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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底下哪有我算不出的事呢 凶手必是从 ...


  •   天光微朦,就听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奔向木屋,曲明昭猛地睁眼,握住床边的竹笛。

      “起床了曲明昭,该去查案了!”

      听见谷景云的声音,曲明昭松了竹笛,阖上眼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这般喊叫无用,谷景云指挥怀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锣鼓,“铛铛”两声敲得飞鸟惊鸣四散,才见曲明昭披上外袍,慢吞吞地走出来。

      “谷少侠,我就一混吃混喝的,昨天连压箱底的糊口门道都说与你了,这查案我实在不懂,也帮不上你啊。”

      谷景云故意激他:“我倒是不急,就算三日内破不了案,这县令也奈何不了我,只怕你可要被抓去顶罪了。”

      打了个哈欠,曲明昭睡眼惺忪地笑了笑,也没被谷景云吓到,甚至还有闲心扯扯闲篇。

      “昨日被尸体吓到了,没仔细听,不知谷少侠是是何等身份,竟连县令也奈何不得?”

      谷景云眼睛亮晶晶的,扬起下巴炫耀说:“我师父可是江湖第二高手。”

      曲明昭觉得有点好笑,毕竟江湖从来只会记得第一人,哪里有人会记得第二。

      他打趣说:“我记得这些年不少人都自诩江湖第二高手。”

      谷景云嫌弃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些都是自封的,我师父可是神威将军薛不寐,当年就是他重创了在皇宫刺杀丞相的江七,他都能重伤江湖第一高手,自然是江湖第二高手了。”

      听到这名讳,曲明昭眼神微动。

      当年他在江月楼接下在宫宴中刺杀冠绝京都的丞相任务,人是杀了,他却也被护驾的神威将军打成了重伤,这人刚直,硬生生追了他二十里地。

      要不是这人,他兴许还不至于坠崖。

      如此想来,谷景云劈开佛像的那一剑干脆有力,倒确有几分神威将军的风采。

      既是故人之徒,曲明昭提起几分兴趣,半垂下的眼中划过一抹可惜。

      师父债徒弟偿,早知道在集市上再多要点赔礼了。

      “少侠所言有理,我自知清白,绝不能忍受莫须有的污名,待我吃个早饭便与你同去。”

      “时间不等人,一会路上给你买。”谷景云一把拉住曲明昭,生怕这人回屋反了悔。

      谷景云也是有私心的,虽说这曲明昭平素懒懒散散,算命的把戏也不过是坑蒙拐骗,但胜在了解此地,与本地人熟识,好问事一些。

      昨日与曲明昭分开,他又一人去了张老汉赊账的酒楼,老板热情是热情,但一问起酒钱销账,便和他东拉西扯。

      曲明昭被谷景云拉着往集市走去,顺手摸了根玉米啃起来,含含糊糊地抱怨起来:“这大清早的,鸡都还没醒呢。”

      鸡或许没醒,但酒楼已有杂役张罗着卸下米面粮油。

      正点着货,账房一抬头,就见曲明昭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瞪瞪吃着玉米,嘴角还挂了半颗玉米粒走来。

      “稀客啊小曲,这时辰早点都还没出锅呢。”

      站定,曲明昭指指身边的谷景云:“王叔,是这位少侠要吃早点。”

      王账房佝偻着背,凑上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谷景云,半晌才说:“哎呦,年纪大了,认个人都费劲咯。”

      “这小伙子我记得,昨儿来过一趟,问我张老汉销账的事,如今,杀他的凶手你们可找着了?”

      谷景云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曲明昭。

      昨晚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张老汉发的这笔横财不对劲,便想再打探下钱的来路,未曾知会曲明昭,现在这王账房一说,倒像是他查到线索却故意隐瞒了。

      “自然是找着了,这天底下哪有我算不出的事呢。”

      曲明昭夹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顺手放进谷景云的碗里:“尝尝,这菌子包是这的特色,刚出锅是最好吃的,吃了绝对做个美梦。”

      谷景云逐渐适应了曲明昭这跑马般没一句实话的嘴,他几乎一夜未睡,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也觉出几分饿意。

      “这张老汉一家也是苦,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曲明昭似是随口感叹了一句。

      “王叔,我听说那张老汉一口气还清了酒钱,死的倒算有良心,要是人没了还留下一屁股债,那他一家妻儿可是难过了。”

      王账房轻嗤一声:“也不见得,他这些日子花钱大手大脚,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钱,保不准人就因为这才死的。”

      谷景云也跟着点头,昨日听了些李老汉爱财的话,如今更是觉得李老汉杀人夺财一事概率极高。

      “这倒是,这世道多的是人为财死。”曲明昭附和一声,忽然笑道,“那他还的酒钱我能否看看啊,我也沾沾他的财气。”

      王账房一愣:“县里都说他是被佛祖降祸了,你也不怕沾上他的晦气?”

      “晦气让我沾走总比留在咱酒楼里强吧?”

      “你这小家伙,还是这么会说话。”

      王账房哈哈大笑起来,知会了店家,得到应允,便拿了一贯钱出来。

      谷景云一见到铜钱,便十分惊讶:“这钱是张老汉拿来的?”

