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落惟安》时槐知倦

7、栢临中学 “你们找到

　　佑聍静静跟在宿管阿姨身后，视线懒散地扫过走廊上的寝室大门，深邃的眼眸逐渐眯起。

　　身旁一同跟着的弥安左右张望着，她悄悄拽了拽佑聍的衣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层好像没有学生住……”
　　“你到底怎么进那个房间的？”

　　佑聍侧眸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弥安蹙起眉头，“你怎么不说话？”

　　“……”

　　佑聍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楼道口处，宿管阿姨突然停下步伐，转身注视佑聍，沉声开口：“听好了，新生。”

　　佑聍：“？”

　　黑暗从楼梯上方压下来，如同沉默的海潮涌入空气中，一股久无人气的霉味和铁锈味弥漫着传入佑聍鼻内，在狭隘的楼道无限放大。

　　佑聍直视着宿管阿姨。身后的弥安被宿管阿姨方才的气势震住，面色有些发白。

　　宿管阿姨扫了二人一眼，低沉的中性嗓音再度回响：“听清楚了。”

　　“擅闯五楼，扣分。”

　　扣分？
　　佑聍疑惑眨眼。

　　“栢临中学明确规定——”

　　“任何学生不许进入宿舍五楼，否则小黑屋处置。”

　　“另外，不要随便打听学校过去发生的事。”

　　宿管阿姨扶了扶眼镜，语气冷厉起来：
　　“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偷偷跑到五楼……”

　　“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听到了吗？”

　　“……”
　　“说话！”

　　“哦。”
　　佑聍撩了撩耳边散落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回应。她半垂下眼皮，眼眸闪过一抹暗芒。

　　一一总算获得一些有用信息了。

　　不过……
　　这跟主线任务，有什么关系？

　　佑聍陷入思索。

　　弥安双手放在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佑聍，缓慢眨了下眼：“你真的新来的转校生吗？”
　　“你从一开始的行为就很反常，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佑聍顿住。

　　弥安能够被分配到一班，思维能力必定高超于自己。再说现在是在游戏里，自己这种钓着人思绪的行为很容易就让对方产生疑虑。

　　弥安本就心思缜密，观察力强，自己刻意模糊的态度以及模棱两可的回答，早就悄无声息地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更何况她是NPC。

　　佑聍轻笑一声。
　　她抬眼看向弥安，眸色暗沉，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匿的杀意：
　　“学姐，你不相信我？”

　　“……”弥安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在不断冒出，寒气贴着她的后背升起。
　　她不自觉地蜷起指尖，躲避佑聍的视线——

　　一道细微的吞咽声在死寂的楼道发出。

　　佑聍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她别开目光，转头看向前面的宿管阿姨，又恢复先前冷淡却漫不经心的模样：“您方才说，宿舍五楼不许学生进入。”

　　“校规里有明确说明为什么吗？”

　　“……”宿管阿姨瞪了佑聍一眼：“我哪知道？”

　　“规矩就是规矩。”
　　“赶紧给我滚回寝室睡觉去！”

　　永远不能打破校规。

　　佑聍疑惑眨了眨眼： “可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寝室在哪。”

　　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瞪了佑聍一眼，转身往四楼迈去，边走边骂骂咧咧道：“跟我来！新生就是麻烦……”

　　佑聍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后面无表情地睨了弥安一眼，张腿往宿管阿姨的方向走去。

　　“走了。”她轻声提醒，语调上扬。

　　“……？”弥安顿住片刻，缓慢跟上。

　　几人在静的发慌的楼层走动着。佑聍竖起耳朵，时不时听见有寝室发出类似问题碰撞的窸窣声响，并且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咚咚，咚咚。”

　　宿管阿姨皱起眉，她环视周围一圈，猝然快步走向一间噪音较大的寝室，用力敲砸门：“开门！！”

　　佑聍：“？”

　　她要做什么？

　　寝室的木门在巨大敲击下缓缓打开，几张苍白的面孔从里探出。

　　“咯哒。”
　　一声清脆的骨头摩擦声乍起，佑聍蹙眉抬眼望向门内，弥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二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楼层里寂静无声，无尽的黑暗将佑聍几人的身影包裹。寝室门内，几道穿着校服的学生呆滞地站在原地，脖子的上方空空如也。
　　他们没有头，但佑聍却清晰感受到一股凉意正在从她的后背竖起，冷汗冒出。

　　佑聍锁眉。

　　她微微抬起头。几名无头学生脖子上的断面已经结痂，但依稀还能看得到上面模糊的血渍。表层上的皮肉外翻，源源不断的温热血液浸湿着衣襟。

　　弥安控制不住地张大嘴巴，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块棉花般，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

　　宿管阿姨凝视着室内呆滞的几人，若无其事般冷哼一声，板着脸大声吼道：“不知道现在几点吗？！”
　　“胆子大了都敢违反校规了！？”
　　“一群书呆子！！”

　　宿管阿姨嘹亮的辱骂声传入佑聍耳畔。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僵住发抖的弥安，眉头松了松，随即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喂。”

　　弥安一怔，她抬眸看向小声说话的佑聍，神色茫然：“……嗯？”

　　佑聍收回手，眼眸淡然：“别发怔。”

　　弥安大脑空白，“……哦。”

