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捉虫） 教或不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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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旗人素随之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那些蒙面人随之动起来，朝着不远处一条隐匿小道开路。
“他们知道你是谁，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和尘闻言轻声问紧贴身侧的姜天涯，“怕你连自己曾见过什么人也记不清了吧？”
他特意在“见过”这二字上加了重音。
“别瞎猜，我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姜天涯纳闷，林和尘当她狡辩。
“你们可是赤龙寨人？”
姜天涯索性朝那些人问道，既然旗子都亮出来自报家门了，想必是刻意叫她们知晓的。
“正是，当家的说了，你们随我过去便知，不必多想。”
话是如此，姜天涯还是瞥见那位举旗人空着的手时不时地搭在腰间一刀柄上，上头缠着布条，看样子已有些岁月，一瞧便是使惯了的。
如此不必再思量，只有和他们走这一条路了。
但她还是头脑极快地挽住了林和尘的手臂，道：“他腿脚不便，我得扶着。”
那袖珍尖锤随着她的动作丝滑地入了袖内，见无人阻止，她低声对林和尘道：“别乱动。”
林和尘有些僵硬地被她搂住，这节口自然是人命最紧要。
“对了，你们既不谋财害命，那这车里的东西可得给我留着，这些都是我们铺子吃饭的家伙，若是没了，衙役可得抓我们了。”姜天涯又补充了句。
“请吧。”
那人似是没了耐心，姜天涯只好贴着林和尘，一步一顿地跟过去。
蒙面人分成了几支小队，有在前引路的，也有在后头盯着的，配合相当熟练。
姜天涯边走边观察，按照身量和走姿，可见这群人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破了她往日对土匪流寇的固有印象。
沿路顺着灌木丛，她有意地踩踏了不少立着的鲜草，走了近半个时辰后才行至一坡前，视线陡地往下一落，掀开挡在跟前的杂草，便见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片低矮错落分散的矮屋，规模不小，显然在此处居住的人数不止押着他们二人的这些。
“往这边。”
举旗人率先下了坡，在一条岔口上引路，姜天涯眼尖，注意到那些屋子外侧附近皆有细细的绳索悬在那，看样子是设了陷阱。
但顺着小路再往前，便见两边房屋皆门户紧闭，听不到一丝声音，不仅人话声无，就连鸡鸭猪豚声也没有，仿若一个死村。
姜天涯和林和尘的步子默契地缓了下来，忽地就见那些蒙面人退了开去，举旗人也将旗子收了起来，冲着正前方一最高的屋子道：“就在那地了，你们二人过去吧。”
“就我们俩？”姜天涯指着自己道。
那人点头，随即立住不动了，一手落在刀柄下，似要随时拔出来。
姜天涯对林和尘看了眼，轻声道：“莫怕。”
搂着林和尘的手紧了紧，指尖靠在了尖锤的手把上。
林和尘微滞片刻，“我没怕。”
两人走进门前，姜天涯做足了心理准备，猛地一推门，眼睛炯然盯着眼前，只想着若有什么不测，她这身力气还是能搏一搏挟持个把人的。
怎料入眼一看，房内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打铁器件，一个不大的炉子烧得正旺，靠墙一溜皆是品质奇差的铁器。
而那屋子中间正立着一身着短衫系着牛皮围裙的男人，此刻正在炉子里锻着一块铁。
“来了，姜姑娘。”
男人侧了侧身，目光移到林和尘身上，“竟多请了一位，不过也不打紧。”
视线一转，落在两人贴紧的手臂上，笑道：“看样子你们两人关系不一般，也好，在这多住几日，也能有个伴。”
姜天涯顿然，说话那人竟然是郝兆。
褪去了那副生意人做派，摇身一变成了赤龙寨的……
“郝叔，你是这赤龙寨的头领？”
姜天涯装出诧异模样，林和尘这下子也才幡然想起，那日见此人从院里离开时，他的做派是有几分在军内任职过的模样，若要非得添个名头，大抵是军师一类，有些书生气，也有几分肃杀气。
从军内私自逃出还拉了一帮人马，按律当诛。
林和尘心内激荡，前朝乱象纷纷，底下竟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了。
“正是。”
郝兆坦荡一笑，“那日凑巧，听得你们要来此处挖矿，姜姑娘手艺青出于蓝，我等观望已久。”
“所以你那日问我是否也过来，为的就是让我来这里替你们锻兵器？”
若真是如此，短时间内她和林和尘应该性命无忧，可等此事了结，就不好说了。
“那倒不是，我们寨子人口多，让你一人打造自然不行，我只想让姜姑娘传于我们手艺，至于姜师父那边，迟个一两日我想也不会寻过来的。”
“你们已经找上我爹了？”姜天涯一惊。
郝兆摆了副放轻松的姿态，“放心，我只为你手艺，不要人命，待一切就绪，我们赤龙寨的刀口是绝不会对着平头百姓的。”
“只要你肯倾心教授，寨子定会好吃好喝相供，绝不会伤你们分毫，你身边这位……是童养夫吧？我也会一并留着的。”
林和尘当即一怒，就要反驳，却被姜天涯捏了下手腕，接着便听她道：“所以你要兵器，是为了揭竿而起，自立为王？”
“好见识！”
郝兆双手朝两侧一摊，笑得恣意，“王侯将相焉有种乎，姜姑娘，你手艺这般高超，我只会把你视作人才，若你一直跟着我，造化也不会小……”
“你真当以为你拉了一群所谓的逃兵便能成事么？怕是你们连真正的战场也没有历经过，这可不是所谓刀剑相佐就能成的事！”