      王账房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铜钱,像是忽然明白过来,指了指上面印的“顺安”二字。

      “去年是多事之年,圣上年关之际宣布改年号为顺安,祈福来年顺遂安宁,这是今年的新币,你第一次见也不必惊讶。”

      “不可能!”谷景云言辞凿凿,“从京都到这里少说也有四千里,年前京都才铸出第一批新币,这时候根本运不到翡南州。”

      大兴地域以州、郡、县三级划分,翡南州地处西南,距京甚远。

      “年前才铸出第一批新币吗?”王账房眼神茫然,他们这翡南说白了天高皇帝远,京都里的消息实在无从得知。

      “当然了,我爹是户部尚书,第一批新币什么时候铸出来,我能不知道吗?”

      谷景云盯着铜钱思考了一会,猛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凶手必是从京都来的!”

      放下铜钱,谷景云风风火火冲出了酒楼,直奔驿站。

      “快,麻烦帮我查一下,近一个月内从京都的人都有哪些?”

      然而看到出入登记簿的时候,谷景云感觉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一个月内,只有一批人从京都来。

      就是他们来讲经的这一行人。

      “不对啊,现在只有京都里大量流通了新币,张老汉没有外出记录,必然是京都来了人。”

      线索一下子断了,谷景云有些丧气,但他很快便强打起精神。

      “我还得去张老汉家看看,钱既然是从他们家出去的,他家的人应该清楚些。”

      远远便看见破落的木屋棕黄不接,有些树皮掉了,露出原木的黄色树心,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小院里有个扎着小辫的女娃在绣手帕,听见声响抬起头,扔下绣绷跑过来,一头扎进曲明昭怀里。

      “曲大哥,你来啦!”

      “四妞乖。”曲明昭摸摸她的头,帮她理顺了跑乱的鬓发,从怀里掏出两块饴糖给她,小姑娘乐得开花。

      谷景云在一旁完全被忽视,撇了撇嘴,他倒是没想到曲明昭跟张家的关系如此熟稔。

      他瞥了一眼张四妞在绣的红手帕,她的绣工看起来不太好,针线歪歪扭扭的,谷景云勉强认出是绣了一对鸳鸯。

      “这是为成亲准备的?”

      按照大兴惯例,父亲去世,子女皆要守孝三年,她的亲事自然是成不了,怎么还在做这些?

      四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就不太擅长这个,也不爱练,但娘说得按着传统来,旁的不论,婚床上的帕子必须是新娘子亲手绣的。”

      扫过张四妞的手,谷景云见她右手中指第一二个指节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茧,有些像绣娘们手上常有的茧,但又比她们的范围大些。

      太后最喜刺绣,京都中家家户户女子从小便精研刺绣,就连丫鬟都要精通绣艺的。

      后来这风气慢慢便传开了,各地女子都注重绣工,如今见她手上也有些薄茧,可绣工却如此粗劣,谷景云心下有些疑惑。

      思量了一下,谷景云决定进屋和张氏聊聊。

      “王大娘,好久不见啦。”曲明昭在屋门口探头,人未到,话先到。

      从里屋慢吞吞出来了位鬓角微白的妇人,衣裳虽打满了补丁,但干净整洁,头发也盘得利索,就是走起路来似乎腿脚不太方便。

      “小曲来啦,快坐。”妇人慈祥地招呼起来,见到谷景云这生面孔,面上一愣。

      “啊,这位是谷少侠,负责张叔的案子,想来家里了解下情况。”

      曲明昭介绍了一下谷景云,有意给他留出问话的机会,转身院子里陪张四妞玩了。

      王大娘一听,连忙拿袖子擦擦凳子:“官爷请坐,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的,您多担待。”

      谷景云连忙摆摆手说:“我不是什么官爷,您叫我小谷就行。”

      屋子不大,只一眼便一览无余,谷景云快速看了一圈,倒是干净得很,尤其是窗边供奉的那尊精致木菩萨像,一看便是日日擦拭,十分虔诚。

      王大娘犹豫应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水。

      谷景云接过杯子时瞥到她的手,也有和张四妞类似的茧,但更厚些。

      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来,可是找着杀我老汉的凶手了?”

      想到家中夫君离世,她们的日子想来不好过,谷景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王大娘听罢,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背也佝偻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我劝他不要去看赐福,他非要去,一个梦哪能当真啊。”

      “梦?”

      王大娘:“大约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他那天早上起来,说梦里佛祖跟他说,他是有大福气之人,要在盛事上赐福于他,令他长生不老,加官进爵。”

      像是觉得这种三岁小孩都未必信的话说出来有点可笑,王大娘苦笑了一下。

      “我跟他说梦不可信,他非说我是阻他气运,就跟我闹,还做了许多疯事。”

      谷景云皱起了眉,虽然屋中的菩萨像被精心呵护着,但他记得李老汉说过,张老汉是不信佛的。

      昨天查看尸体的时候,张老汉明显喝了不少酒,若真是虔诚之人,怎么可能醉成那样去观佛,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梦而执着?

      夫君遭此横祸,王大娘以袖掩面,哽咽着便要向谷景云施大礼:“老身在此恳请大侠务必抓到凶手!”

      “别别别,这我可受不起。”

      谷景云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蹊跷,连忙伸手去扶,一碰到她的手臂,王大娘吃痛地猛收回手。

      谷景云觉得不对,连忙道:“得罪了。”

      他拉起妇人小臂的衣袖,上面赫然是一道道红肿的狰狞红印,间或看到些木刺扎进肉里,旧的没好又添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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