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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领证啦 “户主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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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什么病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舒予晏的手停在她发间,舒许风削苹果的刀也停了。
只有舒意禾问出口:“你不记得了吗?”
乔槿想了想,记得什么呢?记得高中三年,记得她和舒许风分别又重逢,记得她在舒家过得每一年,最近的一次记忆停留在他们好像是去取完戒指回家。
那是他们举办完婚礼后出去约会亲手打造的。
“我们刚从外面回家,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晕倒了,医院说是轻微脑震荡。”舒许风回她。
记得……他的那条备忘录。
“现在是几月几号?”
舒许风给她说了日期,乔槿又问:“我们是不是还没领证?”
舒予晏正想着:轻微脑震荡按理说很快就能醒了,乔槿却是生生躺了几个月才醒来,虽然说是各项指标正常,但现象十分不正常,开始也做了全身检查并没什么事,大概就是身体比较弱,回去还得好好养一阵子,得定期检查,要不然她真是放不下心来。
“什么?”舒予晏听到她的话猛地抬起头来
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俯身看着乔槿,语气里带着无奈。
“你刚醒,休养身体最重要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乔槿还是想知道:“那我们领了吗?”
“还没领。”舒许风回她,“不过你醒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门轻轻推开,打断了他们说话。
乔槿看向门口,看到一身警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跑来的乔桉。
他刚进门就撇开嘴,嚎啕出声。
“姐,你怎么才醒啊?”
乔槿脑海里对他最清晰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猛然看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叫她姐,脸上还带着十分违和的表情,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声音却有些似有若无的哽咽:“你丢不丢人?”
“我丢人怎么了?”乔桉控诉她,“你都要吓死人了。”
乔槿看他,连带着他从小到大每一年的成长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原来,他们早就和好了。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话落,肚子发出声响。
舒予晏:“饿了?我打电话催一下。”
“来了来了。”孟庭千手提保温桶赶到。
他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米香慢慢飘出来。
舒许风拿来碗勺,舀起一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尝尝怎么样?”
乔槿抿了一口。米粥熬得稠稠的,红枣已经煮烂了,甜丝丝的。
“好喝。”
不过几双眼睛盯着她吃饭,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她清了清嗓子,问:“你们吃饭了吗?”
舒意禾早察觉到他们的多余,听到乔槿这话,忙说:“对对对,我们也去吃点饭。”
所有人都往外走,给他们留独处空间,只有乔桉,被舒意禾硬推着走,还恋恋不舍地往后瞅。
“我吃饭了,我才刚来。”
“你回去休息会儿再来呗,刚工作完不累啊。”
“姐夫才最该休息吧,天天不眠不休地在这里陪床。”
“就你话多。”
说着,乔桉就被推到了门口。
“姐,那我等会再来看你。”
“好。”
等人走后,乔槿静静看了舒许风很久。
“黑眼圈好重啊。”
“没事,一会儿补一下觉。”舒许风舀了口粥送到她嘴边。
乔槿张嘴喝下:“是不是瘦了?”
“你也瘦了。”舒许风弯唇对她笑,却显得十分僵硬。
乔槿想要伸手接过碗勺自己吃饭。
“你也去吃饭吧,我自己也可以。”
“不用,刚刚吃过了。”
“真的?”
“真的。”
“对不起。”乔槿小声说。
舒许风一愣,随即俯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道什么歉,你醒了就好。”
乔槿抬手回抱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收回去的问题问出口:“那还领证吗?”
虽然醒了,但乔槿还是对那个梦境心有余悸,梦里他们在领证前出了意外,让她总觉得只要领了证才算真正的安稳。
舒许风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还记着呢,能不能想点别的?”
“不想。”乔槿固执摇头,眼睛亮亮看着他,“那领不领?”
舒许风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这几个月的心惊胆战都被冲散了。
他低头,在乔槿额头上轻轻脱下一个吻。
“等你出院。”他说,“第一件事就是领证。”
乔槿出院那天,舒许风起了个大早,检查好几遍有没有漏掉乔槿的东西
最后一遍检查时,乔槿靠在床头看他,忽然说:“你是要搬家吗?”
舒许风头也不抬:“你住了三个月,东西能不多吗?”
“那你为什么连床头柜的抽屉都翻了一遍?”
舒许风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是因为这三个月里,他每天来医院都会往那个抽屉里放一张便利贴,写着今天发生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他有没有想她。
“舒许风。”乔槿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那个抽屉,我打开了。”
“你看到了?”舒许风的声音有点紧。
“嗯。”乔槿点头,“八十六张。”
舒许风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你写了什么?”乔槿歪着头问他,“我只来得及看最后几张,前面的还没来得及看。”
舒许风走过去,弯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
“回家再看。”他说,耳尖有点红。
乔槿笑出了声。
办完出院手续,几人站在医院门口。
风带着些凉意,乔槿裹着舒予晏给她带的那件米色风衣,仰头看了看天。
“我好久没见过太阳了。”她说。
舒许风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喉间微微一紧。
他也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她了。
这三个月,他每次从医院出来,都觉得外面的世界和病房里是两个时空。
现在他们终于站在同个时空,站在同一个太阳底下了。
“走吧。”舒许风拉她的手,“回家。”
乔槿没动。
舒许风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乔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轻的:“你前几天说的,还算数吗?”
舒许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他放下行李,走回去,站在乔槿面前。
“算数。”他说,“但今天周日,民政局不开门。”
乔槿抬头看他:“我又想了想,是不是要跟之前那样挑一个黄道吉日啊?”
