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红烧炖煮 ...
-
四月刚至，农忙伊始，整个北回镇忙碌而透着生气。
姜天涯因箭头活计被困在铺子近一月有余，许久未出来晃荡，闻着那些早食摊位传来的烟火气都有了些许陌生感。
她使劲吸了几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许久未出来，又下了这么多天的雨，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陶纤纤对她这比喻感到新奇，“那这些日子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总不会是那位林郎君出来买吧？”
“他？自然不是。”
“屋里那些事，基本都由冰儿操持的。”
姜天涯伸了个懒腰，双手肘搭在脑后，“我们铺子最近接了箭头的官活，赶工赶得厉害，昨夜才将第二批赶完，等歇两日，又得继续赶了，你们倒是来的巧。”
“官活？是那位沈校尉的意思？”
“怎么，你也听说过他？”
姜天涯看了身旁两侧，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爹……他现在不在赤山那儿了，你们如今在何处安置？我听那校尉手下说，他们如今守着赤山，你们出行可还方便？”
“我们不在原处了。”
陶纤纤道：“赤山底下那寨子虽还未被发现，但为了避免出岔子，我早和师傅去了仙回镇坊市待了几月有余，但如今自那沈校尉驻扎后便不太平，据说刺杀他的人不提数十也有半只手，我师傅她身子渐渐不大舒服，我想如今只有你能叨扰，我也好坐诊给我师傅买些药来延缓一二。”
“你师傅的医术也不能根治，只能延缓么？”
陶纤纤语气虽浅，但神情未有太大变化，“她那病由来已久，并非人力可挽，真要说起来能坚持这个岁数已是不薄了。”
姜天涯一时没再接话，连着几个摊位买了油条肉包等早点，才又道：“你爹他究竟怎么想的，他不知晓此事么？”
“我想他大约就是知晓，才执意如此的。”
陶纤纤回了思绪，“总归他如今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我和师傅也总算能下山做个良民了。”
“也对，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日后便住在隔壁院内，你应当知晓他在北回镇的屋子就在我们隔壁吧。”
陶纤纤摇头，略有诧异道：“他的事从来不同我们说，难怪他先前便对你的技艺这般了解。这样一来，日后你们铺子屋子紧了，你便可以同我歇在一处了。”
“那自然是。”姜天涯乐道。
“天涯，”
陶纤纤从小被养在赤山，早年还有颠沛的经历，加之她母亲教养不同常人，故而一向对人情关系不热络，情绪也一直平平无波动。但姜天涯于她而言算得上第一个相交的朋友，意义不同，眼下见她并未明白她话中意思，自知说的过于含蓄了，只好又道：“我虽之前就知道你同林郎君两小无猜极为有情，但到底未成婚，倘若日后事情有变便是一场空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是在说……”
饶是姜天涯迟钝，也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今早之事？”
“不然还有何事？你同他一屋而寝，连你爹都不清楚，我方才可看的仔细。”
“嗐～”姜天涯一摊手，就要解释，不想两人说话太投入，一时行至菜市口，撞见那头围着一群人，但人虽多，却不如平时喧闹，只有些许窃窃私语。
两人对视了眼，姜天涯拨开人群看过去，便见那里被一行禁军围起，里头做生意的摊主都被赶了出来，当下问道身边一人，“出了何事？这么清早的过来？”
有人答道：“说是有赤龙寨的同党藏在了万人巷内，那沈校尉来此捉人，竟被捅伤了，那么长一条刀子，拉出来都是红的。”
姜天涯眉头一锁，“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要不然这么多禁军围在此地，据说里面正在查抄呢，也不知这菜市口何时才能恢复。”
姜天涯闻言后撤了几步，拉过陶纤纤道：“你先前说沈校尉在仙回镇就被人行刺，他们可抓到过行刺人？”
“自然。”
陶纤纤看了眼姜天涯，“他们出手果断，每回都将人挂在镇口以儆效尤，但偏偏不大成效。说起万人巷，我在仙回镇也听过，似乎此地从前为战事时无辜之人献血堆成，也不知真假。”
“此事我也略听过几耳朵，但知细节还得回去问我爹。”
姜天涯又看了眼那巷子，并未见着沈南与的人影，“我们回去吧，恐怕那沈校尉现在心情不佳，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昨夜里他们在你们家待到深夜，又究竟所谓何事？”陶纤纤问道。
“此等险要，你为何不叫醒我？”
姜天涯在廊下将昨夜里的事半真半假在众人跟前说了一通，叫姜隼背着手，差点当着着外人面给姜天涯来一板栗。
“我哪舍得叫您老人家又累又惊的。”姜天涯看了眼林和尘，“师弟也是这么想的。”
“那沈校尉查的如何了？可有查到我们打造的箭头究竟在何处？”姜隼暂且不理会旁的，一下子抓住关窍。
