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天心》凌大夫

6、剑锋相对 三道凝实无

　　三道凝实无比的紫色剑影，如同三条愤怒的紫龙，精准无比地撞上那三点致命的幽暗！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毒瘴古林中炸响！紫黑两色光芒疯狂对冲、湮灭，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横扫！方圆三十丈内，所有古木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推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断裂声，碎木与枯叶被卷上半空，又被后续涌来的能量撕成齑粉！地面被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露出下面漆黑的岩层。

　　谢云卿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三丈，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方才稳住。护体紫气光罩剧烈波动，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又在他灵力灌注下迅速弥合。他持剑的右手虎口传来一阵酸麻，体内金丹旋转速度更快了几分，将侵入经脉的一丝阴寒剑气强行炼化。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抬手一抹，指尖沾染上一抹殷红。方才虽以精妙剑法硬撼三道剑芒，但其中一道的余波终究快了一丝，擦过他的左颊，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血痕。伤口处传来丝丝缕缕的阴寒刺痛，试图侵蚀血肉，但被他体内精纯的紫气迅速压制、驱散。

　　他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前方那片依旧在剧烈翻涌、却比之前稀薄了许多的毒瘴。

　　毒瘴深处，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样式简洁却透着无尽幽邃的玄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如同幽冥鬼火跳跃的纹路。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漆黑如最深的夜，眼白却泛着淡淡的、不似活人的冰蓝光泽。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万载玄冰冻结的冰冷。她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息，那是精纯到极致的幽冥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阴寒，地面凝结出细碎的黑色冰晶。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狭长、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幽蓝色宝石的长剑。剑身无光，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正是幽冥宫镇宫之宝之一的“幽泉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剑锋缓缓滑落，滴入下方焦黑的泥土中，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缕青烟。

　　谢云卿的心脏，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传送阵外那惊鸿一瞥的孤绝背影，与眼前这双冰封万载的眼眸，瞬间重叠。

　　是她。幽冥宫圣女，沈清漓。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确认身份。正魔殊途，立场对立，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相遇，便是你死我活。方才那凌厉无匹、直取性命的袭杀，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漓的目光，同样落在谢云卿身上。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在扫过他手中那柄流淌着纯净紫华、剑鸣清越的“凌霄”剑，感受到他周身那浑然天成、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的“先天道体”气息时，那冰封的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凝重。

　　“东华仙宗，谢云卿。”她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寒意，“果然名不虚传。”

　　谢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手中“凌霄”剑抬起，剑尖遥指对方，紫气缭绕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幽冥宫圣女，沈清漓。方才的‘招呼’，谢某领教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一出手便是全力！

　　谢云卿身形如电，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刺沈清漓！《东华紫气诀》全力运转，金丹内澎湃的紫气奔涌而出，灌注于“凌霄”剑身，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紫色匹练，带着堂皇正大、一往无前的凌厉剑意，当头斩落！剑光所过之处，毒瘴退避，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炽热刚阳的剑气尚未及体，已让周遭温度骤然升高！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沈清漓不退反进。她足下轻点，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向前，手中“幽泉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剑身黑光内敛，却引动周遭幽冥之气疯狂汇聚！一剑刺出，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紫色匹练最锋锐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紫黑两色光芒在剑尖接触点轰然爆发！以两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然扩散，将地面再次削低三尺！无数碎石尘土被卷起，又被狂暴的剑气绞成粉末！

　　谢云卿只觉剑尖传来一股阴柔却坚韧无比的力道，仿佛刺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寒潭，不仅将他刚猛无俦的剑势消弭大半，更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幽冥剑气，顺着剑身逆袭而上，直冲他持剑的右臂经脉！

　　他冷哼一声，体内紫气轰然运转，先天道体与天地灵气共鸣的优势显现，周遭天地灵气被引动，化作精纯的紫气补充自身。右臂经脉紫光大盛，将那入侵的幽冥剑气强行震散、炼化。同时手腕一抖，“凌霄”剑剑势陡然一变，由劈斩化为连绵不绝的疾刺，瞬间刺出七七四十九剑！每一剑都指向沈清漓周身要害，剑光如暴雨倾盆，笼罩四方，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沈清漓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抿紧。她身法展开，如同暗夜中起舞的精灵，在漫天紫色剑雨中穿梭，姿态优美却带着致命的危险。“幽泉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招诡谲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幽冥花开，绽放出层层叠叠的黑色剑影，将袭来的紫色剑光一一格挡、偏转。她的剑意与谢云卿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阴柔、冰冷、侵蚀，每一剑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剑光过处，空气中留下道道黑色的冰痕，久久不散。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先后。两道身影在破碎的林间空地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紫色与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周围的一切切割得支离破碎。古木被拦腰斩断，巨石被剑气洞穿，地面沟壑纵横，焦黑与冰霜的痕迹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谢云卿越战越是心惊。他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同辈之中从未遇过敌手，即便是宗门内那些金丹后期的师兄师姐，在他全力施为下也支撑不了多久。可眼前这魔道圣女，明明修为与他相仿，皆是金丹圆满之境，但剑法之精妙，灵力之凝练，战斗意识之敏锐，竟丝毫不逊色于他，甚至在某些诡异的变化上，犹有过之！