舒许风忍不住笑了。
“就明天。”
他也想早一点领证。
“有你有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适合领证的黄道吉日。”
乔槿眼睛亮亮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往车边走。
“好。”
“走吧,回家。”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两人到得早,门口还没什么人。
舒许风把车停好,转头看向副驾驶。
乔槿正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好看吗?”她问舒许风。
舒许风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乔槿那天。
那时候她可不会问这种问题,只低着头轻声细语,现在却骄傲得像只孔雀。
“好看。”他说。
乔槿弯了弯眼睛,正要开门下车,忽然又停住。
舒许风看着她:“怎么了?”
乔槿转过头来,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你带户口本了吗?”
舒许风一愣。
两人对视三秒。
然后同时低头翻包。
乔槿翻出户口本的那一刻,舒许风惊讶抬起头。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乔槿攥紧拳头收着劲砸向他。
“干嘛?”舒许风结束了自己的恶作剧,拿出来户口本,“谋杀亲夫啊你。”
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笑了出来。
乔槿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舒许风被亲愣了。
“奖励你的。”乔槿笑眯眯的,“你没真的忘。”
舒许风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才是奖励。”他说,“户主大人。”
乔槿早就把自己的户口从家里的户口本上迁了出来,自己单独一个户口本。虽说是事实吧,但舒许风在这样的情景这样叫她,乔槿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没办法,不能跟天生脸皮厚的人比脸皮厚。
“你闭嘴。”
“怎么了?我还要求户主大人收留我呢。”
乔槿捂着嘴,耳朵红了。
一个小时后。
两人拿着红本本走出民政局。
乔槿站在门口,对着太阳举起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完了?”她问。
舒许风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她像只拿到新玩具的猫。
“你还想怎样?”
乔槿想了想,把结婚证收进包里,转头看他。
“今晚吃什么?”
舒许风失笑。
三个月没吃家里的饭,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这个。
“你想吃什么?”
乔槿认真想了想,报出一串菜名: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锅包肉、番茄牛腩汤,最后加了一句,“要吃你做的。”
舒许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熬过来的所有夜晚,都值了。
“好。”他说,“回家做给你吃。”
乔槿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走了几步,乔槿忽然说:“舒许风。”
“嗯?”
“从今天起,我就真的是你老婆了。”
舒许风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乔槿,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笑得很好看。
“嗯。”他说,声音轻轻的,“是的,老婆。”
乔槿眨了眨眼,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走吧。”她说,“回家吃饭。”
乔槿是被一阵失重感惊醒的。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线微光,勉强能看清天花板。
心跳还没缓下来,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
舒许风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乔槿看着他,慢慢地,呼吸平复下来。
是梦。
只是梦。
她轻轻抬手,覆上舒许风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热。
不是梦里的那种抓不住。
她盯着舒许风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渴。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场梦让人无端烦躁,喉咙干得发紧。
她小心翼翼地把舒许风的手挪开,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
她光着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也是暗的,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来城市夜晚的微光。她没开灯,径直走进厨房,拿出自己的杯子。
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靠在厨房台面上慢慢喝。
梦里坠落的感觉还在身体里残留着,像一层薄薄的阴翳,怎么也挥不去。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想起那三个月。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的三个月。
偶尔会有光透进来,但她抓不住。
偶尔会有声音传进来,但她听不清。
有一次,她听到了一句话。
“我回来了。”
是舒许风的声音。
之后,她好像还听到过他在她耳边回忆往昔。
她每一天都等他的声音。
但舒许风不是每天都说话。
有时候他只是坐着,有时候他会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她想起有一次,好像感觉到有水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
一滴。
又一滴。
后来能睁开眼了,她无意间打开看那个抽屉。
八十六张便利贴。
出院回到家了,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今天天气很好,你该醒了吧。”
看完了便利贴,她又去看了舒许风的备忘录,那一天天的记录还清晰地存在着。
今天和阿槿领证——这条备忘录还静静躺在舒许风手机里。
看到的那天,乔槿特地把这条记录的消息提示设在了他们领证当天。
这次没有意外。
乔槿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舒许风是怎么过的。
她不知道那些便利贴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的。
她不知道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是第几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的备忘录。
就好像那三个月只是一场普通的病,那场梦就是一个普通的梦,过去了就过去了。
乔槿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回台面上。
她转过身,想回卧室。
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着她的身体。
乔槿看着窗外,月光从客厅落进来。
“你怎么醒了?”他问。
“我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乔槿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掉。”她说,“一直掉,一直掉,怎么都醒不过来。”
舒许风没说话,又紧了紧手臂。
乔槿的脸埋在他胸膛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后来呢?”舒许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后来醒了。”乔槿的声音闷闷的,“看见你在我旁边。”
舒许风收紧了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看来我们阿槿还是长身体的好时候。”
乔槿一愣,笑了。
“那我要长得和你一样高好不好?”
“好。”
“长得比你还高好不好?”
“好。”
舒许风的声音很轻。
“瘦这么多,再长点肉好不好?”
乔槿想抬头看她,但舒许风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
她只能传出闷闷的声音:“好。”
“阿槿,梦都是反的。”
乔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抬手抱住舒许风的腰,抱得很紧。
“是反的。”她说,“我们都在。”
舒许风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动。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夜行的车驶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乔槿忽然说:“舒许风。”
“嗯?”
“以后我要是再做这种梦,就踹醒你。”
舒许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
“好。”
“肯定是因为你抱得不够紧。”
舒许风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是。”
乔槿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回床上睡吧。”
“嗯。”
舒许风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卧室走。
两人回到床上,舒许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乔槿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梦到坠落。
她梦到一片很蓝的天,阳光很好,有人牵着她的手,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走着走着,她侧过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舒许风也看着她,弯着眼睛笑。
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他们手拉着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