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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灵根尽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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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上的菜清淡,楚青洵没什么胃口,夹了几筷子青菜尝了尝咸淡,便再没有动。
等了许久,殿外走进来一个侍女,在叶长风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折返回去,领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灰衣服的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地扫视席上的人,不吭声;另一个是个粉衣少女,瞧着跟楚青洵差不多大,几乎藏在男人身后,低着头看不见面容。
应该是一对父女。
叶长风难得对人客气些,吩咐侍女给两人看座。
等两人坐下,叶长风便给楚青洵介绍起两人。
“玄之,这位是不庭山花家家主,你长大后还未曾见过。那小姑娘是花家小姐,与你有婚约的,正好到了年纪,认识一下。”
楚青洵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婚约?
别的他能应付,但是女孩子他没办法对付啊。
他活了十五年还没正经牵过女孩子的手呢!
难道白练川是要他陷入爱河耽误证道?
好狠毒的手段!
不等他作出反应,就有人先吭声了。
“哼,认识就不必了。”那花家主冷哼一声,竟在九嶷山就敢落叶长风的面子,“也不必隐瞒,你儿子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灵根尽毁,无缘大道。我女儿虽只是个地灵根,但也算有点天赋,以后定然寿数无尽。”
“这婚约,就作废了吧。”
这话一出,一时间席上落针可闻,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叶长风。
叶长风知道自家儿子往后仙途渺茫,若真的娶了花家小姐,百年之后也会是天人两隔,既耽误了花小姐的年华,也会使得叶玄之这一生找不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如果那花小姐真正爱上了叶玄之,待叶玄之身死后,这也会成为一根刺插在她心间,断她仙途。
当年两家指腹为婚的时候,他尚且以为这是天作之合。如今看来,却也是孽缘一桩。
他正犹豫,白练川抓住时机跳出来插嘴。
“玄之呀,表哥知道你见了花小姐美貌,不愿舍弃这门婚约,但是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耽误花小姐啊!”
本来婚约也是一种承诺,不愿轻易取消也在情理之中,可他这话无异于将“见色意起”四个字按在了楚青洵的脑门上。
这门婚事对于楚青洵来说可有可无,自然要取消给白练川看。不过既然要取消婚约,总得在别的方面讨回来。
生怕叶长风先开口做主,楚青洵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柔弱道:“我自知配不上花小姐,婚约本就是长辈戏言,做不得数。只是花伯伯听闻我重伤便立刻赶来探望我,定然带了不少天材地宝,我一腔谢意无以言表,只能在这里祝花小姐早觅良婿了。”
他就差伸手到花家主兜里去掏。
花家主本来就是冲着取消婚约来的,先前因为叶玄之昏迷不醒,在暂住山下镇子的客栈没有轻举妄动。两刻钟前听了白练川遣人传讯说叶玄之的灵根确实毁了、成了一个废物,他这才上九嶷山来。
谁知这叶玄之这般伶牙俐齿,一个废物竟还敢从他身上拿东西。
但是看着花熙殿八方梁柱上的留影石,以及没有呵斥儿子的叶长风,花家主只能咬牙认栽。
给出去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之后,花家主也没急着走。东西都给人家了,不带着女儿蹭一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楚青洵不仅收了花家主的东西,还拿了便宜爹的一枚储物戒。那储物戒是件玄阶法器,储物空间算不上很大,尤其是楚青洵现在这具身体没有灵根,丹田里没有灵气,无法将戒指里面的空间完全打开。
但也还够用。
看到楚青洵获利,可把白练川气得不轻。他并非叶家人,而是叶玄之母族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因为有点天赋得以留在九嶷山修行,所以再怎么样也不敢在叶长风面前暴露本性,只能在席后找楚青洵的麻烦。
楚青洵走出花熙殿没多远,就被白练川拦住了。
此时叶长风不在,白练川装都不装了,趾高气昂地看着楚青洵,好像他才是九嶷山的少主。
他个子比楚青洵矮了些,仰着下巴用鼻子看人,倒是有几分滑稽可笑。
见楚青洵盯着自己,他道:“看什么看?撞坏了脑子不认识人?”
楚青洵看着他,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当然认识你啦!”
白练川满意地冷哼一声。
“你是一只……”楚青洵继续说,“寄人篱下的小老鼠,净妄想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你只是个废物!只要我讨好了家主,家主看见我这样的天才,以后这九嶷山不都是我的?”白练川气急攻心,什么话都敢往出说,说完了又后怕。
他害怕是对的。
下一秒楚青洵从袖子里摸出留影石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样啊,那我可得向我爹请示一下,看能不能现在就把九嶷山交给你,免得你还得等。”
白练川脸色煞白,盯着楚青洵看了半晌又泄了气:“你想怎么样?”