　　“……”
　　佑聍收回视线。她刚一抬头，几道阴冷的目光便瞬间将她锁定。

　　佑聍呼吸一顿，她直视着室内的无头身影，睫毛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后撤一步。

　　空气一片死寂。
　　无头身影僵硬地抽打了几下身体，几滴血珠从天花板上陆续落到佑聍脸上，紧接着，四楼都所有寝室不约而同打开门——

　　佑聍抹了一把脸，她扭头看向宿管阿姨，眸色一沉。

　　……异化了？

　　宿管阿姨的双眼变得空洞呆滞，身形一动不动的僵在也一原地，鲜血从她的七窍滚出。

　　她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木偶丝线，将她半吊在天花板。
　　弥安惊恐捂住嘴。

　　下一秒，宿管阿姨的四肢被丝线瞬间扯断，鲜血如同喷泉般倾洒而出，豆大的血珠溅落到佑聍的侧脸。

　　楼层内的无头学生纷纷走出寝室，仰“头”望向这盛大血腥的场面。

　　然后——
　　他们将目光转向佑聍二人。

　　“……”
　　佑聍双眸一凝，“跑！”
　　弥安：“？”

　　见弥安傻在原地，佑聍一咬牙，拽起弥安的右手，带着她朝另一侧的楼梯跑去。

　　无头学生“嘎哒”一声搬动着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快速朝佑聍扑去。

　　哒哒……哒哒哒……

　　沉稳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走廊内，腥臭的血液充斥着空气。

　　佑聍抓着弥安跑到楼梯拐角，她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杂乱无章的无头学生已经冲到她们身后，粗长的白手如同丧尸般抓向佑聍。

　　佑聍一个急转弯侧身躲过，身形活像一条鱼儿般轻快敏捷。被她紧紧拽着手的弥安脚步杂乱，在躲避攻击的时候连续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

　　她极力调整着呼吸，眉头紧蹙：

　　“等等……我跟不上！”

　　佑聍余光瞄了弥安一眼，不仅没减缓步伐，反而跑得更用力了。

　　弥安瞪大双眼，欲哭无泪：
　　“你干嘛跑得更快了啊！！？”
　　“……”

　　佑聍拉着弥安冲下楼梯，在弥安还未反应过来时猛地转弯跑进二楼靠近楼道的房间，将门闭合，上锁，关灯，一气呵成。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削薄，佑聍松开弥安的手，背靠在门上，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她侧眸，一旁的弥安手扶着墙，面色一阵阵发白，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应该不会碰瓷我吧？
　　佑聍心虚道。

　　她救弥安的原因有两点。
　　弥安现在是与纪柃唯一有牵连到的NPC，虽然宿管阿姨也有被牵扯，但从关系层度方面上看，只有弥安与纪柃的关系最深。

　　再者，主线的任务与“闹鬼”有关，目前佑聍所获取的线索也通通指向纪柃在这一人物。眼下能够获取线索的渠道，弥安就是最一举两得的方法。
　　所以她还不能死。

　　她抬眸扫视四周，注意到了一抹反光。
　　然后，她小步朝着光源凑近。

　　碍于没有光线，屋里乌暗一片。
　　但与学生寝室不一样的是，这儿有一扇不足两米的窗户，微弱的月光正循着风缕摇曳溜窗缝——

　　门外的脚步声不断徘徊回荡。弥安渐渐恢复脸色，她摸索着朝佑聍的方向走去，却被一件硬邦邦的东西磕到膝盖。
　　她的面容瞬间狰狞，轻声“嘶”了一声。

　　佑聍警觉回头，借着窗户的微光注意到了弥安的动作：“你怎么了？”

　　“没……事。”弥安忍痛换了个方向走向佑聍，步伐缓慢：“你在哪？”

　　佑聍愣了一秒，随后迅速将窗缝拉开——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间杂乱的教师办公室。
　　以及一名老熟人，方筱。

　　她怎么会……
　　佑聍蹙眉看着方筱，嘴唇张合：“你怎么在这？”

　　“我……”方筱顿了一下，她眼神躲闪，微不可察地朝佑聍的方向挪了一步：“我和他们走散了。”

　　“……”
　　“有个怪物突然从寝室的镜子里冲出，当时现场很乱，我……我就从楼梯跑到这里了。”

　　方筱眼圈发红：
　　“晓笙她们应该还在五楼……我不敢上去，想着你可能在这，所以就……”

　　佑聍出声打断，“所以就一直藏在这里等我？”
　　“……”方筱不吱声。

　　佑聍停顿片刻，抬起目光审视方筱。

　　方筱衣衫还算完整，但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与怪物搏斗过一般，嘴角淤血，并且衣角上沾有血渍。
　　—— 这倒与她的说辞相似。

　　与此同时，弥安瞪着眼睛，歪头打量着面前的“学生”，身形躲在佑聍身后，靠在佑聍耳边悄悄道：“她也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算是。”

　　佑聍凝视着方筱，唇角微扬：
　　“你的直觉挺准。”

　　方筱一怔。
　　佑聍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份资料，视线淡淡扫过上方的文字——
　　【高中生集体自杀事件。】

　　自杀？
　　佑聍眯眼，侧头看向怔愣的方筱：

　　“一个吓破胆的人，仅靠直觉预判我所在的位置，而且还藏在目的地等我出现。”

　　佑聍微笑：“你不觉得这像猎手的做法么？
　　方筱直视佑聍，缓慢眨了下眼。

　　“你在说什么啊？”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指尖自然垂在身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以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方筱呼吸平稳：“最明智的选择，不应该先合作吗？”

　　弥安皱起眉，沉默看向佑聍。

　　佑聍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一脸无辜方筱。
　　“合作？我和你？”

　　砰——！！
　　一阵巨响乍起。

　　弥安猛地扭头望去。
　　寝室的门板剧烈震动着，其中一块板面向内深深凹陷，木纹崩裂，只留下一个狰狞、半塌的破洞雏形，摇摇欲坠地悬在原处。

　　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伴随着断断续续，沉闷空洞的低吼，毫不保留地传入几人耳畔：

　　“我找不到我的头了……”
　　“咯咯……”
　　“你们找到我的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