林和尘听到现在，已经忍无可忍。
郝兆闻言略有所思了一番，眼神倏地打量起林和尘来，姜天涯暗叫不好，张口对他骂道：
“你整日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当那些所谓圣贤书都是真的么，就连当今圣上也非先皇所出，郝叔说的本没错，若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见林和尘不可思议地看来，姜天涯当即冲他眨了眨眼，心道当着土匪头子面非说些不好听的话，岂不是找死。
奈何郝兆已然靠近几步，盯了林和尘半晌，说道：“当真是缘分。”
姜天涯手心出了些汗，捏着林和尘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林和尘吃痛强忍，耳根却又是传来郝兆误会的言语。
“你们俩倒让我想起我和我的内人了，她和你家这位一样，也并不信我能成一番事业，可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机会是留给我们这种敢于出手的人的。如姜姑娘方才所言，当今那位也非皇室出身，却也凭着一群如今被他杀光贬完的功臣们推上了那位置。”
他说道：“既然你也如此看待，想来是同意我刚才的提议了。”
郝兆神情不如以往那般平静，姜天涯叹了口气：“我们这行本就为了糊口，天下是谁的于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只要你发誓不伤我们全家，这点小事又如何呢，只是……”
姜天涯犹豫起来。
“只是什么？”郝兆问道。
“只是我们这手艺向来传人得拜师，若要我教，你得派个人来给我端杯认师茶，这是规矩，断不得。”
姜天涯神情一本正经，林和尘却是暴怒，猛地甩开她的手，她不及防备，袖子里的尖锤顿时“铿”地一声掉落在地，清脆之声顿起，当即有人推门进来，压着两人直往地上按。
冲进来之人力气极大，姜天涯被双手扣在身后死死摁住动弹不得，脸贴在地面就着粗糙的地面摩挲了几下，当下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然而就在此中情形下，她依旧听到林和尘吃痛的闷哼和不知轻重的斥责：“你们如此肆意妄为，当真不怕此地父母官吗？”
姜天涯暗叹口气，心道这少爷心思不见多浅，偏在此时不肯妥协。
就要制止，却猛地听到“嘎啦”一声，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就见林和尘痛苦地蜷缩起来。
“林和尘！”
她担忧地唤了声，林和尘无半点回应，还好强抬起脑袋看向郝兆，“我这位……童养夫向来天真，若真伤了手，日后可就不能再打铁了！”
“停手罢。”
郝兆看她一眼，这才叫停，姜天涯只觉身上力道一松，缓了会才爬了几步凑到林和尘跟前，脑袋贴过去，问道：“林和尘，你不要紧吧？”
林和尘摊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惨白，神情悲愤，只余眼珠子还能稍转，只是看她的眼神不见得多感谢。
姜天涯不知他伤势不好动他，又念着他在姜隼心中重量颇足，当下关心生乱，冲郝兆怒道：“你知晓他和我关系亲密，如此这般，不怕我也不合作吗？”
“叫芊芊过来。”
郝兆皱着眉冲人吩咐，才对她道：“此事有误会，可你也不是没二心。”
他踢开那尖锤，冷冷地盯着姜天涯。
姜天涯对上他的目光，瞧见其中隐晦的森然，这才看清这赤龙寨头领原本的模样。
她冷静下来，说道：“你都打算成王了，该了解北回镇也不是那般太平的居所，防人之心不可无，否则我怎么长到这般大的！”
郝兆依旧沉着脸，“一个字，教，还是不教？”
“我说了，我只教徒弟。”
“你好大口气，想要我们当家的拜你为徒？”
身后之人接过话，作势要叫姜天涯继续吃点苦头。
姜天涯眼下没被拘束，丝毫不怵地盯了回去，便见那人体格健壮，一身横肉，似一堵墙似的将大门挡了个结实。
姜天涯警惕地看着，论块头和力气她自然不是他对手，却也没放弃寻找对方弱点，通常上肢发达的人，下盘十有八九都是弱点。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从这堵墙后传过来，
“叫我过来做什么？”
那堵墙闻言移开分寸，让出了些许暮辉，一道清瘦的身影轮廓随之被勾勒出来，渐渐走到了姜天涯面前。
姜天涯抬头端详，只见是一位同她岁数相当的姑娘，一张清浅淡雅的面上无喜无悲，目光和她对视一瞬，随之移向郝兆，“你又伤人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起伏，却一时听不出她是何意，姜天涯只好挡在林和尘身前防备着。
“误会罢了，你替他接上吧，这二位是贵客。”郝兆道。
陶纤纤语气淡漠，“让我出诊，要收费的。”
郝兆不耐道：“随你。”
她这才又走了两步，对姜天涯道：“劳你帮我扶着他些，接骨苦不堪言，他年纪不大，怕是熬不住。”
姜天涯又是看了她一眼，这才到了林和尘跟前，顺着他完好的那只手将人扶起，扯下他衣领处的布料塞进他口中，这才将自己两只胳膊从他的腋下穿过，将人固住了。
“你忍着点林和尘。”随后朝那姑娘点点头。
对方干脆，当即拉住林和尘错位的那只手，顺着力道一拉一回，骨头磋磨声响起。
林和尘痛苦地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将脸转向了姜天涯脖颈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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