下一句。
谢华凌眸中浮现出一抹惊喜,哪怕赵绥是个粗野武将,可若是他读过书,说不准也能学一些君子风范,像她哥哥那样的读书人一般做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赵逢春惊讶:“四哥你会背这个,那你知道这都是什么意思吗?”
她连字都认不全,更别提解读意思了,不好意思问谢华凌,只能逮着赵绥发问。
可赵绥顿了顿,摇头:“我只会背。”
赵逢春愣住:“意、意思是你也不懂这一篇文章是什么意思?”
赵绥坦然点头:“嗯,念书时这一篇的字儿我都不认识,夫子罚我将其抄写了一百遍,我才不得不背会的。”
言下之意,夫子没让他把意思抄写一百遍,所以他不会。
赵逢春呆滞了一瞬,反而“噗嗤”笑出了声,不愧是她四哥,和她一模一样!
谢华凌眸中的光亮却是乍然尽数熄灭了下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扭过身去,不再看那个讨人嫌的男人。
真是白期待了!
①②:取自柳宗元的《蝜蝂(fù bǎn)传》:“蝜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卬(áng)其首负之。”(释义:有一种叫“蝜蝂”的小虫,天生爱背东西。爬行时见啥都往背上扛。)
狗男人没撒谎,他没有藏拙故意捉弄华凌,是真的只会背,不知道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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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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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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