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捉虫） 少爷事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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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父女俩自然不知晓这新来的林家少爷正如何想他二人，闲话聊完，便只顾盯着新焖烧出来的焦炭看成色。
这筐焦炭因途中风箱断过，虽敲着清脆，却不完全纯。
“比起从前已是好多了。”
姜隼拿起一块敲了两下，又抛了回去，目光所及是不满意的姜天涯。
她由他看着长大，但自幼并不曾多么细致地教导打铁事宜，却出乎他意料地得了个青出于蓝的好苗子，像是天授的铁匠，懂得比他还要多。
手艺传下来没断是件幸事，姜隼却发自内心地并不愿意总叫姜天涯做这般吃累的活计。
但这念头他也就偶尔拿出来，姜天涯在姜隼的眼里，若有十分心思，顶多只能分他个三分，其余全落在铁上了。
“还差了点，要打这么多官刀，就得加大精铁的产量，这焦炭就得纯，炉子欠缺了些，火候便难达，可惜我们这儿适合的黏土不多。”
姜天涯碾碎一块焦炭，心道总不能用洗煤的法子吧，那也太费人费力了。
“等他们几个回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姜天涯点头，等歇够了，从屋里搬出还没完成的刀，摩挲了下花纹略糙的刀柄。
索性这订货人并不讲究这些，只在意刀锋不锋利，耐不耐用。
订货人是姜家隔壁院里一姓郝的生意人，地北天南地连年在外，极少回镇。
这回赶着春耕时节回来倒卖些时兴玩意，摸着空档到了姜家，只说要一把刀用来防身。
这年头外头虽说太平，但生意人身上现钱多，又常年在外，说是半个江湖人也不为过，姜天涯对此不觉得稀奇，何况她极爱刀剑这活计。
姜隼深知此事，那时收了定金，转头便交给了姜天涯，也想瞧瞧她对此行当又有了哪些新的研究。
前年姜天涯阴差阳错地为隔壁县一乡绅打了把宝剑，削铁如泥不说，上头的花纹样式精巧卓绝，连姜隼也对那成品啧啧称赞。
那乡绅一高兴，便送了盏铺子里也做不出来的琉璃灯，由此姜天涯的名声在这方圆传了出去。
渐渐地，有人单单地冲着姜天涯的名头找过来，这次锻刀的活计也不例外。
姜天涯继续磨着刀柄，烧烧锻锻敲敲打打的，总算是到了满意的地步，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喝了几盏茶后开始托着刀开刃。
开刃讲究先粗后细，用力均匀，姜天涯对此熟练得很，闭着眼都能估摸出准确的角度，随着“吭哧”一声，刀身和油石相触，发出扎实的撞击声。
这道步骤是个精细活，她全神贯注，渐渐将诸事抛却脑后，“吭哧”之声从正午到日头快落山，天光将没时才将停。
歇了没一刻钟，德二几人赶着驴车回来，三人兴冲冲地，人还未进院便大声道：“那儿确实设了关卡，我们到时还碰见巡逻，他们得知我们要打官刀，说是要替我们搭个草棚呢。”
说着，德二拎了两袋子进院，献宝似的摔在姜天涯跟前，“师姐你瞅瞅，是不是你要的土？”
姜天涯扯开袋子看了眼，伸手抓了一把捏成块，扔进了炉子里，一群人围上去，等着那土的变化。
“这是在哪挖的？”姜天涯问。
“往赤山那块走的那条道上，林子密的地儿，过了那块便光秃一片了。”
德二说着抹了把汗，瞧见姜隼从打铁房里出来，又指了指地上的土。
姜隼略点头，问：“当真无碍？”
“可不是么，那一片地没什么遮挡的，怕是砍柴都得走个二里，赤龙寨估计只是借了个名头，这么些年来也没听说打劫过镇里人，怕是被别的铁匠铺子宣扬出来的也说不准。”
小留说笑了声，他跟在姜隼身后年数久，沉稳些，也看得透些。
北回镇本就不大，几处地方围着一块赤山吃矿，有心人要算计也正常。
姜隼闻言没再发问，正要催促他们几个收拾，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几人皆是一怔，便见刘冰儿正满院追着不知何时出屋的林和尘。
前者一手拿了个汤匙一边呼道：“只是替我尝一口又怎么了，这可是新出来的西葫芦！”
林和尘腿脚还不便，将养了半日，便听了外头打铁、开刃的声音半日，极不适应的很，只觉得脑仁都要被敲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着声音没了，摸出来透口气，便被那不知分寸的刘冰儿强行喂食，口口声声说要替他试菜。
“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和尘怒道，一瘸一拐地没看清路，直跑进了以姜天涯为首的人群后头。
几个伙计被逗得大笑，直言：“竟有人还怕冰儿？”
“我才不是怕呢！”
林和尘气鼓鼓地，耳根涨红了，目光瞥向姜天涯，她倒笑得没那么夸张，却也是在看热闹似地观望。
