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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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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日,阳光很好,风很轻,很普通的一天。
叮铃铃-叮铃铃-!
机械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只手按下手机屏幕上的“停止铃声”,沈桎恒下了床,慢悠悠地走到洗漱台前洗漱。
他的房间很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书架上的几本书也按类型分类摆放。
咚咚咚。
一阵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沈鸿仁慈祥,却也带着某种公式化温和的声音:“小恒,起床了吗?我能进来吗?”
沈桎恒洗完脸将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身走向房间门口,他淡淡的声音答道:“我起床了,爸,你进来吧。”
沈鸿仁推开门,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刚起床,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
“爸,怎么了?”沈桎恒面无表情地问。
“爸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沈鸿仁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咱们进去说吧。”
沈桎恒便侧身让出位置,朝房间内走去,他把房间内的书桌椅拉出,自己站在一旁。
沈鸿仁也顺着坐在椅子上,停顿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随后很郑重的说:“小恒,爸爸今天要接回来一个小孩子,比你小几个月,是爸爸…很重要朋友的儿子。
“嗯。”沈桎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你比他大一点儿,你记得要多照顾照顾他。”沈鸿仁继续道,他看着沈桎恒的眼睛,手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知道了。”沈桎恒微微抬头,也对上沈鸿仁的眼睛。
后者欣慰地笑了笑,理了理沈桎恒还有些杂乱的头发,站起身,离开了房间:“好,爸爸还要去公司一趟,早饭你自己下楼吃吧。”
“好。”从始至终,沈桎恒的反应都淡淡的顺从,从小到大,也一直如此。
夏日的白昼被拉扯地格外绵长,但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流逝,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天光正处于将暗未暗的暖昧时刻,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停在沈家的大门门口。
车身线条流畅,处处透露出矜贵。
沈桎恒对这辆车很熟悉,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的车也是这辆。从车上下来一个和他年纪相似的男孩,他下车后胆怯地站在沈家大门门口,是小动物来到陌生环境的那种紧张和不安。
沈桎恒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男孩被管家带入沈家,他才收回一直跟随在男孩身上的视线。
到了晚饭时间,沈桎恒按时下楼吃饭。他低看头走下楼梯,余光瞥见饭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鸿仁的声音率先响起:“小恒,介绍一下,这是安岁,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弟弟。
沈桎恒的脑海里空荡荡的,但在听到这句话后像被塞满了万千思绪,只剩下这个陌生的称谓“弟弟”。
他下意识抬眸对上一双炙热的,真诚的大眼睛,此刻那褐色眼眸正一眨不眨,近乎执拗地注视着他,很单纯,很明亮。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像按下“停止铃声”的一瞬间,无数的喧嚣都在那一刻短暂的安静下来。
沈桎恒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泛着红,应该是刚刚哭过,像受到一些委屈。
对面的小男孩看着呆愣愣的,很白净,细软的头发搭在额前,嘴唇是那种淡淡的粉,长得很可爱,但一直不说话,不知道那小小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沈桎恒漫不经心地想:这小孩儿呆天呆脑,把他卖了让他自己数钱应该都数不清楚吧。
或许是沈桎恒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又或许是那对目光太过挚热,他很快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低低的咳了两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随后便淡淡的开口道:“哦,我叫沈桎恒。”
对面的男孩反应过来后,朝他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很甜,他用一种软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说:“你好,我叫安岁,岁岁平安的意思。”
‘岁岁平安吗,很好听的名字。’沈桎恒心底触动,这是一个很好的祝福。但他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无声的咽了下去。
一些未能说出口的念头,有些对话只能在想象里圆满。
进餐时,即使饭桌上多了人,却依旧很沉寂。
沈父沈母常年在外工作,餐厅里经常只有沈桎恒那个单薄的身影,今天的晚餐也是很难得的一次相聚,但就算坐在同一张桌上,大家也很少说话。
这种氛围,他早已习惯。
沈桎恒留意到那个呆呆的小男孩夹菜总是避开离他最近的那一盘胡萝卜丝。
还会挑食啊。
后来沈桎恒看见他的父亲往那个男孩的碗里夹了一块胡萝卜,男孩没有拒绝,却是默默的把胡萝卜夹到碗边,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随后是沈鸿仁和杜秋峥的一番争吵,沈桎恒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二人是商业联姻,他们都曾在对方事业陷入低谷时帮助过对方,两人对于彼此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沈鸿仁很少关注这个家庭,他经常早出晚归,像是在逃避。而家里的事务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杜秋峥的肩上,她自己的事业也同样忙碌,但依然抽出时间培训沈桎恒。
沈鸿仁对这个沈桎恒这个孩子,只是尽到一个父亲很平常的问候。
他放下碗筷,离开了餐厅。
沈桎恒回到房间,只觉得隐隐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就去洗了个澡。
洗漱完后,他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边走到书架旁,挑出上次没看完的书拿下来继续看——《可怕的物理学》。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照在书上,沈桎恒很专注地阅览着。
时间从字里行间中流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桎恒正准备再看完一章然后去睡觉。
叩叩叩。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此时的安岁正站在门外,他有些迟疑: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吧,要不还是回去吧。
等了十几秒,安岁正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却听见房间的一道声音:“等一下。”
紧接着是椅子的挪动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桎恒打开门,不出所料,安岁正忐忑地站在门外,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桎恒,只能一直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
沈桎恒比安岁高了半个头,房间的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一个不宽不窄,刚好能容纳他身体的宽度。
他的身影将房间内本就不怎么亮的光都悉数挡住,安岁也看不清房间内的陈列。
“干嘛。”一道有点冷但属于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沈桎恒一脸防备地低头看着安岁。
一个很草率,甚至有些不客气的对话开场。
安岁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对面的人看着实在不好交流。
“没事了。”他迈出一步准备回到自己房间,想着:算了,反正饿不死,睡着了就不饿了。
沈桎恒虽然听到他的回答,但内心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事!