　　她的剑路，完全不同于正道任何一门剑法，狠辣诡谲，专攻人体薄弱与灵力运转节点，且那幽冥剑气阴寒蚀骨，无孔不入，对护体灵力的侵蚀性极强。若非他身具先天道体，灵力精纯浑厚远超同阶，对异种灵力抗性极高，恐怕早已吃了暗亏。

　　同样，沈清漓冰封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东华仙宗谢云卿，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惊才绝艳。“先天道体”名不虚传，其灵力之纯净、与天地灵气共鸣之强，是她生平仅见。她的幽冥剑气，寻常金丹修士沾上一丝便要费尽心力祛除，可侵入对方体内，却如冰雪遇骄阳，被那精纯浩然的紫气迅速炼化消融，难以造成持续伤害。而且对方剑法根基扎实无比，变化虽不如幽冥宫剑法诡奇，却胜在堂正宏大，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力，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无法完全发挥幽冥剑法灵动诡变的长处。

　　两人都意识到，对方是生平罕见的劲敌。战意，在一次次碰撞中愈发高昂。

　　谢云卿长啸一声，剑法再变！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变化，而是将磅礴的紫气凝聚于剑身，“凌霄”剑发出震天龙吟般的剑鸣！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周身气势疯狂攀升，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欲要刺破苍穹的巨剑！

　　“紫气东来，一剑凌霄！”

　　轰隆！天空中仿佛有闷雷滚过，虽然被秘境上空的毒瘴与迷雾遮蔽，但一股浩大威严的剑意已然降临！谢云卿身后，隐隐浮现出一片紫气氤氲的虚幻天穹，一道巨大的紫色剑影在其中凝聚，与他手中的“凌霄”剑共鸣！

　　这一剑，是他将《东华紫气诀》修炼到金丹圆满后领悟的杀招之一，引动一丝天地紫气加持，威力浩大，有涤荡妖邪、镇压万魔之势！

　　沈清漓瞳孔骤然收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威胁！那煌煌如天威的紫色剑影，对她所修的幽冥之道有着先天的克制！

　　但她没有退。幽冥宫圣女，岂能未战先怯？

　　面纱之下，她红唇微启，吐出一段古老晦涩的音节。周身缭绕的幽冥之气瞬间沸腾，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熊熊燃烧！她手中“幽泉剑”剑格处的幽蓝色宝石光芒大放，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

　　“幽冥九转，黄泉开路！”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召唤。剑势展开，不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她身周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黑暗，隐约有凄厉的鬼哭之音响起，一道道虚幻的、扭曲的黑色影子从她剑下浮现，张牙舞爪，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寒，迎向那降临的紫色天威！

　　一方紫气浩荡，如旭日东升，涤荡乾坤；一方幽冥森然，如黄泉开路，万鬼哭嚎！

　　两种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强大力量，在这毒瘴古林的废墟之上，轰然对撞！

　　“轰——！！！！！”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刺目的紫黑光芒冲天而起，将上方数百丈的毒瘴都短暂冲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谢云卿与沈清漓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两人手中的“凌霄”与“幽泉”同时发出哀鸣，光华黯淡了不少。

　　然而，就在两人最强一击对撞的中心点，那能量最为狂暴、空间最为扭曲的区域，异变陡生！

　　仿佛承受不住这两股顶尖金丹力量的剧烈冲击，那处的空间，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稳定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线扭曲，景物模糊，隐隐传来“咔嚓”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

　　“轰隆隆！”

　　两人下方，那早已被剑气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一个直径超过十丈、边缘不规则、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骤然出现！黑洞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灰蒙蒙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雾气，一股古老、苍凉、带着难以言喻吸力的气息，从中狂涌而出！

　　这吸力之强，远超寻常！刚刚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的谢云卿与沈清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什么？！”“不好！”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身形便彻底失去控制，被那恐怖的吸力牢牢攫住，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秘地穴，直坠而下！

　　翻滚的灰雾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上方的洞口边缘，碎石泥土簌簌落下，很快便将洞口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以及周围那一片仿佛被天灾肆虐过的战斗废墟。

　　毒瘴重新缓缓聚拢，将一切痕迹掩盖。古林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金丹巅峰之战，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