“我可是好心。”刘冰儿脸色也是红了红，“那天涯你替我尝尝？”
姜天涯没客气，借着刘冰儿的手，探头叼了那块西葫芦，嚼了几口，点头称道：“很不错。”
“就是嘛~”
刘冰儿心满意足地回了厨房，林和尘被这两人这不拘束的举动给震惊了，一时忘记回击。
姜天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转身将那黏土夹出来，没裂痕，似乎挺经烧。
“这土不错，既然那儿无事，明日过去挖矿便顺带挖几车土回来，咱们新建两个炉子。”
她心意已定，姜隼没什么异议，只道：“不过这么些官刀，得要不少些铁矿，一辆车来回也不够。”
小留说道：“那巡逻的说搭了草棚，我们想着便在那留个几日，分工运矿回来，师父你们说可成？”
“你们是在说铁矿的事？”
忽地一道略生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来人身着浅色长衫，蓄着精短的胡子，模样文质彬彬。
姜天涯对他熟悉，正是隔壁院那位订刀人郝兆。
“是啊。”姜天涯接了话，“郝叔知道那赤山？”
“略有耳闻，只听得同行说过那附近不好走。”
伙计们对客人向来热络，尤其这位还是邻居，趁人说话的功夫便拉了椅子请人坐下。
郝兆摆手，冲姜隼招呼了声，“不必客气，我正好无事来瞧一眼刀，姜姑娘手艺远近闻名，想来应该大差不差了。”
那刀就在院内，姜天涯几步过去拖刀过来。众人只见那刀身通亮无暇，刀纹精巧。
姜天涯在人前亮了一亮，单手握刀耍了几下。
“今日才开刃，只可观不可试了。”
说罢递将过去，郝兆点头会意，只觉触手闷沉，恍然知晓姜天涯的臂力，当下钦佩。
“姑娘好本事，怪不得人都道你厉害，今日一观，你的手艺比京内名家也有过之无不及啊。”
他细细翻看了几遍，指腹贴着刀刃颇有经验地刮了下，随即归还回去。
“不敢当。”
姜天涯接了刀，刀面晃了林和尘一眼，他见过名器无数，眼前姜天涯锻的这把刀却也叫他眼前一亮，怪不得连官刀都被送到这里来打。
再又看那刀在姜天涯手里似轻如羽毛，目光便多落得久了些。
姜天涯一个姑娘站在男人堆里，虽身套粗布麻衣但身量匀长，精神敞亮双眸乌黑，一眼放去数她最显眼最蓬发，和初见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半分相似。
“刚才听你们说要去采矿，姜姑娘也去么？”郝兆又是一问。
德二笑：“我们师姐可是最能识出最纯的赤铁了，如何能不去？”
“郝叔可是担心工期？”姜天涯看了眼刀，“再有个三五日便好了，放心，不会拖的。”
“不担心。”郝兆说：“见过刀我便放心，这就告辞了。”
几人盯着他离开，直到瞧不见人影，德二才嘀咕了声，“这郝老板生意人，也不知素日在哪闯荡，神龙见首不见尾，却也清楚镇里的事，古怪的很。”
“哪有背后说客人的道理，不知道生意人向来的消息快么。”
姜天涯收了刀，“该收拾的收拾，今夜大家伙都留铺子吃饭，趁早吃完趁早回去。”
“是是是。”
德二把那黏土收到一边，“那明日是都去吗？总要留人看铺子吧？”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林和尘身上。
“冰儿不去。”
姜隼道：“他还没习惯我们这些活计，便留在家看铺子罢。”
刘冰儿闻言探了探脑袋，对这安排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那这位？”德二下巴冲林和尘点了下。
林和尘被刚才德二的话点了一番，目光随着郝兆出去的方向还未收回来，细一琢磨只觉得对方周身气质和行为举止确属与众不同。
正思索，才知话头落自己身上了。
他生来体弱，别说挖矿，连提剑都累得慌，再说身上还有伤。可留在铺子里，岂不更叫这些伙计笑他吃白食了？
“林家弟弟应该也留着看铺子吧，他腿脚有伤。”
却不想那刘冰儿热情，在他尚未思量好时便替他回了句。
“别……”林和尘下意识反驳，他极讨厌别人替他做主，何况还要和这位不知分寸的主守在这院子里。
“我，我同你们一道去吧。”林和尘道。
“当真？”
姜天涯止不住腹诽，这小少爷一时半会可改不了那些毛病，跟着他们去赤山，能做什么？
林和尘瞧出她眼里那点质疑，握了握手心，“我会写字，给你们写点东西什么总行的。”
“那也好。”姜隼几乎没做思考，“林侄便帮我们记一记数目吧。”说罢对姜天涯使了个眼色。
姜天涯耸耸肩，“行，随你安排。”
话是这么说，姜天涯却觉得得提前来个约法三章，比如说不许到赤山那鸟不拉屎的地后悔想回去，再来也不许因为回不去而掉金豆豆，更不能因为掉了金豆豆被笑话生气不吃饭……
诸如此类，姜天涯只是略想便暗暗咋舌，这林少爷才来两日便有这么些规矩，不知他从前过得什么日子，竟能活到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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