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归家 无名居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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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玖川根据纸条内容一路来到这个破败小屋，旧年枯叶堆满院落各个角落，其上又覆盖了新的绿叶。
年复一年，无人清理。
院里一棵参天大树鼎立，将斜阳挡得严实，整个小屋笼罩在黑暗中。
裴玖川踏着满地新旧枝叶走了进去，窸窸窣窣夹杂着些许咔嚓声，小屋静谧，因此听得格外清晰。
木门虚掩着并未牢牢锁上，裴玖川没有轻举妄动，他在距木门几个身位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望着前方。
良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裴玖川弯腰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子，瞄准门缝扔了进去，咕噜了几圈后就隐于无声，又重回一片寂静。
“裴某已按阁下要求赴约，不知阁下心中有何顾虑？”裴玖川从容站在门前，“若阁下并非诚心相见，裴某只好打道回府，不叨扰您了。”
说罢，裴玖川正欲转身离去，耳边一道利刃划破长空声响起，他迅速侧身，那剑只堪堪削下了几缕青丝。
“陪我过两招。”一道爽朗声接着响起：“赢了就告诉你。”
这声音他似乎在哪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正愣神之际，长剑又朝他刺来，一点也没手下留情。
裴玖川躲了好几招，一路推至院门前，对方一身简易灰布衫瞧不出身份贵贱，就连脸上戴着的面具也是普通银制而成，长剑在暗里显现寒芒。
“你很像一个人。”裴玖川手捏着银针，目光毫不掩饰打量对方，好半晌才开口：“我们很久没见了。”
男子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扯下脸上面具，“好久不见，裴小将军。”
裴玖川随手飞出一根银针，划过男子耳际，最终死死钉在木门上。
“小呆子。”
男子皱了下眉，“嗯？”
裴玖川抬手行礼致歉，“是裴某逾矩了，六殿下安。”
高淮本是一废妃在冷宫所生，年幼时备受折磨，恰逢那年裴玖川父亲凯旋而归，宫里大肆操办盛宴，他自然也随父亲一同进了宫。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喝酒，虽说是特备的果酒，可他还是昏昏欲睡先行离开宴会，在外溜达时正巧遇到高淮受其他皇子欺辱，于是为人仗义的他当即施以援手，事后还挨了一顿罚。
“这不是果酒，少喝点。”高淮给裴玖川斟了一小杯酒后，剩下一大壶都准备留给自己。
“今非昔比。”裴玖川摇晃着酒杯一饮而尽，“另一壶拿给我。”
高淮跟着笑出声：“哈哈，一杯就倒的人如今也千杯不醉了。”
裴玖川猛灌一口后偏头剧烈咳嗽起来，高淮立刻收走那壶酒，“你这身子比我想得还要差，风光无限的小将军成了病殃殃的首辅门客。”
“阿乐房间里的巫蛊人偶是你放的吧？”裴玖川开门见山问道：“春日宴督公出面也是你的授意？”
高淮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长剑反问道：“明知故问就没必要了吧？”
他续道：“你也知道三皇子备受圣上宠爱，是立储第一人选，明日又将迎娶首辅嫡长女过门，我必须早做筹谋，尽一切手段阻止他。”
裴玖川：“圣上可有按时服用长生药？这药需每日服用不可断。”
高淮想起此事，愉悦道：“那是自然，他估计时日不多了，做多再撑一月不到，到时——”
“到时大臣们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可三皇子已经因结党营私下狱，其他皇子又平庸无能，督公自会举荐你上位。”裴玖川接话。
“你也在布局。”高淮平静地说出这句，他早就洞察一切。
裴玖川点头应道：“圣上驾崩三皇子下狱，那瓦解温明延势力也是指日可待之事，甚至不用等你上位，他就能倒台，我在宫里也安插了不少眼线，他们可以帮你。”
高淮欣然接受，“明日大婚你打算如何做？”他玩笑说：“听闻你对那个收养的小徒弟感兴趣，当真？”
裴玖川浅笑道：“明日便知。”
夜风吹了一宿，直至第二日天明仍未停歇，街上开始有敲锣打鼓声。
“小姐，裴公子还没出现。”绾之担忧，手里还不忘给温昭乐添妆。
“只要这桩婚事我不幸福，那他就一定会出现。”温昭乐看着铜镜里精致的面庞，内心生不出一丝欣喜。
绾之没再吱声，既然小姐相信裴公子，那她便无条件相信小姐。
“陆夫人去世，竟连一场葬礼都没有，就这样草草埋了。”
温昭乐对此漠不关心：“至少黄泉路上不孤单，也算一件幸事。”
