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也要读书吗？》绛谒

32、休沐日 “参栖你真

　　琉璃灯盏散发的暖光落在化妆镜上。
　　镜中美人身形格外高挑，身段窈窕匀称，骨相皮相都生得极美，自带一股子撩人入骨的妩媚风情。
　　他有着一双火红的狐狸眼，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眼波轻轻一扫，勾得人心尖发颤，只是仔细看去，眼神分明透着淡漠疏离。
　　“青泠大人，天狗已经安全运送上山。”
　　青泠静坐于梳妆台前，伸手在眼尾轻点一颗小痣，随后放下化妆刷，脊背微靠，姿态慵懒又矜贵，他淡淡瞥去一眼：“洗漱干净再带过来。放聪明点，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提点，要你们做什么？”
　　身形矮小的黑袍小妖茫然地抓抓脑袋，行礼正欲退下却被青泠喊住。
　　青泠端详着镜中自己的美颜妆容，不咸不淡开口道：“那位呢？”
　　黑袍小妖又抓了抓脑袋，苦思冥想半晌也不解其意，他尴尬笑道：“青狐愚钝，请问青泠大人口中的‘哪位’是？”
　　青泠闭了闭眼，强忍怒火道：“杨戬。”
　　青狐顿时恍然大悟：“我把他们安置在阴坡无妖区，最近都挺安生的,一直呆在住所从不外出。”
　　青泠不可置信：“你把他们带进山了？”
　　青狐扑腾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大人您说让我们自行处置啊，所以、所以……”
　　青泠咬牙切齿，气得火冒三丈：“你们这群蠢货，我早就交待过，凡是找我的一律说我不在青丘山。”
　　青狐泪流满面，抽噎道：“那可是杨戬大人，小妖们不敢拦啊。”
　　人家是来找他的，说他不在就能打发走，现在把人放进来是何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就在山里么？
　　听着耳边呜咽声，青泠额头青筋乱跳，火非但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扫盲扫了个什么东西，脑子半点没长进，纯浪费时间。”
　　青狐委屈道：“青泠大人，小妖到底是哪做的不好您说便是，一定要维持好表情，瞧您气得，脸上的粉一直掉，都飘到小妖眼睛里了。”
　　青泠胸脯剧烈起伏，指向门外的火红指甲颤抖着，他怒喝道：“滚！”
　　“是！”
　　青狐委屈地看了青泠一眼，连滚带爬起身，踉踉跄跄跌出门外。
　　“他还委屈上了？”
　　青泠葱白五指按住心口，跌坐回椅子上，气极反笑：“我迟早要被这群蠢货气死。”
　　肉色哥布林也就是无毛猫，它耳廓抖了下，四脚一蹬，轻盈落在青泠怀中，将头埋在青泠胸脯上胡乱蹭着，两只前爪还有一搭没一搭踩着奶。
　　怒气一扫而空，内心瞬间心旷神怡，青泠捏了捏无毛猫的耳尖，哼笑道：“色腓腓。”
　　……
　　祝馀吧唧一下瘫在圆桌上，叶片根须恹恹搭在卓沿。
　　“天啊那是什么破东西，重死了，我的身体肯定被石头硌坏了。”
　　迷谷给祝馀翻个面，仔细检查一番道：“没坏。”
　　祝馀叶片和根须齐齐挥舞，一会拍打桌面一会蹬踹迷谷。
　　“就是坏了就是坏了，特别疼！特别特别疼！”
　　迷谷坐得笔直，任由祝馀将泥土踹在他身上。
　　参栖看出迷谷冷脸之下的无措，他作出抚摸的手势，又指了指祝馀。
　　迷谷对参栖比个大拇指，随后伸手不断在祝馀身上揉捏，道：“我帮你摸摸就不痛了。”
　　祝馀消停下来，哼哼唧唧不再言语。
　　参栖忍俊不禁。迷谷一向聪慧，在面对祝馀却迟钝得不可思议。
　　迷谷身后的树枝延长伸展直至圆桌中心，包裹成圆柱体的枝叶逐渐褪去，逐渐地，一瓶黄色包装的洗发水出现在众人面前。
　　祝馀倏地弹起，震惊道：“不是，半夜开结界放人类进山，就弄了这么个洗发水？”
　　参栖推测道：“或许是为休沐日准备的。”
　　杨戬抬手，洗发水悬浮而起落入他手掌心，他端详着包装，奇怪道：“人类生产的产品给妖精用，这倒是稀奇。”
　　顿了顿，杨戬蹙眉道：“‘丰禾’？这牌子我从未听过，生产地在广西，庚辰，你可了解？”
　　庚辰道：“不知。既是人类生产，便寻人类解答罢。”
　　杨戬赞同点头，手指在屏幕中滑动，点进‘公务员总群’。
　　休沐日当天。
　　众妖纷纷披上宽大黑袍，带上黑面罩，又隐去自身灵气。经过一系列伪装，从外观上已与青丘山妖精无异。
　　祝馀从迷谷领口里钻出，看到众人的装扮，曲起叶片作大拇指的手势：“别说那些笨蛋妖精了，我这样看都认不出你们。”
　　“那便好。”
　　杨戬转头看向庚辰道：“你身高拔群恐怕会暴露身份，哮天犬也不便跟随，你们一起留在住所休息。”
　　庚辰颔首，向迷谷瞥去一眼。
　　迷谷瞬间了然，点头表示明白。
　　参栖闻言，摘下黑色兜帽，望向庚辰的琥珀色眸子水光粼粼。
　　杨戬视线在参栖一对圆眼上逗留片刻，他打趣道：“怎么，分开一会也受不了？”
　　参栖耳尖发烫，连忙重新带上兜帽将红红耳朵藏匿，他磕巴否认：“没、没有。”
　　庚辰的大手附在参栖头顶，轻易便将整个脑袋笼罩，他停顿片刻，又伸手将软塌的兜帽整理好，他弯腰与参栖额头贴着额头，缓缓开口道：“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近……
　　参栖呼吸停滞，密匝的睫毛轻颤，半睁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不断开合的薄唇，他无意识咬着下唇，胡乱应道：“嗯嗯。”
