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生死一线 勒普星环, ...
-
勒普星环,星际文化交流论坛主会场。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穹顶高达五十米,镶嵌着三千六百块能量玻璃,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暖白色。此刻,会场里座无虚席——来自各大星系的代表、媒体记者、文化界人士,足足上千人聚集在这里,参加这场盛大的开幕式。
索菲娅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悬浮着同声传译星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正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面带微笑。作为议洲外交部首席翻译官,她今天负责为开幕式提供六种语言的同声传译。
一切都很顺利。
论坛主席正在致辞,她流畅地翻译着每一个词。台下,记者们专注地记录着,代表们认真倾听着。直播信号将这场盛况传遍了整个勒普星环。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因为十分钟前,她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那是陈砚知发来的求救信号。
只有短短几个字:“暴露。被困。速。”
速。
他需要她。
索菲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翻译,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异常,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暴露了,被困住了,需要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潜入行动出了意外,意味着他现在很危险,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但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她是这场开幕式的核心翻译,如果她突然离开,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会立刻盯上她。
她必须等,等这个环节结束,等下一个翻译接替她的工作,等一个可以离开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论坛主席终于结束了致辞。下一个环节是文化表演,不需要翻译。索菲娅向主持人示意,悄悄退下了主席台。
一走进后台,她立刻冲进更衣室,反锁上门。通讯器上,又多了几条信息。
“空间站自毁程序启动,还有三十分钟。”
“数据已复制,无法传出。”
“索菲娅,别来。”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索菲娅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盯着那三个字——“别来”。
他让她别去,他知道危险,知道可能来不及,知道去了也是送死。所以他让她别去。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的脸。是他第一次握手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是他递来温度刚好的营养液时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他在星空下说“也许吧”时的温柔,是他扑向追兵时那个决绝的眼神,是他临别时紧紧抱住她说“三天后,这里见”时的心跳。
她睁开眼睛,然后她开始换衣服。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普通便装、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人从更衣室的后门离开,消失在勒普城的人流中。又过了五分钟,一艘小型飞行器从勒普城郊外的私人停机坪腾空而起,向着小行星带的方向飞去。
飞行器里,索菲娅紧紧握着操纵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星图。空间站距离这里两千公里。以这艘飞行器的速度,需要二十五分钟。
她必须在二十五分钟内赶到,必须在自毁程序启动前找到他。必须——
她不敢想“必须”后面的事,她只是咬着牙,将速度推到极限。
二十分钟后,空间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个巨大的球状建筑,表面布满破损的采矿设备和废弃的对接舱。此刻,它正安静地悬浮在小行星带的边缘,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索菲娅知道,它的内部,自毁程序正在倒计时。她将飞行器切换到手动模式,向着最近的一个对接舱冲去。
对接舱的门已经损坏,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索菲娅毫不犹豫地驾着飞行器冲了进去,舱门关闭的瞬间,她跳下飞行器,打开手电,向着空间站深处冲去。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微弱的光束在前面晃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和警报器的嗡鸣。
索菲娅一边跑一边喊:“陈砚知!陈砚知!”
没有人回应。
她继续向前跑,穿过一条条通道,跨过一堆堆废墟。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时间还剩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快,再快。
终于,在前方一个拐角处,她看见了一个人影。陈砚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多处受伤——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手臂上衣服被撕破,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腿似乎也受了伤,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但他还活着,他还睁着眼睛。
索菲娅冲过去,扶住他。
“陈砚知!”
陈砚知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心疼和无奈。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索菲娅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前走。
“走!”
陈砚知咬着牙,跟着她一步一步向前挪。
身后,爆炸声越来越近。整个空间站都在颤抖,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时间还剩多少?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他们拼命向前跑。
终于,对接舱的洞口出现在前方。索菲娅架着陈砚知冲进飞行器,一把将他推进舱内,然后自己也跳进去,猛地关上舱门。
飞行器瞬间弹射出去。
就在他们冲出空间站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星空中绽放,将整个空间站吞没。冲击波将飞行器震得东倒西歪,各种警报声同时响起。但索菲娅死死握着操纵杆,拼命稳住飞行器。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索菲娅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她转过头,看向陈砚知。他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依然睁着,正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有感激,有心痛,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情。
索菲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灿烂得如同勒普最亮的星辰。
“我说过,”她轻声说,“不见不散。”
陈砚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还有一种说不尽的温柔。
“你来了。”他说。
索菲娅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那手掌冰凉,沾满了血,但依然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我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窗外,那团火光渐渐散去,只剩下漫天的星尘,在宇宙中静静地飘散。而那些证据,那些足以改变一切的核心数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陈砚知胸口的存储芯片里,与他们一起,逃出了那片火海。飞行器向着勒普星环的方向飞去,渐行渐远。
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望着窗外那片曾经吞噬一切的火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真好。
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