“眼下怕是还没结果。”姜天涯咬了口肉包，心道老头还挺清醒。
“方才我同纤纤去买早食，路过菜市口时听见沈校尉正在里头抓人，有人说他又被人行了刺，一时半会顾不到这事呢。”
“行刺？”
“没错，沈校尉在仙回镇时也遇刺过几回，不过似乎都没得手。”
坐在最外侧频频摸脸的林和尘这才问了句：“陶大夫，你们在仙回镇多日可曾听闻李德等人？”
陶纤纤对林和尘依旧没什么好脾气，冷淡道：“自然听过，他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从北回镇转到仙回镇，整日除了搬弄是非便无所事事，频频在人多处说起万人巷，沈校尉驻扎了没两日，便将他们充公去赤山挖矿了。”
这结局叫姜天涯意料不到，她转头问姜隼，“爹，万人巷究竟真有其事么？”
“此事年久，我也只是听人说起，究竟如何只有亲历者知晓了。”
姜天涯闻此便知他不想多提此事，当即没有再问，转了话题，“那想再多也无用，纤纤，如今我们院子同隔壁院子是联通了的，我先带你进去瞧一眼？”
“也好。”
陶纤纤看了眼在屋内静坐的青竹修士，“若是方便，收拾一番我们便搬进去。”
郝兆院子从外头看平平无奇，进入其中宽敞不说，中庭还做了假石山水景观，廊道通曲幽深却透亮，和贺琢家院子有的一拼，看得出被精心设计过。
“倒挺齐全，前厅用来坐诊正好，后院借着水还能种些药草。”
陶纤纤满意地点点头，又是感叹了声，“他有这么一处屋子，却从未叫我们知晓，要知道我们真正要的不过如此罢了。”
“等他下次过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姜天涯听出她语气中失落之色，安抚她道：“你大约见过，他那易容的本事真是了得，上回见到他，那一身漆黑，在夜里若是不出声都瞧不见他人，但若是出了声，又只能瞧见他那两排牙来。”
陶纤纤依言笑了几声，“你放心天涯，我只是感慨罢了，我同我师傅早已习惯，也并非缺他不可。”
姜天涯对此深信不疑，见她满意此院，便道：“那便开始收拾吧，倒不是我不愿意让我出那屋子，只是等铺子开工了便只管吵了，你师傅还是要清净些为好。”
几人于是忙活起来，随着青竹修士选了两间卧室，就这方便先行打扫。
冰儿这些日子活计都是些小物件，有婚事的人家担心战事，推迟了不止一两户，还有的因着祸从北回镇出去觉得不吉的干脆退了婚，以至于他手下有绣了一半连布料定金都不要的烂摊子。
眼下他有了功夫帮忙料理着，又生来对布置收拾的事务热络，边擦洗边对陶纤纤建议何处该放置什么花草，何处该种些蔬果来。
陶纤纤本身也喜好药材，正好同他有了些话题，见他生的秀气，说话斯文，又擅长女工，比起一直跟在姜天涯身侧的林和尘要好上几千倍，当下觉得姜天涯的眼光实在有些差。
被嫌弃的林和尘歇了一晚，脸上的伤口渐渐涨起来，又痒又钝痛，又抓不得，一直心不在焉跟着，但不提伤处，他本身也不擅长收拾，或者说从未做过此事，故而边做边歇，沿路挨着姜天涯询问刚才姜隼提到的事。
“你昨夜当真听见他要去朱家搜查箭头的话？”
“嗯，我很确定。”
姜天涯手持鸡毛掸子弹的满屋子灰尘，林和尘见状洒了些水，追问：“你何时将我们铺子锻的箭头塞过去的？”
“这不简单么，那日他们派人将箭头送到我们铺子，本就想鱼目混珠，但被我们抓了个正着，此法在他们眼里势必不可行了。我便将他们的箭头留下来，换了我们的箭头扔在门外，他们技艺显然不精，加上我们姜家记号也并不明显，压根没有辨识出来。”
林和尘皱了皱眉，“此法有些冒险。”
姜天涯摊了摊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归他们满心思利益，图穷匕见，箭头又不舍得扔，德二亲眼见着他们将箭头连夜带回了，此刻不在朱家铺子里又能在何处呢？”
“你是在朱荣发来时便想到这出的？”
“不是～”姜天涯伸出一只指头轻晃着，“我是在你见了姓沈的之后想到的。”
林和尘一只眼皮有些肿起，闻言表情变得有几分滑稽，姜天涯免不得笑了几声，“怎么，你后悔昨夜答应走的那条路了？”
“你日后做什么，都要同我商量。”
林和尘扭头看去，又是摸了把脸。
“我何时没同你商量，无论是陈大夫还是姓沈的，总是第一时间同你说的，倒是你可一直瞒着我，之前说找时机同我说，昨夜可以没说。”
这句话声量微微大了些，叫冰儿和陶纤纤都听了个正着，冰儿神色一顿，昨夜林和尘一夜未归他是清楚的，本想着今早姜隼未有异色，他便自我催眠想着两人岁数还小，但眼下可见关系突飞猛涨，还有许多他不知晓的事。
他正暗自神伤，却听身旁陶纤纤道：“天涯，我这儿配过一些药，有专治不服还口舌多的。”
姜天涯：“……”
众人收拾至傍晚时分，又饿又累地蹭回姜家，便见姜隼在厨房忙活，陶纤纤一时诧异，“你爹竟然会做饭？”
接着瞧见青竹修士也在此内帮忙，更是差点惊掉下巴。
姜天涯笑道：“我是他养大的，若他不会做饭，我们俩便要喝西北风了。”
“你倒是明白的很，盼你日后别再胆大妄为，叫你爹担心半条命去了。”
姜隼冷哼一声，姜天涯净了手笑嘻嘻地顺进厨房，一手搭在他肩上，“是是是，爹您说的都对，今天可有什么好菜？”
“红烧没心，炖煮没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