　　待庚辰退开，参栖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他双手捂着脸，只觉面罩之下的脸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还以为，会、会……
　　杨戬双手抱胸，调侃身旁的庚辰道：“原来受不了的是你。”
　　“嗯。”
　　杨戬偏头看去，只见庚辰嘴角上扬，道：“是我。”
　　杨戬面上的愕然迅速收敛，他笑道：“上古龙神，你都不像你了。”
　　庚辰恢复面无表情，对杨戬拱手道：“二郎真君，我只是一介妖精。”
　　整座青丘山的妖精一改往日沉寂，纷纷推开门，一只只鱼贯而出朝桃花林而去。
　　参栖等人混在熙熙攘攘群众之中，最终停在巨大的桃花树下，自动围成圆圈。
　　青狐站在最中央，由于矮小的身材使得外围妖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手拿麦克风，腿边立着个比他一半还高的音响。
　　“噗噗，喂喂喂。”
　　青狐拍拍麦克风测试音量，凑到唇边轻咳一声，视线时不时瞟向手心，他道：“今天是青丘山一季一度的休沐日。我们青丘山作为扫盲最成功的仙山，积极响应政策号召，践行……”
　　青狐搓搓眼睛，然而手心糊掉的字并未因此变得清晰，不会念的字也并不会突然变认识，他慌乱咳嗽几声，抹把额头汗水，糊弄道：“休，是静心休……休息；沐，是洁净身心。我们……承受以洁修身、以净养心的理念，呼吁大家重视生活清洁，共建清爽美好的生活家园。愿我们妖妖践行清洁之约，以整洁为伴，以自……自爱为礼！”
　　妖群发出阵阵鼓掌欢呼声，参栖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跟着群众一同鼓掌。
　　什么承受、自爱？
　　听见如雷贯耳的掌声，青狐不由松了口气，脊背都挺直了，他清清嗓子道：“下面，每户派出一妖前来领洗发水，需要声明一点：之前赠品是针织玩偶的那款绝版了，商家说最后的都在这里，其中有十箱洗发水附带赠品，盲盒拿取，谁拿到算谁的啊。”
　　周遭人声鼎沸，乌泱泱人群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往前涌去，肩擦着肩，背抵着背，密不透风。
　　“没抽到的也别灰心，商家说了，会在推出针织绣品，比如小围脖、小帽子之类的，和小猫小狗戴得那么大，当然，这体型大的友友们恐怕就戴不上了啊。”
　　参栖被夹在中间，矮小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身不由己地随人流晃动，不断被来往的人推搡、冲撞，他只能缩着身子，任由拥挤人潮将他挤到外围。
　　身前高大的妖精忽地退后一步，后背直直撞上参栖，他身形本就单薄，被撞得身子一歪，踉跄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脚掌不知踩到何物，身子一歪像侧边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参栖陷进一个软乎乎的怀抱。
　　参栖睁开眼，回头正欲道谢，入眼的却是白花花的胸脯。
　　“！！！”
　　参栖连忙站直，红着耳尖尴尬道：“谢谢你。那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许久未得到回应，参栖疑惑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奇怪，分明五官都有，为何会看不清容貌？
　　眼前的高大女妖半晌不语，参栖以为对方不便开口，开始比划手语，以表谢意。
　　忽地，“女妖”将方才触摸过参栖的手抵在鼻间，低头嗅闻后又伸出舌尖舔舐，喉间溢出几声囫囵话语。
　　“你、好香，好甜。”
　　参栖瞳孔轻颤，茫然愣在原地，傻傻地问道：“什么？”
　　“女妖”闭着眼弯腰贴近，鼻翼不断翕动，本能地追随香气，最终，“她”的鼻尖将参栖软乎乎的面颊抵出凹陷，却还在用力贴近。
　　“你用的不是这款洗发水对吗？你真的好香，像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是你的体香吗？”
　　唇瓣即将贴上之际，参栖猛然惊醒，连连后退，神态惊恐。
　　参栖看不清“女妖”的表情，只见“她”直起身，低垂着头，语气懊恼：“我又做错了。对不起，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参栖抿唇不语。
　　“女妖”头埋得愈来愈深，脖子也越来越长，逐渐变细，即将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眼前场景诡异又惊悚，可偏偏周围人顾着抢洗发水，只有参栖承受一切。他脸色煞白，连忙道：“等等你先停下，我、我叫参栖，你、你脑袋还能放回去吗？”
　　“参……栖……”
　　“女妖”的脖子缓慢回位，脑袋安安稳稳架在肩膀上，“她”向前两步，见参栖被吓得连连后退，落寞地再次垂头，留下最后一句道歉，便黯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登场，也是个小男娘hhh
设定补充：
山海经原文翻译：霍山上遍地生长构树，山里有一种异兽，身形长得和野猫（山狸）相仿，尾巴通体雪白，脖颈处长着一圈修长鬃毛，名叫朏朏（fei三声）。把它饲养在身边，便能消解烦闷忧愁、抚平心绪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