“小姐，有人来了。”施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昭乐回头，就看见温思萱一身雪白素衣走来，活像个奔丧之人。
“这未免太不吉利了吧。”绾之小声嘟囔道。
“无妨，你们先出去。”温昭乐吩咐道：“记得给我送糕点过来。”
绾之摸了摸头，“小姐，我记得新娘子当日好像是不能进食的。”
温昭乐捏着绾之的脸，“我就是要吃，你们还能拦着我不成？”
“那我们这就去准备。”施仪是个有眼力见的，赶忙拉着绾之走。
绾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小姐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温昭乐笑了，差点完全忘记温思萱还直直地站在旁边。
“姐姐，你真是好福气。”温思萱冷不丁说了句，眼神空洞地盯着温昭乐，直盯得人毛骨悚然。
“何事？”温昭乐拿起胭脂往自己脸上抹，铜镜里的温思萱一动不动不回话，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
温昭乐放下胭脂，宽大婚服衣袖下她紧握着剑簪，生怕对方一冲动就对她痛下杀手，那她可死得太冤了。
思及此，温思萱忽然朝她冲了过来，匕首明晃晃亮在半空。
“就知你没安好心。”温昭乐反手握住对方手腕，剑簪抵在她喉间。
“我什么都没有了……”温思萱也不挣扎，“你杀了我吧。”
温昭乐狐疑地看着她，“你还有亲哥哥啊，现在只有他最疼你了。”
温思萱怔愣后依旧无动于衷，真就一副寻死的模样。
“不用着急寻死。”裴玖川在屋外倚窗而立，“阿乐，我回来了。”
温昭乐顿时放松戒备，手无意识松开，温思萱见状就要簪子刺来，所幸裴玖川眼疾手快，直接飞出一根银针穿透她的掌心。
“啊啊啊啊啊啊！”温思萱痛得倒在地上，裴玖川跳窗进屋，利落抬手就给人打晕，“太吵了。”
他挥了下手，武佑也从窗子里跳了进来，“换上婚服抬去轿子里。”
温昭乐愣住，“你这是想偷梁换柱，让她替我出嫁？”
裴玖川拉起温昭乐的手，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我要抢婚。”
“什么？”温昭乐怀疑自己听岔了，没等她细想，裴玖川就拉着她的手一路抄小道出了府。
“你先等会。”温昭乐反住裴玖川的衣袖，“三皇子那边你可处理好了？还有温明延，他必须受报应。”
裴玖川吹了声口哨，一匹白马踢踏而来，他一蹬便上了马。
“好久没骑了，任性一回。”裴玖川伸出手，“阿乐，与我一起？”
温昭乐叹了口气：“师父，你知道我很少拒绝你。”说罢，就借力也上了马，她从未骑过马，为避免摔下去，只能紧紧抱着裴玖川。
“都会尘埃落定的，阿乐你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这呢。”裴玖川一声令下，白马就奔腾前行。
“那我们现在去哪？”温昭乐害怕掉下去，抱得更紧了。
裴玖川清润声随风吹进她的耳朵里，只有简短两字：“回家。”
晨光熹微，远远地只能照见大红色婚服，在一路摇曳起舞。
不多久，裴玖川在一所庄子里停了下来，正是之前他买下的庄子。
“你还好吧？”温昭乐看着他有些泛白的脸色，担忧问道。
裴玖川摆了摆手，“无妨，许是太久没骑马了，真是畅意。”
温昭乐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如此鲜活如此明媚，印象里的裴玖川总是温润如玉，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从容不迫的气质。
就连一贯的笑容都生动许多，少了些疏离，更多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阿乐，这个庄子是我早就买好的，作为我们的新家。”裴玖川指着上头的空白匾额，“可有想好取什么名字？就算不好听我也依你。”
温昭乐没忍住笑道：“看来你今日心情很是不错，都会打趣我了。”
“阿乐。”裴玖川莫名道：“你穿婚服甚是好看。”
“一直都好看，多谢夸奖。”温昭乐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裴玖川无奈地笑了一声，静静等着温昭乐取名。
半炷香过去，温昭乐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想好了。”
“洗耳恭听。”裴玖川笑道。
温昭乐双手交叉在前，“你凑过来一些，我偷偷告诉你。”
裴玖川听话照做，脸上忽然一阵温热的触感。
温昭乐轻轻吻了下他的脸。
“阿乐？”裴玖川诧异。
温昭乐往后退了几步，摸着鼻尖咳嗽，“有一个名字挺合适。”
她看着匾额，“昭乐逢川。”话音刚落，裴玖川就拥她入怀。
“师父，我们回家吧。”
裴玖川松手，“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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