他本着父亲让他多照顾这孩子的想法,正准备拦下安岁,多问一句。
咕噜噜~!
沈桎恒:“……”
安岁:“……”
安岁停下了脚步,也破罐子破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我饿了,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吃的。”
沈桎恒也没想到大晚上安岁跑来他房间门口就是为了要点吃的。
沈桎恒:“你今天晚饭不是吃了吗?”
安岁:“只吃了一点,后面就上来收拾房间了。”
沈桎恒:“厨房左过的第二层柜子里有面包,自己去拿吧。”
安岁:“好。”
他正要前住厨房觅食,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回头傻笑地看着沈桎恒,问:“你们家厨房在哪儿?”
沈桎恒:“……”
沈家的房子很大,安岁刚来不到半天,沈桎恒觉得让这傻小孩自己找应该会迷路吧。
随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先进来吧。”
沈桎恒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说:“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帮你拿。”
说完,他就下楼去了厨房,走前还把房门关上了。
安岁进了沈桎恒的房间后,就乖乖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着地板,在椅子下晃啊晃,静静等着沈桎恒把自己的续命粮带回来。
他有些无聊,左顾右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沈桎恒的房间。
他的房间整洁得过分,像有强迫症似的,每一样东西都摆在该摆的位置,安岁的余光瞥见书桌上的一件东西。
是一本书,它的位置很突兀,他没有跟其他书本一样陈列在书架上,安岁的注意力转移到那本书上,书的封面标着……可怕的物理?
在安岁有限的认知世界里,数学是最恐怖的,数学这种东西太难了。
虽然没学过物理,但他觉得物理应该和数学差不多吧,都很恐怖,不亚于小时候不好好睡觉,家长就搬出抓小孩的大怪兽来吓唬他们的那只“怪兽”。
想到这里,安岁有些冒冷汗。
即使他现在长大了一些,也不是很相信那些只出现在动画片里的怪兽,但童年的阴影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除的。
安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他怎么喜欢读这些可怕的东西…”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灯火宛如倒悬的星河。一个饱含期待的等,构成了两个陌生男孩平淡而又奇异的初遇。
咔嗒。
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安岁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只见沈桎恒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好像是牛奶,另一只手拿着未拆封过的面包。
他慢慢朝安岁走来,直至他的跟前,把牛奶放在桌上,面包递给了他,说:“吃吧,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谢谢你。”安岁接过沈桎恒手里的食物,他有些慌乱地掩饰,试图将这一页翻过去,“你应该听错了。”
安岁还不想第一天来到这个家里,就被这个貌似以后可能成为他哥哥的人听见他说的坏话。
“哦,那你吃吧,吃完回去睡觉。”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书桌上的那本书拿了出来,后背靠着墙,继续看。
安岁拆开塑料的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好奇地询问他:“你很喜欢看这些书吗?”
“一般。”冷冰冰的答复。
“那你经常看吗?”
“偶尔。”
“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沈桎恒顿了顿,又冷淡地回应道:“随便。”
“那你……”话还没说完。
安岁看着沈桎恒将书本合上,双手抱在胸前,静静注视着他,开口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安岁撇了撇嘴,低头嚼巴嚼巴嘴里的面包,心想:这哥哥怎么这么死板,好讨厌啊!
在沈桎恒的视角下,他看着安岁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吃着面包,两边的脸颊被塞得鼓鼓的,安岁不说话,静静吃东西的样子像小仓鼠,很可爱。
他看了很久,久到反应过来时,他的脸上,还有耳朵上都有一些发热,他移开了眼,随便翻开一页书看着上面的字,但什么内容也看不进去。
安岁吃着吃着,觉得面包有点噎,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时,他顿住了。
温的。
这位死板的哥哥竟然还会帮他把牛奶加热一下,还挺细心的。
他喝下牛奶后,对沈桎恒说:“哥哥,我吃完了,先回去睡觉了,晚安喽!”
“嗯,晚安。”沈桎恒淡淡道。
安岁回到房间里,躺上床,关了灯,抱着小白狗想:好吧,看在牛奶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你也没那么讨厌。
沈家的床很大很舒服,安岁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他随着昏暗夜色中的星星一同入眠,长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