借此机会处理掉白练川是轻而易举,但是他是死是活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楚青洵不打算把他怎么样。
楚青洵勾勾手。
白练川咬牙凑过去。
楚青洵:“这九嶷山我不与你争抢,你好歹是我表哥,百年之后给你也无妨。但是我活着一天,你就得供着我,那些小手段别舞到我面前,省得我看了不痛快。”
白练川:“你真不要?”
楚青洵:“我若百年后身死,要也无用。若是我能求得大道,要这累赘做什么?一山成千上万人等着投喂呢。”
白练川思考了片刻:“你说得在理……”
楚青洵满意:“所以你就安心等着——”
白练川:“我也不要了,谁爱谁拿去吧。”
说完他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留给楚青洵一个傲娇的背影。
摸了摸鼻子,楚青洵嘀咕:“有这么吓人么?”
楚青洵猜到了白练川会拦路,但走了没几步又被人喊住,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喊住他的是那花家小姐,正小跑朝他而来。
“呼……叶少主,请容我耽误你片刻。”
她长得娇俏可爱,说话也客客气气,不似她父亲那样蛮横无理,楚青洵自然不会为难她。
“嗯,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我、我叫花栖。关于婚约,我得跟你道个歉。另外还有些事情想告知你。”
片刻后,楚青洵同花栖慢吞吞往前走,花栖将两人定下婚约的原因娓娓道来。
原身叶玄之出生时天降异象,甚得叶长风喜爱,所以在儿子周岁时请了人界德高望重的卦修天机阁阁主卜了一挂。
这一卦显示叶玄之此生顺遂,却有一场镜花水月的姻缘,这段姻缘与叶玄之的命途相辅相成,呈现一波三折之势。这姻缘所指虚无缥缈,其中趋利避害的方法连天机阁阁主也看不透彻。
若是单单这样也还好,但偏偏卦象什么都不说清楚,却还好死不死地显示叶玄之的天定良缘在魔界。
彼时三界已隐隐有敌对趋势,叶长风这样又倔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他恰好想起自己妻子的闺中密友已快临盆,便带着妻子去不庭山花家求了这段姻缘,也好就此斩断儿子与魔界的缘分。
那时叶玄之是极品天灵根之事在人界几乎家喻户晓,花家家主自然答应。
叶长风从来没有让叶玄之见过花栖,但花家主花无信却是天天告诉花栖日后要把控好未婚夫的心,才有立足之地。
直到叶玄之灵根尽毁。
“叶少主,天机阁阁主的挂都是极准的,你的缘分……另有其人,机缘也会有的,是小女子没有这个福分了。”花栖其实对悔婚的事心怀愧疚,但一想到没了这门婚事,她爹也会给她找新的丈夫,就不由得替自己难过。
她说得真诚,没有嘲讽奚落之意。
没有爱慕过盛极一时的叶玄之,自然也不会歧视沦为废人的他。
楚青洵想:是个好姑娘。
见花栖黯然神伤,他劝慰道:“花小姐姿容非凡,天赋优异,没福分的是我。”
花栖淡淡地抿唇微笑,问起他有什么打算。
楚青洵哪有什么打算?但总不能说他打算等他亲爹想办法把他叫醒或者接回去吧?
比起自己,他一向更看得透旁人的事情。
“我的事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楚青洵停下脚步看向花栖,“花小姐,我园中有一丛牡丹,前段时间我亲自照看了许久,它就是不开花。”
九嶷山灵气浓郁,所生草木已非凡品,错季开花结果已是常态,要这牡丹开个花自是简单。
花栖:“为何?”
楚青洵:“它不想开呗。”
花栖:“……就这样?”
楚青洵耸肩:“不想就是不想,它还得给我个理由跟我道个歉么?”
花栖何尝不是一朵花?从小就被告知要嫁给早已定下的未婚夫,现今又顺从父亲的旨意换个人嫁。如同一株花草,什么时候开、为谁开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原来不需要理由就能拒绝掉不愿意的事情么?
“我……多谢。”
花栖没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是个聪明人,楚青洵不担心,哼着曲儿往来鹤居走去。
至于那卦象里什么姻缘,楚青洵不操心这个。
凡事皆有定数,未来难以捕捉,更何况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如同镜花水月转身即逝,如同他今日在这身体里见到了花栖,日后两人再见的机会也渺茫。
亦如今日他对镜与叶玄之相望,他日梦醒便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